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二十九章：破魂
凡殊并不十分驚訝曹明新和瑞麟的到來。
憑他們的神力，若是還不能發現自己的徒弟返回現世，那才是笑話。只不過凡殊沒想到二人來的如此迅速，打亂了自己的布陣，眼見抽魂功歸一簣，心中怎能不惱。
而更加讓他驚訝的卻是一鳴王。
自己那日將一鳴王擄走，關押在一處隱秘所在，怎的他竟能突破自己布下的禁制，在此現身？
凡殊不知，曹明新那日在神龍殿內室布下大陣，想要恢復一鳴王的神力，不料卻毀在自己的偷襲之中，而且一鳴王也做了自己的階下囚。
一鳴王當時初得肉體，又受陣中的爆炸所波及，真是比新生兒還要脆弱，凡殊從他身上掠取不到絲毫的法力，但也不愿就此放過，有一鳴王在手，好歹也是一個不錯的籌碼。
因此凡殊便將注意力都轉移到了曹明新和瑞麟身上。
無疑，盡得二人真傳的曹瑞和百生是他現在最合適的目標，抽魂大陣的作用也正在于此，抽去二人的魂玉神識為自己所用，但所有的一切，今夜都在自己的眼前被人攪了局。
凡殊不怒反笑。
這，豈不也是自己的動力。
凡殊自認善于把握任何稍縱即逝的機遇，染指所有可被自己利用的機會，我自橫刀，任意逍遙，不才是快意人生么？
只嘆接龍境如今強者寥寥，偌大的接龍境若是無人做自己的對手，那該多么寂寞。
好在曹明新和瑞麟并非凡俗之輩。
放眼望去，曹明新從一鳴王手中接過自己的徒弟曹瑞，看他的樣子似乎已經恢復了法力，再加上瑞麟，還有一鳴王，凡殊心中不禁納罕，一鳴王的出現倒是出乎自己意料之外。
看一鳴王適才的出手迅捷凌厲，分明也跟曹明新一般恢復了法力，只是他到底恢復了幾成，是受人所助，還是另有奇遇？這些都令凡殊不解。
眼下并非逞能之時。
“祝賀師傅，重獲法力，再拾大業指日可待?！?/p>
凡殊假意儼然。手中卻暗暗捏著真訣，目光不在曹明新，反而著落在一鳴王的身上。
他想要試探一鳴王究竟恢復了幾成法力。當年紛亂之際，一鳴王憑天賜神力挽狂瀾于即倒，促成接龍一統霸業，其本領堪稱臻于化境，今日現身在此，凡殊倒想試試看，看一鳴王的法力是否恢復原初。
曹明新眼神復雜，他不知該如何面對這個自己當年最寵愛的徒弟。
說到底，凡殊有如今的叛逆，也是由自己一手造成的，都是自己太執著于復辟一鳴舊制，反而忽略了現今的接龍境已與當年天壤有別，一鳴王的盛名只能存在于久遠的傳說之中，而并非如今鮮血淋漓的亂世。
天下雖有主，卻是民為根，人們總不會囿于灰塵掩埋的過去，重拾那些破碎的舊物什，接龍境需要新主。
這就是曹明新在洞中沉思良久所得。
他雖不愿承認，但也無力再反駁自己，所以他不愿面對一鳴王，忠臣事君，須盡全心，如今自己苦苦得出的結論無疑是一種背叛，曹明新甚至不敢抬頭望一鳴王，心中既驚且喜。
驚的是自己護主之心已頹，喜的卻是一鳴王竟重現天日，更身身突入大陣，解救下曹瑞和百生，看樣子竟像是已經恢復了當年無可匹敵的神力。
凡殊的話早被他拋之腦后。
曹明新心中若空，堅執了大半生的孤苦，全都在今夜，在眼前，就在一鳴王的重生之中杳然散去。
大業？可笑。
我王既已恢復當年，我這一把老朽骨頭又能拿來做些什么？
忽的這時，就見凡殊身如鶴起，躍到半空，手中揮出數道白芒，化作實質，現出幾雙白骨森森的骷髏利爪，作勢往幾人頭上罩來。凡殊的身影卻一閃，匆匆間只看到一鳴王閃身躲開，心中大喜，原來他還沒有恢復完全，心中大定，先行隱遁。
三人招架開利爪，凡殊已無蹤影。
瑞麟狠狠打量懷中所攜的徒弟，為他的怯懦感到羞恥，曹明新卻將一雙手掌抵在曹瑞背上，已經開始為他療傷。適才在陣中曹瑞和百生所受傷害不淺，魂識已亂，若再不施法救治，怕是會有性命之憂。
瑞麟也知此時不便深究百生為何會突然返回現世，學著曹明新一道救醒自己的徒弟。
曹明新與曹瑞的周身漸漸升騰起一團爍爍五彩之氣，將二人包圍，顯然是施救已到了關鍵之處。而瑞麟和百生的身上卻升起一片金黃霧氣，盡顯霸道氣勢。
魂識重鑄，并非一朝一夕之功，好在曹瑞和百生受傷不深，曹明新和瑞麟的法力足以應對。
百生的眼皮微微顫動，已有些復蘇之象，曹瑞那兒卻依舊昏迷著，一鳴王在一旁注視，見曹明新額頭滲出細汗，大步上前，一掌推在曹瑞胸前，手上微光一現，將自己的法力輸入曹瑞體內，曹瑞糾結一團的魂識受這一擊，終于散開。
曹瑞蒙蒙張目，曹明新這時才敢喘聲粗氣。
一鳴王也抽回了手，卻順勢從曹瑞體內抽出一道氣息。
“王上，”
曹明新來不及抹汗，已見到一鳴王的舉動。
“無妨。這本是我的殘魂，它在這小子體內跟他的魂識糾集一塊，以你的法力也不足叫醒他，正好就由我拿回來了。若沒了它，我還找不到這里來呢，若沒了它，我的法力總有缺憾，也不能恢復到以前的巔峰。反正這小子現在法力不弱，留著一道異息在他的身體里終歸是個隱患，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為呢?！?/p>
一鳴王的解釋令曹明新寬慰。
曹瑞終于在這時醒來。
首先映入他眼簾的，正是那張熟悉面容。
“師……師傅，”
“你終于醒了，”曹明新欣喜道。
百生也樂于見到同伴的蘇醒，回首見師傅并沒有什么抱怨，便走到曹瑞近前，表情關切，“你也醒了，”
只是說話的語氣還有些虛弱。
“老曹，”
瑞麟寡言，這時忽然開聲，思緒忽的想起當年一同拜師之時，老曹還只是小曹，如今師兄弟幾人卻各成了這般光景，不禁唏噓，“老曹，你還能活幾年？”
“怕是，時日無多了?！?/p>
親眼得見一鳴王重鑄肉身大成，法力也有恢復，曹明新的心里哪里還有什么遺憾，堅守一生的愿望就活生生的矗立在自己面前，他不禁淚眼婆娑，還有什么不滿足，回答起瑞麟的問話也是極為直白。
“果然，”
瑞麟冷冷道：“難怪你愿跟我打賭，特意從現世找來兩個徒弟，怕是也懷著托付之意吧?！?/p>
曹明新打斷他，“那你呢？”
瑞麟臉色一變，變做蒼白，語氣也是一泄，露出一副百生從未見過的苦楚，跟在大殿高臺之上端坐的霸王氣象全然不同，此時的瑞麟宛如一副行將就木的老人。
只聽他說道：“你我二人看來還是比不過師兄和四師弟啊，他們一個修行無為之道，講求的是順勢而為，一個苦研均衡教義，講究的是天下為公，只有你我剛愎自用，一個妄想簇擁死去的舊王，一個卻想自己當王，剛不可久，現在終于吃到了苦頭?！?/p>
“師傅，”
曹瑞，百生紛紛叫道。
他二人不是傻子，從兩位師傅的對話之中已經聽出了一些不好的端倪。
曹明新溫言道：“曹瑞，這位就是你的二師伯，我之所以從現世找到你和百生，一來是為了我們之間有緣，二來是想借外人之手打破接龍之境的亂象，再者也是因為你們跟一鳴王有著同樣的禍旅的身份，我的身體其實早已不堪重負，所以才會找到你，誰知二師兄也尋到你的同伴百生收為徒弟，那時我就思忖他該是和我一樣，命不久矣，今日才知果不其然，師兄，你我的賭局還作數嗎？”
“當然?！?/p>
瑞麟的臉上這時露出一絲微笑。
二人將目光落定在各自的徒弟身上。
賭局？
曹瑞和百生之間的大戰即將展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