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蛻變

飛機在25000英尺的高空中飛行，穿過城市深深的霧霾，越過遼闊的西伯利亞平原，降落在赫爾辛基的機場。艾蔻逃離了那座熟悉城市的霧霾天空，到了飄雪的極北雪國，艾蔻看看機場窗外，正在下著的鵝毛般的雪，暗暗嘆了口氣。看來今天是不能中轉羅馬了，估計只能在赫爾辛基機場附近留宿。

拖著箱子走在雪地上咯吱咯吱，這是艾蔻第一次出這么遠的門，也是她第一次見到雪。作為一個南方的姑娘，一直住在不會下雪的城市，第一次看到白茫茫的一片時，心里不是興奮，而是冰涼的遺憾。她還沒有和林琛一起看過雪啊，原本計劃過年去雪鄉的，可是…...

想到林琛，艾蔻的心疼了一下。腳下咯吱咯吱的聲音，就像心碎裂的響動。走進酒店大廳，里面擠滿了人，將箱子靠放在窗邊她不想說話，面向窗外頭靠著窗欞閉上眼深呼吸，告訴自己要堅強。卻聞到一股濃濃的咖啡香，越來越濃郁越來越近，艾蔻睜開眼睛，看到面前有一雙手端著杯咖啡，還在輕輕的晃動。抬頭看，正是李銓。“謝謝你啊，我不想喝。”

“喝吧，別客氣，今天下這么大雪，全機場的人都滯留了，機場附近只有這么一家酒店，不知道等多久才能入住，喝點咖啡提提神，暖暖身吧。”李銓把咖啡塞進艾蔻手里。艾蔻正要端杯入口，李銓卻說等等。然后細心的替她把咖啡杯的蓋子揭開。

“這是做什么？”艾蔻疑惑的問道

“這杯咖啡叫做康寶蘭，Con Panna。Panna的意思在意大利語里就是奶油。所以這杯咖啡最美好的就是大口喝下去，品嘗奶油的香滑，還有Espreesso的醇濃。因此呢，不能從杯子的小孔喝，要把它大口喝進嘴里。”李銓解釋著

艾蔻點點頭，嘗了一口，微燙的咖啡伴著冰涼的奶油，入口后變得溫度正好，咖啡中混入奶油的絲滑增香又甜蜜。“好喝”艾蔻贊道，隨即又喝了一口，這一口中還有些焦糖糖漿的香甜，比之前的味道更加美好。艾蔻瞇起眼享受著這杯咖啡的美好，忍不住伸出舌頭舔舔嘴唇上粘著的奶油，原本因為雪而生的一些傷感，也被溫暖的咖啡驅散，瞇著眼享受咖啡的香甜，嘴角不自覺的輕輕上翹。

“咔嚓”輕微的聲音響起“你干嘛啊？”艾蔻驚訝的看向拿著相機的李銓。

“哇塞，原來高冷女神變成吃貨這么可愛。”李銓嬉笑著，不理艾蔻的白眼，繼續嬉皮笑臉說：“你再舔一下嘴唇嘛，讓我再看看。”艾蔻白了他一眼，把杯子塞回到李銓手中，紅著臉走開了。

李銓拿著杯子看著艾蔻生氣臉紅的樣子，輕輕笑笑，然后就著艾蔻喝過的地方一口口喝起咖啡來。冰火兩重的溫度，香滑醇濃的咖啡，配上焦糖絲絲甜蜜，意大利人說的果然沒錯，這就是生活！而且還有姑娘嘴唇的溫度，沒什么比這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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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銓是被窗外的聲音從床上拉起來的，他坐在床邊探看窗外，一個女孩子的身影映入眼眶。那女生穿著薄薄的羽絨服在雪里拍樹上的落雪，偶爾動手玩雪發出輕快的笑聲。一陣風吹來雪落了她一頭，冰涼的觸感惹得她一聲驚呼。她一邊拍著自己鼻子上的落雪，一邊跳，一邊笑，嬌俏的影子就像是林中乖巧的小鹿。李銓在窗子上看著艾蔻，嘴腳也隨著她的勾出一個弧度。看她一個人在花園里玩的樣子，一會摸摸這個，一會動動那個，就像個單純的孩子。看著她向不遠處的小河邊走去。李銓趕緊拿起衣服沖了下去。終于在她小心翼翼的用腳試探冰面時，一把拉了回來。

“你不要命了！你想死嗎？”艾蔻被一道強力拉近一個溫暖的懷抱。頭頂傳來男人氣憤的聲音。

“我不過是想看看能不能踩在上面而已。”艾蔻弱弱的說

“你是豬嗎？現在是上凍的溫度嗎？踩上去冰隨時會碎裂，掉進水里凍死你！”李銓依然在她腦袋頂上大吼。

男人溫熱的胸膛，劇烈的心跳燙的艾蔻的臉有點燙。推了推他“你能不能放開我”

李銓略有尷尬的放開艾蔻。“對不起，我只是擔心你掉下去。”

“我知道謝謝你。”艾蔻轉身朝酒店走去。沒走幾步一個厚厚的圍巾裹又裹在她的脖子上。

“你衣服太薄，在雪地里玩出汗，吹風會感冒帶上吧。”李銓柔聲說。

“不了，我沒事。”艾蔻摘下圍巾還給李銓一個人走開。

倔強是要付出代價，而艾蔻倔強的代價就是隨之而來的發燒和感冒。當一行人隨著紫色的夜幕落地到羅馬時候，艾蔻的感冒也如期而至。羅馬城燦如星海的燈光映射著雕像美的如同夢幻，而艾蔻則在這樣的夢幻的城市里高燒不退。同伴們白天去參觀他們交流學習的羅馬第一大學，回來興高采烈的談論著這座由教廷創辦的智慧學院的歷史，也談論著瓦拉朱利亞學院藝術的校區里，哪里曾是貝托魯奇上過課的教室，哪里曾是埃米利奧?塞格雷曾經演講的場地。

艾蔻看著大家的眉飛色舞心里一片灰暗，她開始想家了。想要有人噓寒問暖，也想念林琛，每次她生病時，林琛總是無微不至的照顧她……到現在艾蔻都不敢打開任何有關于林琛的通訊工具。她害怕看到，看到他的幸福，更害怕看到他的幸福不再和她有關。窗外的地中海的陽光并沒有照亮艾蔻蒙著陰霾的心，但是這樣陰霾的心情卻被一陣食物的香氣驅散。

李銓端著一碗白粥走進艾蔻房間的時候，艾蔻覺得他就是個天使。沒有什么比在異鄉生病的時候能喝一碗白粥更溫暖的了。更別說還有幽默的趣事和一張張照片。一邊看著照片，一邊聽著李銓講起這幾天的學習還有參觀的趣聞，還有看著他記錄的詳實的筆記，艾蔻的情緒一點點好起來。

“聽說你在大學輔修過西方藝術史對嗎？”李銓問艾蔻

“是啊，怎么了”艾蔻答道

“那就太好了，周末我們幾個想去羅馬老城玩兩天，你要是病好了，給我們當導演好嗎？”李銓問。

“可是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都忘得差不多了。”

“別擔心，你生病的時候有大把時間溫習。”

“那好吧”

“好，說好了啊，當導游沒有錢拿，這幾天的白粥就算給你的補助了啊！”

“好，謝謝。”

“別客氣，你可要趕緊好，我們的出游大任可就落在你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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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這世界上最浪漫的國家是法國，最嚴謹的國家是德國，最死摳的國家是瑞士，那么最文藝的國家一定是意大利。走在羅馬街頭，隨便一個小店的櫥窗都文藝范兒十足，賣鞋子的店里櫥窗中鴨子腳上穿著手工皮鞋，調侃又有趣；賣藝術品的店里掛著中國風又穿越感十足的水粉畫；街邊不起眼的餐廳門口，用通心粉扎成可愛花球；隨手拿到的糖袋上都印著提香還有拉斐爾的畫……隨便一間不起眼的小店，就可能是有著上百年歷史的業界傳奇。

艾蔻一行人就坐在這樣一間咖啡館，在萬神殿對面有間小小的叫做金杯的咖啡館，一群人還在興高采烈的討論剛才看過的圣彼得大教堂，話題圍繞著米開朗基羅的圓頂更具特色，還是帕尼尼神愛的抱擁廣場更具匠心，做建筑的專業人士支持米開朗基羅，文藝的女士們更愛帕尼尼。而艾蔻就是帕尼尼的忠實擁躉，正在口若懸河的講著帕尼尼的生平，還有帕尼尼令所有羅馬女人瘋狂的英俊容顏。

“貝尼尼不僅僅只是建了一個廣場，和青銅祭壇，他更在羅馬城有很多作品。雕像，噴群還有建筑格局，意大利人說貝尼尼對羅馬城做的，不是巨大的貢獻，而是再造了羅馬。所以以前五萬里拉的鈔票上就印著貝尼尼的自畫像。。。。”艾蔻正在說著，一杯香濃的咖啡遞到她的手里。

“來吧我親愛的導游小姐，喝口世界上最好卡布奇諾，享受一下美好的意大利下午，他們這群壞蛋又不給錢，您就不用這么賣力的普及意大利文化了。”李銓邊將艾蔻手邊的咖啡推到她眼前邊，接著又說。“喂，你們不要太過分啊，這可是我熬了一周的白粥抵導游費才請來的導游，你們純屬是沾光蹭福利，不要太黃世仁好不好？一個個聽得和大爺似得，連休息時間了還要人家加班給你們講。趕緊的，來給師姐斟茶遞水揉肩捶腿！要是累壞了，等會誰帶咱玩？”

一群小伙伴趕緊跑來狗腿，晴朗的笑聲就和萬神殿里的陽光一樣，照進每一個同行人的心里，也一點點的蒸騰著艾蔻心里的霧霾和雪花。之后的日子里艾蔻過得很充實，緊湊的學習，考察，還有學術交流。艾蔻年輕的樣子總是讓她被當成是來幫忙的中國留學生。走在校園里甚至有時也會有年輕的男孩子搭訕，或是接到成熟紳士的邀約，艾蔻總是會羞澀笑笑然后拒絕。負責接待他們的意大利姑娘喬安娜，會遺憾的望著她錯過一次次和帥哥艷遇的機會，面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干嗎每次都不去啊，下周四大家都說好了去錫耶納了。這可是走之前最后一次集體出游，我定了酒莊的酒店，可以看農場酒莊，還能去收葡萄喝紅酒燒烤，這樣的聚會很好玩的，最重要錫耶納有很多帥哥，以及托斯卡納的陽光。去吧，大家一起出游，多愉快！”艾蔻拒絕了喬安娜的邀請，喬安娜卻不放棄的喋喋說道

“我不太喜歡人多，而且你們都是年輕人，我去不好。”艾蔻說

“你就是年輕人啊，看著比我都小。臉上一個皺紋和斑點都沒有”喬安娜說。

“不，我比你老多了，老的我都已經結了婚，又離了婚了。”艾蔻幽幽的回答。

“不，艾蔻，在意大利女人年輕和結沒結婚沒關系，和多大年紀也沒關系。只和你這里是不是愛自己有關系。”喬安娜指指胸口。“艾蔻，你看羅馬的大街上，老爺爺和老奶奶也會接吻談戀愛的。心里有愛不怕晚，別被你的枷鎖把自己束縛了。那么短的人生，那么美的愛情，別因為吃了個壞蘋果就錯過了一片森林！”

“好，那我想想，明天回復你。”喬安娜走后艾蔻躺在床上，想起這些年和林琛之間過往。

大二下半年就被他追求，大學期間除了正常上課，幾乎就只有同宿舍的姑娘們還有所交集，其他班里的同學不過點頭之交而已。雖然愛情甜蜜，但是大學四年下來，除了愛情，她的友情收獲的似乎很少。等她工作了，林琛也更忙了，她所有業余時間除了加班學習，就是配合林琛的時間約會，兩個人天天24小時膩在一起都嫌少，怎么會還有時間理別人？結婚了就更是如此，上班下班買菜做飯，照顧他的衣食住行，平衡婆婆之間的關系，過好家里的小日子……瑣瑣碎碎間，艾蔻上一次和朋友們一起出去狂歡是什么時候，她似乎都想不起來了！

曾幾何時她也是愛唱愛跳，渴望周游世界的姑娘，她也喜歡把酒臨風瀟灑一醉，也喜歡調皮的張揚的大笑，在音樂里忘情的舞動自己。林琛說他第一次被她吸引，就是她因為學校晚會上跳了一曲倫巴，那樣的嫵媚那么纏綿，入了他的心就再也擺脫不了。可是之后她似乎再也沒有那樣縱情的舞蹈，因為她有了林琛，她收起了自己所有的光芒，只要做他身邊的小女人她只想為了他溫柔而美好。可是。。。。。。

當自己迷失了自己，當自己都忘了愛自己，還有誰會愛你？

早上起來艾蔻特意化了精致的妝容，換了喜歡的裙子，梳好柔順的波浪長發，迎著地中海暖暖的秋光走進教室。

“喬安娜，周末的聚會帶我一起可以嗎？”艾蔻微笑著問道

“當然，親愛的，我們都希望你來。”喬安娜回答

艾蔻明媚的笑著，眼睛彎的像一輪新月，雙手朝喬安娜張開

“親愛的，你今天真美！”喬安娜臉上帶著真誠的笑容，抱住艾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