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嗚嗚嗚”，我聽到有人哭泣。

我睜睜眼，大兒子就坐在床邊，緊緊的握著我的手。

我閉了一下眼又睜開，瞇著一條縫，我感覺自己沒有力氣，老伴背對著我站在窗邊，叭嗒叭嗒抽著煙。

“媽醒了！”，大兒子說。二兒子伸頭往床邊挪了挪腳，眼睛通紅。

老伴回過頭看了我一眼又抽了一口煙，“下雨了”，老伴看著窗外說。

小孫子趴在床邊喊了一聲“奶奶”，我張了張嘴，答一聲“哎~”，我實在是沒有力氣了，聲音微小。

我抽抽手抬到空中，二兒子順手接住，“媽！”二兒子眼淚奪眶而出，眼淚掉在我的手上，淚水溫熱，我搖了搖手，示意他不要哭。

“這次醫生怎么說？”我問二兒子。我早已心知肚明，自己也快到時候了。

"醫生說........"兒子哽咽,話卡在喉嚨里，眼淚簌簌的往下掉。

小孫子哇的一聲就哭了，大兒子側過臉小聲啜泣，二兒媳婦聽到哭聲推門跑進來摟住小孫子。

老伴狠狠的把煙按滅在窗臺上，哪管有沒有煙灰缸。

生離死別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啊，痛苦的讓人難受，我鼻子一酸，眼淚也就流了出來。

我想起我的母親，我母親去世時，我難過了好一陣，哭了好幾天，吃飯也難以下咽。

我母親住的地方離我家隔了幾個村莊，因為近的緣故，她想我了就給我打電話去她家吃飯,

每次通完電話，我就帶著老伴領著兩個兒子，到母親家去，一家人坐在一起說說話吃吃飯，母親沒用過煤氣灶，她用地鍋燒柴火做飯。燒柴火火硬，燒出來的菜香。到現在我都懷念那個味道。

母親走后，她的電話號碼我始終沒有刪,我也不用去她的村莊了，就像她還活在那邊,只是不再給我打電話了。如今，我也快要去見我的母親了。

我這個年紀倒不是怕死，只是不舍，不舍的東西太多太多。

我死了，恐怕就沒有記憶了，也便沒有了思考和想法。

我死了，我兩個兒子也就沒有了媽媽。

我死了，我的老伴會好好活著嗎？小孫子還在一天天長大，只是再也不能陪伴他。

躺在醫院的病床上，我瞇縫著眼望著天花板的電燈發呆。電燈在我的瞳孔中無限放大，白中帶灰，仿佛把我置身于大霧之中。醫院真是冷的可怕。

“媽！，媽！”大兒子叫我。我回過神來。

我看著老伴，大兒子，二兒子，二兒媳婦，小孫子，

用了渾身力氣，嘴唇顫顫的，

“那，收拾一下，

一會兒，

咱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