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疫情，不能回家過年，如去年一樣選擇在萬人空巷的上海過年，現在想來一點也記不起去年年夜飯吃了什么，感覺時間的洪流，將記憶沖刷得一塵不染。
早早地，我跟朵拉說：“寶貝，今年年夜飯想吃什么，媽媽一樣一樣幫你實現。”
朵拉眨巴著烏黑的大眼睛，笑得如花兒一樣燦爛，說道：“我想吃煎牛排、糖醋仔排、梭子蟹、芝麻湯圓……”
我如同一個愛學習的孩子一樣用筆一一記下，并看了一旁的老公，問道：“老公，你想吃啥？盡管報上來。”
老公正在埋頭吃飯，一聽這話，趕緊抬起頭，食物在嘴里有點轉不過身的感覺，便丟了句：“吃啥都行。”
就這樣，朵拉一會報一個菜名，而我一個不拉地記下，最后，朵拉問了句：“媽媽，我們燒這么多菜，能吃完嗎？”
看似我想過一個與眾不同的新年，做一頓豐盛的年夜飯，實則不然，原來我一直在努力找尋那些失去的年味和兒時的記憶。
我不知道很多年后，朵拉長大了，會不會如我一樣感慨年味越來越淡，甚至像我一樣在傻傻地找尋那逝去的美好記憶。
兒時記憶里，快到過年時，母親總是要給我們做一雙漂亮的繡花鞋和一身嶄新的花衣服。
至今我還記得，外面飄著鵝毛大雪，屋內母親坐在火爐旁一針一線地納著鞋底，繡著鞋面，不時，母親將繡花針在頭皮上輕輕擦過，而我坐在矮凳上，緊靠著母親，我們的膝蓋上搭著一件厚厚的舊棉襖。
我好奇地問道：“繡花好漂亮，能給我些線和布嗎？我也想繡。”
母親微微一笑，便挑了塊不用的碎布片和幾根線，我在一旁煞有其事地繡起了花，腦海里早已浮現出一幅清水出水芙蓉的優美畫面。
過了好一會，母親掀起蓋著的厚棉襖，說道：“你繡吧，我要去做晚飯了。”
此后，我就愛上搗鼓些手工藝，經常偷偷在房間繡花到半夜，隨后看著自己的作品，特別有成就感。有時想，孤芳自賞未嘗不可，至少也是一種自我認可。
還記得大學時，我有一條米色短裙，不小心弄破了，便繡了一朵精致的藍色花瓣，配上黃色花蕊，因此，很多小伙伴問我這條米色繡花小裙在哪買的，很別致。
我總是自豪地回道：“我繡的小花吆。”
接著，小伙伴們一頓猛夸，我那顆脆弱敏感的內心瞬間得到極大的滿足。
話說回來，做好一雙繡花鞋需要好幾個月，因純手工。除夕之夜，我興奮得將繡花鞋放在枕邊，不時瞅一眼，心里一陣狂喜，盼望著天快亮起來，我可以穿上繡花鞋，滿村子拜年。
凌晨五點鐘，家家戶戶放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聲，父親和母親早已起床準備早飯和糕點，等著大家來拜年。我和姐姐從熱乎乎的被窩里探出小腦袋，瞅了下窗外，天已放亮，大公雞不時喔喔的打鳴。
此時，我猛地從被窩里坐起，穿上花衣服，轉身拿起繡花鞋，使勁提了提鞋跟，一個縱身，跳到地上，跑到鏡子前，左瞅瞅，右瞅瞅，一番孤芳自賞，猶如灰姑娘穿上水晶鞋那般神奇，瞬間華麗麗地轉身成一只傲嬌的小孔雀。
那種強烈的幸福感沖擊，至今還難以抹去。都說孩子的快樂很簡單，給點陽光就燦爛。總之，整個春節期間，我都是燦爛如花。
吃完早飯，挨家挨戶拜年，不時有細心的大嬸大媽一邊磕著瓜子，一邊嘮著家常，見我的繡花鞋，問道：“瞧這繡花鞋，真漂亮！誰做的？”
每每此時，我撅著小嘴回道：“我媽媽給我做的繡花鞋。”
大嬸大媽們接過話茬：“你媽媽真是心靈手巧，來，孩子，給你糖吃。”
說完，她們便將我的兩個口袋塞得圓鼓鼓的，那一刻，我真希望自己的口袋大點，再大點。我甚至幼稚地向母親抗議過：“你們再給我整個小口袋，今年我不穿新衣服了，我要裝好多好多的糖。”
母親總是打趣道：“咱家有那么多麻袋，你隨便挑一個去拜年就可以了。”
父親和姐姐笑得前翻后仰，我氣得哼了一聲，一溜煙跑出去玩了。很多年后，母親提起這事，還咧著嘴笑，說我天生就是個饞貓。
到了晌午時分，年拜完了，大人們坐在屋檐下曬著冬日暖陽，磕著瓜子，聊著昨日種種，談著當下柴米油鹽，暢想著未來可期，不時一陣陣笑聲劃破寒冬，如一位含苞待放的少女，向我們姍姍走來。
我們小屁孩仰頭瞅著那屋檐上大大的冰溜子，在陽光的沐浴下晶瑩剔透，像神話里的水晶石，璀璨耀眼。
我換上靴子，將我的繡花鞋小心翼翼地放在屋內架子上，拿上竹竿，邀上三五小伙伴，一起興高采烈地打冰溜去。
隨著竹竿的起落，冰溜一根根落入凡間，一陣陣響亮的喀嚓聲，撩起我們童年的記憶，我們的笑聲蕩漾在藍天白云間。每一根冰溜都承載著我們兒時那豐富的世界。
年一過，我們又開始翹首以盼下一個春節的到來，總覺得時間猶如放慢了腳步的老人，我們愈催，時間愈慢。
父親抹了下額頭的皺紋，慢慢地說道：“你們小孩就盼望過年，而我們大人總希望時間慢一點，再慢一點。”
那時候，不懂父親這句話背后的含義，總是納悶：“過年多好，有花衣服穿，還有漂亮的繡花鞋，各種美味佳肴，不用學習和干活，整天吃喝玩樂。”
后來才知道，父親如同現在的我們，是想努力拽住青春的尾巴，不想在時光的隧道里迷失了自我。然而，不論我們多么留戀，逝去的終究會逝去，留下了一連串的記憶，有酸的、甜的、苦的……
在物資匱乏的年代，我們的精神似世界如此豐富，我們的幸福神經似乎很敏感，一點點驚喜就足以讓我們幸福一陣子，于是我們將記憶珍藏，直到今天，每每想起，我們的嘴角還洋溢著甜甜的微笑。
我們時常會抱怨年味越來越淡，羨慕兒時穿一件花衣服，吃一頓肉，我們都能幸福好幾天。我們不知道是歲月變遷，還是物轉星移？總之，我們在尋尋覓覓找尋那失去的年味。
過去的一年，我們忙于生活，忘了抬頭仰望星空。新的一年已向我們搖旗吶喊，為了不辜負當下，我們生起爐灶，來點儀式感，準備一頓豐盛的年夜飯，讓人間煙火之地充滿濃濃的年味!
——— End?———
聲明:原創文章，盜用必究
本文編輯：蕓只
專題主編：城外的陽光su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