第一百七十二章 重傷
“白鳳九！你給老子回來！”燕池悟看著鳳九消失了的背影急紅了眼，雙手拍打著牢不可摧的結界向里面呼喊，卻無濟于事。
燕池悟的喊聲震驚了結界之外的其余幾人，眾人皆大吃一驚。
“鳳九是怎么進去的？”折顏雙眉緊皺，滿是不解，“這個小丫頭，還真是愛胡鬧，她進去只能給東華添亂，還能幫得上什么忙呢。”
墨淵思索了片刻，說道：“若東華不是刻意放她進去，便是她身上攜有東華的某些特殊物事，東華的結界對她完全不設防。”墨淵望著隱在結界邊緣一角、時而被巨浪遮住身影的鳳九說道：“就算鳳九只能添亂，此刻東華也是愿意鳳九待在他身邊的吧。稍有差池，誰又知道往后的日子里他又要沉睡多少年方能醒來？”
折顏苦笑了笑，嘆道：“這兩個人都這么愛胡鬧。從年歲上看差了幾個輩份，可從脾氣秉性上看，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八成是她手上戴著的那個戒指，老子雖然認不得是個什么東西做的，可總覺著那不是個俗物，想來是冰塊臉送鳳九的。老子看她時不時就摩挲那個戒指，萬分珍愛似的。”燕池悟悶聲揣測：“鳳九能進到里面去，興許是與那個戒指有關系……”
“戒指？”折顏蹙眉思索了片刻，“剛剛就匆忙打了個照面，我倒是沒顧得上看她手上戴了什么。能進得去，也是這個小丫頭的緣法。我們且先看看情形再說吧……我看少綰已完全把三毒濁息渡到了她自己身上，也不知眼下她的元神被那東西吞噬得還剩了多少。”
站在折顏身旁的墨淵沉默不語，只緊盯著滔天巨浪之上打得不可開交的一紫一紅兩個身影，以及半空中翻滾撕咬著的兩頭巨獸。
燕池悟瞧著血雨腥風中隱藏著的那縷淺粉色身影，一時間覺得喉嚨發沉，雙腿渾然無力，若不是雙手扶在結界上，恐怕他就快要跌坐在地上了。其實各種驚心動魄的場面，燕池悟也見過了不少，卻都沒眼前的景象來得震撼。
他這一生十幾萬年總是閑不住，一直與人打打殺殺的，可還從未憑借著不凡的武力為魔族、為天下做出過什么正經八百有用的事來。可結界之內的鳳九，區區一屆三萬多歲的小狐貍，便已強撐著這樣一副柔柔弱弱的身軀、仗著敢打敢拼的性子，在史籍上留下了自己的威名。
當年若水之戰的情景燕池悟沒在場，并未親眼見識到。但剛剛鳳九毅然決然地沖進結界之中，他是看在了眼里的。想來，她那副決絕的神態，應該與十年前若水河大戰中的神態沒什么不同，一樣的讓人肅然起敬。
燕池悟很欣慰，他這輩子狐朋狗友沒少交，卻再沒有誰比得上青丘白家這兩位女英雄的。能與那姑侄倆成為朋友，燕池悟覺得自己臉上也十分有光。
而此時結界之內伺機而動的鳳九，并不知曉燕池悟心中這番感觸。她一門心思盯著不遠處的戰局，腦子飛快的轉著。其實，直到九天星光隕落，鳳九才終于想明白，這一日間的心口悶痛、手指上戒指滾燙發熱，都是源于東華參與的這場廝殺。
這些日子她一直將心思放在她那個下落不明的姑姑身上，對東華姑息魔女少綰這件事多有怨懟，更忽略了他的處境。此時，她能憑借著手上這枚東華半心所化的戒指進入星光結界，實屬上天對她的憐惜眷顧，讓她還有機會在東華最危機的關頭守在他身邊，幫一幫他。
鳳九隱在結界一旁，只覺勁風朔朔，帶得人衣袂翻飛、身子也幾乎搖搖欲墜。她望著在高處奮力抵擋廝殺的那個紅衣女子，一會兒顯現的是魔女少綰的面孔，一會兒又變成妖尊緲落的臉，那情形甚是詭異。很明顯，那具身體里面藏著兩個強大的元神，致使這個紅衣女子的法力也陡然增強了一倍不止。即便之前這個女人被她姑姑重創過，東華與之交手依然難在短時間內取勝。鳳九知道，她必須要幫東華盡快拿下這個女人，好讓東華省出更多的精力去凈化妖息。
族中長老以前曾提起過，因個人仙澤不同，凈化妖息至始至終只能由一種仙力化解，若有旁的仙力相擾，反會生出禍事來。鳳九心里清楚凈化結界內的妖息，她幫不了東華什么忙，她能幫他的，也只是在他對付魔女少綰和妖尊緲落之時。
梵音谷中那次東華伏妖，鳳九曾同緲落的幻象交過一次手，她明白自己絕非這個魔女少綰和緲落本體的對手。她確然已將生死置之度外，要與東華生死與共，但她并非腦中空空、全無顧忌。鳳九明白，有時候幫忙與添亂只在一線之間，而她絕非是來同東華添亂的。
她武藝平平、仙法了了而已。在她的心中，唯有一招有機會近得那女子的身，那一招便是梵音谷中伏妖時東華教給她那一招。彼時東華摟著她的腰，握著她持劍的手，在她耳邊聲音沉沉地提醒：“看好了。”
鳳九當初其實并沒有將東華親手教她的那一招看得十分清楚，但她喜歡研究武功劍術，私底下卻將東華教她的那一招回想了無數次，沒人的時候也偷偷演練了許多次。為何會如此，她也不明白，只是他教她的，他給她的，她便樂意去揣摩，去精通。
她此時耳聰目明，極其冷靜，翻騰的巨浪之上，紅衣女子在東華的步步相逼下只得快攻快守，而三頭巨蟒則被引至華澤之畔同東華的瑞獸抵死相爭，紅衣女子身后也因此露出一片巨大的空隙。鳳九知道，這，便是她下手的唯一時機了。
鳳九手中的陶鑄劍急速刺出，集了她畢生仙力，攜著萬千流光，如今日隕空的星辰，幾可聽見破空的微哧聲。東華當初握著她的手比給她看的那一劍，并非一味求快，更重要的乃是身形變化，數步間身形數次變幻，令人察覺不出攻勢究竟會來自何方。陶鑄劍奔著紅衣女子的背心而去，但她要刺的卻是她的腰側。
果然，即便鳳九施出全力的一劍，紅衣女子亦眼疾身快地險險避過，只是陶鑄劍磅礴的劍氣卻削掉她腰側大塊血肉，紅衣女子被激怒，反手便是一掌劈在鳳九的心口，她被那一掌震得飛開，直撞到紅衣女子身后的結界上，而東華帝君的蒼何劍亦在此時搶上前來，重重地削下了紅衣女子的一條胳膊。
結界之內，巨浪和豪雨被污血染得黑紅。三頭巨蟒轟然癱倒在巨浪之中，東華的那只瑞獸化作麒麟緊跟其后奮力一躍便已四爪已牢牢擒住了在海浪中扭曲翻騰的巨蟒。
東華見鳳九突然闖入結界中，且被打傷，早已睚眥欲裂，顧不上其他，只拼命朝著鳳九那方飛去。而剛剛被斬了一條胳膊的紅衣女子見東華欲奪路而走，忙掙扎著爬起了半個身子，用僅剩的另一條胳膊一鞭子向東華揮了出去。妖魔之氣污濁凌厲的鞭梢燃著黑火，緊緊地纏在了東華的右腳踝上。紅衣女子用盡力氣向后一扯，便將東華扯向了另一個方向，而她自己則用身體擋在了東華與鳳九之間。若東華想過去瞧一眼鳳九，必然要先將她打敗才行。
而此時，結界之外的眾人見鳳九受了傷，匆忙繞著結界奔至鳳九摔下來的那一處，在外面拍打著結界，呼喊著鳳九的名字。鳳九只覺得心口巨痛，整個身子輕飄飄地似輕盈的一朵浮云，眼前一片漆黑，耳邊嗡嗡直響，喉頭也不時有甜腥涌出來，想壓也壓不下去。
這一次的癥狀，鳳九知道不再是什么預兆。她受了傷，受了極重的傷。只是在這個時候，東華仍在遠處奮力廝殺，無法顧及她，更無法趕過來抱抱她，問問她傷到了哪里，疼不疼……鳳九心中不免有些遺憾，終于，她的意識終于漸漸模糊，直至昏迷過去。
傷了鳳九的紅衣女子經歷了剛剛一場苦戰，早已形容十分狼狽。失去了一條胳膊，卻仍執著噬魂鞭攔住了東華的去路。
紅衣女子邪邪一笑：“我都沒發現，尊座竟然私下里放進一個女娃娃來。怎么？看到我將她打傷，尊座心疼了？！”妖妖俏俏的話音剛落，紅衣女子的臉又幻化成了少綰，連帶著說話的聲音也變了過來：“與其將這個女娃娃放進來，你不如放墨淵進來，如此，還能為你殺我增添一份助力。”
說著，紅衣女子回頭去瞧了瞧躺在海浪之上不省人事的鳳九以及結界之外的那幾個人，“哦？！還有個年輕人！可真是俊啊，竟長得同墨淵年少時一模一樣……想來，那就是傳說中的天族太子吧。嘖嘖……你瞧瞧，他有多擔心那女娃娃！看著女娃娃受苦，他自己也快哭出來了，真是一雙璧人。如此天造地設的一對，可比東華你強多了……你與這女娃在一處，終歸年歲太老了些，不如將這女娃娃讓給那個年輕人。”
PS：打boss這場戲，包含下一章的部分情節，改變自《枕上書》原著。
首發于2018-08-13
修改于2019-07-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