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莫小微
01
周末的早上，適合做夢。
夢里，和金發碧眼的外國帥哥品嘗地窖里的藏酒，在菜菌河畔喝完下午茶，又牽著我的手去盧浮宮廣場看雕塑……
呯，呯，呯，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我眨了眨眼，努力平復了下情緒，接受了那枚法國小鮮肉只存在于一場黃梁美夢中。
但誰這么討厭啊，大清早的敲門，就不能容我多做會夢么。
踩著拖鞋從貓眼一看，于麗清那盤白秧秧的嫩臉印入眼簾。我順手操起地上的拖鞋，打開門劈頭一鞋甩過去，嘴里罵道："死妮子，我差點就搞定一個外國小鮮肉，你急吼吼敲什么敲，趕去投胎啊。"
于麗清輕盈閃過，哈哈大道起來："我說你能不能有點出息，躺床上做春夢，有沒有搞錯，還不如窗外那只貓，好歹貓老人家懷春還知道扯著嗓子叫幾聲。"
見我耷拉著腦袋，呵欠連天，一副春夢過度的樣子。她刷地掀掉我身上寬大的睡袍，打開衣柜拿出一套粉色系休閑裝，命令道："穿上。"
"干嘛，我天天加班熬一個星期了，好不容易過個周末，只想關機睡一天。"我不滿她的強勢，又拿她無可奈何。
"你看看你，還有點女人樣嗎，整天就知道工作工作，怪不得就你前夫那樣的渣男都能把你給甩了，太辜負這張俏臉了。"
我懶得理她，反正從小到大，這個炒雞閨蜜不慫我心里就難受，都習慣了。她邊把衣服往我身上套，邊嬉皮笑臉道："你不是喜歡帥哥嗎？這次帶了幾個超級靚仔，咱們林溪山莊休閑燒烤去。"
好吧，看在帥哥的份上。
02
林溪山莊地處郊區，漫山遍野碧綠的茶林，低壑處一片一片金黃的油菜花。交相輝映，美不勝收。山莊里可采茶，燒烤，垂釣，雷戰，還可湖面泛舟。
真是個撒歡的好去處。
我本就是個缺心眼的，見了帥哥更是忘乎所以。在這青山綠水中，一高興就灌多了啤酒和燒烤，結果，吃壞了肚子。
心急火燎的找到廁所，酣暢淋漓解決掉肚子里的污穢。推開隔間的門，便和一個大高個男人撞個滿懷。
我驚叫道："你好變態，跑女廁來！"
此男噓了一下，示意我別出聲，然后指了指門口的牌子。
媽呀，這下糗大了，我竟然跑到男廁所了。
低頭紅臉跑了好遠，還聽見那惡俗男的詭異笑聲。
夕陽西下，賓主盡歡。我和于麗清站在山莊門口等小伙伴門開車過來。突然，廁所碰到的那個男人陪著兩個客戶走了過來。我一閃身躲在樹后，生怕他認出我。
"王總，熊總，這次真是不好意思，燈光公司突然毀約，造成活動不能如期舉行，我們正在找新的合作公司。讓你們前期準備工作白費了，我道歉！"他態度誠懇說道。
"林總，你要找個靠譜點的公司啊，還能簽了合同再毀約，這也沒誰了。"
"是我們工作沒做好，對不起了，慢走！"
原來那男的姓林，莫非他就是林溪山莊的老板。早就耳聞這林總脾氣暴烈，而且精打細算出了名的。
果然，兩位客人剛送走，他就對著底下的工作人員吼道："搞什么鬼，你們都是干什么的，這節骨眼上燈光公司毀約，我們廣告宣傳都出去了，合作商都找上門了，我們山莊信譽何在？"
03
什么情況，燈光節？毀約？憑著敏銳的職場判斷力，在林總即將進入辦公樓的大門時，我果斷上前叫住了他。
"林總，我是清韻燈光公司的李韻，專業承辦燈光節，或許我可以解你的燃眉之急。"我雙手恭敬地遞上名片。
林總看了看名片，又看了看我，眉頭一下舒展了。估計是認出我來了，嘴角還扯出一抹奸笑。
"等你電話哦！"我對著他燦然一笑。沒等他開口，拉著于麗清鉆進車子。
"喂，什么情況，你不是一直喜歡小鮮肉嗎，什么時候和那個老臘肉勾搭上了。"于麗清狗嘴里永遠吐不出象牙。
"我感覺那是條老魚，本美女要親自出馬釣魚了。"我哈哈笑道。
"小心，別賠上自己。"于麗清不懷好意。
不出所料，第二天剛上班，就接到林總秘書的邀約電話。我拿著昨晚加班整理的案例資料，妝容精致地出現在林總辦公室。
"你今天真漂亮。"他見面就恭維道。
"謝謝！"我大方落座，迎著他的目光，遞上案例，"這是我們公司做過的一些燈光展案子，請您看一下。"
他接過來隨手翻著，眼晴卻挑釁地看著我。"美女廁所都會走錯，足可見多么粗線條，這么大的燈光項目我憑什么信你。"
我不由得俏臉一紅，也只能迎難而上，"林總，我打聽過了，和您簽約的燈光公司，是因為您方壓價太低，根本沒利潤可言，所以他們情愿支付違約金也不愿執行合同。"
04
我從來不打無準備的仗，早就把他們公司這場烏龍打聽得一清二楚。
"這種燈光節，要么不辦，要辦就要辦出特色來。不僅要好看，還要好玩，不僅要好玩，還要難忘。結合當地的人文風俗，在玩中賞燈，才最難忘。"我繼續滔滔不絕道。
林總的眼光始終沒有離開我，他收起了調侃，專注而認真地聽著。
"好，就順著這個方向，出個方案，時間要快。"他似于也比較認可我的思路。
再三和他溝通想法，確定主題，和設計部的同事一起熬了三個通宵，我們以最快的速度拿出了方案。最后審核了一遍，輕點鼠標，發送給了林溪。
他們對方案非常滿意，幾番調整后，進入了報價議價階段。林總果然老奸巨猾，在價格上狠狠的壓。
他非常精細地算出市場上的燈和我們燈的差價，一項項列出該優惠的幅度。看他一付有理有據，精明過度的樣子，我都有點后悔接這個案子了。心里一萬匹草泥馬飄過，暗罵真活該被毀約。
"林總，首先我們公司不是僅僅賣燈，更是賣創意。您要這樣比價，也不用找我們專業公司服務了，直接去市場上買燈來裝就可以。"我不卑不亢地說："價格在此基礎上再優惠五個點，這是公司底限。你再考慮一下，或者再找兩家公司比比價也行。"
任他左還右算，我絲毫不松口。
05
簽合同的時候，他說："和女老板合作，總是搞不贏。"
我恭維道："那是你有紳士風度。"
施工期間，我絲毫不敢懈怠，日日都要到工地現場巡查。林總總是陪我一起熬夜加班，一來二去中，倒是越發熟悉了。
這場燈光展，取得了空前的成功。每當夜幕降臨，人群涌向山莊，朋友圈里好評如潮，大家自動轉發，口碑相傳，都說這是一場震撼人心的視覺盛宴。當地新聞網都作了報道。林溪山莊更加聲名遠揚了。
自此后，我也成了山莊的常客，每有朋友聚會，都會來這里。林總以感謝為由，也經常請我到山莊一聚，每次我都帶著于麗清赴約。
一次飯后，于麗清對我說："那個老臘肉好象看上你了，他看你的眼神都不一樣，滿滿的欣賞和疼惜，還親自給你夾菜。"
"瞎說什么，有錢男人喜歡的是小姑娘，我這半老徐娘算哪根蔥。"我不以為然。
"我打聽過了，林總夫人幾年前因病仙逝，他帶著兒子一直沒再娶。你們兩個，說不定真有戲。"
"戲你個頭啊。我現在要集中全部精力，拿回女兒的撫養權，哪有那閑功夫。"
都說女人心，海底針。那男人心呢。自從在街上碰上前夫和小三手挽手逛街，我還有繼續留在家里的必要嗎。偏偏他還死活不肯離婚，說男人在外偷點腥都是正常的。拿女兒和房子作擋箭牌，要離就自己光溜溜出去。
06
我提著箱子孤零零地來到于麗清家里，抱住她哭了個天昏地暗。于麗清得知我凈戶出身，把我一頓慘罵。
于麗清對我百般安慰。但在哭花了她第三件阿瑪尼襯衫時，她一把揪住我吼道："自己做的選擇，是屎都要吃下，天天哭個什么勁。你慘兮兮的樣子誰稀罕。從現在開始，活得漂漂亮亮的，不能讓人看扁了。"
她遞給我一張卡說："這里面的錢，拿去，開公司，我投資你，相信你的能力，等賺了錢，把妞妞要過來。我知道，你哭是舍不得女兒。"
我說："于麗清，你為什么不是個男的。"
清韻燈光公司開業以來，我沒日沒夜的打理，經過兩年的運作，已逐漸走上正軌。
要回妞妞，是我唯一的奮斗目標。
前夫那邊怎么都不肯讓出撫養權。萬般無奈之下，只好走法律程序。
律師的話再次把我打入失望的谷底。他說法律雖然會優先考慮孩子隨母親。但我一個單身的，每天工作時間長，根本無暇照顧到孩子。現在孩子由爺爺奶奶照顧，當初又是我主動放棄撫養權的，如果對方以此為由，要回孩子的可能性很小。除非我有穩定的家庭環境。
幽靜的咖啡館里，我趴在桌上呆呆地望著眼前的紅酒，心緒難平。這兩年以來，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女兒，如果要不回妞妞，我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總會有辦法的，你想開點。"于麗清安慰我。
"有什么辦法，我單單不能給她的，就是穩定的家庭環境啊！"
"如果你和林總談戀愛，會不會……"她捉狹地沖我眨了眨眼。
07
我眼前一亮。抓起桌上的車鑰匙。旋風一樣的跑出門口。
"我不和他談戀愛，我要去和他談結婚。"為了女兒，我算是瞎出去了。
林溪坐在寬大的老板椅上，驚訝的看著我說："你剛才說什么。"
"我要嫁給你。"我喉嚨發澀，強咽了一下口水，"當然是假結婚，只要拿到女兒的撫養權，我們立馬離婚，這次，求你幫幫我。"
他走過來，伸手在我額頭探了探，"沒發燒啊！"
我緊緊拽著他的胳膊，央求道："求你，一定要娶我呀！"
想到自己一個如此心比天高的女人，如今落到低聲下氣求人娶的地步，不由的悲從中來，趴在沙發上大聲哭起來。
"初見時稀里糊涂的你，工作時精明能干的你，現在痛哭無助的你。"他喃喃道："到底哪一個才是真的你？"
"都是假的，只有現在，你面前這個可憐可嫌狼狽不堪的我，才是真的。"
"無論發生什么事，都有我在。"他扶著我的肩膀，堅定地說。
又是一年春草綠。夕陽中的山莊，美的像一幅畫。我倚在門邊，看林溪和兩個孩子在草坪上奔跑玩耍。這場情，如此不真實，象在夢中，我掐了掐自己，好象又不是夢。
"媽媽，過來！"妞妞跑過來，牽著我的手，來到林溪面前。
他定定地看著我，突然單膝跪地，變戲法似的拿出一枚戒指對我說：求婚這件事，應該由男人來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