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按輩分我是應叫他叫二叔的。他大概三十多歲。同莊的人都說他有精神病。我卻不這樣認為，因為他跟正常人無任何差別。且身上也沒有一點精神病患者該有的特性。唯一一點讓他與同齡人不一樣的就是他不務正業，整天游手好閑，只知吃喝。

二

在我初中以前的印象中他一直都是個正常人，大概在我五六歲的時候他娶了妻。我叫那女的叫嬸子，如今我已經忘了嬸子的模樣。因為她與我叔結婚沒幾年便拋夫棄子離開了。留下一個小女孩。大概就是從這個時候他的思想才開始轉變，漸漸變的不正常，初一寒假開學時，我爸剛把我送學校里，家里電話打來說是他犯了精神病，我爸匆匆趕回家，與同莊人把他送到醫院里。聽到這消息時我確實震驚了許久，我實在想不通一個正常的人怎么會突然就變成這樣了。我想最傷心的就是我二奶了吧。本來是與當年嬸子走時留下的一個小孫女和唯一的兒子勉強度日，如今他又患上這個病，叫人怎么能不心寒。叫人最心疼的還是鶴兒了，本就沒了媽，唯一的父親如今也這樣了。

三

自打那次他犯病后，我就好久沒再見過他，只在過年的時候才見到他，記得那次過年時我與他打招呼，他像正常人一樣笑著與我談話，我以為他病好了。

后來，寒假開學后我經常在學校不知曉家里的事，一次星期的時間我回到家里，嫂子來找我玩與我談起了他，我問我嫂子說他病好了，該出去工作了吧。我嫂子長嘆一聲坦言道:哪里好了，過了年就把他送走了。

四

我心里又驚又疑惑，那時見他時明明就好好的啊，后來聽我嫂子講才知道，過年期間他犯了幾次病，闖下幾次禍，親戚們沒辦法了便把他送去了精神病院。

五

聽完這些，心里又是一陣悲涼。精神病院呵。就算一個人沒病進去之后再出來也要患上精神病了。

六

再后來，幾次聽到家里人講，有說他從精神病院跑出來了，有說他在一些地方流浪，有說他在一個工地好好的掙錢。一千個人有一千個哈姆雷特，各人有各人的說法，我不知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七

直到今年，我已經快要遺忘這個人的時候，又聽人講起他。前不久星期回家，在家里見到了他，我和我侄子還有鶴兒在他門口打羽毛球，他坐在門口傻笑。我五歲的小侄子跑到我跟前小聲說:姑，鶴兒他爸有病，等會兒他要犯病了會打人的。這話我不知道鶴兒聽見沒有，抬眼看看她她已經是個大姑娘了，十一二歲了瘦瘦的，一見我就會跟我打招呼，特別懂事，沒幾歲的時候她便會做家務，連我都自嘆不如。如今她臉上掛著笑正與我嫂子在打球。我想就算這話她聽到了也會裝作沒聽到。因為她是個堅強的女孩兒，她心理年齡絕對大過她實際年齡。

八

第二天她又喊我去她們那打球。到那沒見到她爸爸，我問她你爸呢。她說玩去了。

九

打了一會兒球，我在那兒與同莊的大人說話。我二奶，大娘，還有嫂子都在那，我們正談著話，一個人跑了過來喊我二奶道快去西邊看看你兒在干嘛吧。我二奶慌了問道怎么了？她說你兒弄了片瓦埋他爹墳尖子上，鎮他爹哩。之后又大聲罵道看他干的什么事兒，他自己的閨女活的好好的，管拿瓦鎮他爹嗎？我二奶喊上鶴兒，一人拿個棍子便往西邊去。

十

我聽不懂她說的什么鎮不鎮的。我嫂子問我大娘怎么回事。我大娘只支支吾吾的道:我也不清楚，反正是不好。

我才明白可能是關于封建迷信類的東西。拿瓦片埋墳上不好。

十一

過了一會兒，她們回來了。周圍的人又對她倆問東問西。我二奶什么也沒說，氣呼呼的一直在那罵他。過了一會兒，他從南邊回來，同莊的人勸我二奶道:別罵了，他回來就給他好好的說話，你對他吼別再刺激到他大腦，再犯病了。我二奶怒道:他就是裝瘋賣傻，沒事找事。他一點病都沒有。

他走到人群中。我大娘問他:你去干嘛了。

他嘻嘻笑道:“玩去了”

我問我嫂子說:他怎么現在回來了，人家不是說他出去打工去了嗎？

我嫂子撇撇嘴道:哪去打工了，他出去要飯去了。自己從駐馬店走回來的。

接著我嫂子又說道，別看他傻，他可是有學問的人。他啥都知道。

看著他在那一直傻笑的樣，我心里滿是疑問，好好的一個人怎么就變成這樣了。

很多人告訴我是因為我嬸子離開的原因

我想也是，如果一個人走不出自己的內心，到哪里都如在牢籠之中。

十二

我二奶看著他傻傻的樣子便忍不住對他吼起來，他一開始還是嬉皮笑臉，聽我二奶的怒罵不止他慢慢的收起了笑臉對我二奶怒道:你知道什么啊，我拿瓦片蓋在我爹墳尖子上是不想叫他住濕房子，你沒看這幾天一直下雨嗎？

我二奶還想跟他吵，我忙上前勸我二奶道:二奶，別再跟他吵了，他現在已經變了臉，你再給他吵，他一沖動別再犯了事兒。你若想知道是誰教他這么做的晚上叫鶴兒問他，就當做是不經意的問，他不敢對自己的閨女大吵大叫的。

聽完我的話，我二奶無力的對鶴兒說道:鶴兒，你晚上問問你爸，看是誰叫他這么做的。

鶴兒點了點頭

他聽到這些話又笑嘻嘻的說，誰也沒教我，是我自己做的，我就是不想叫我爹住濕房子。

說完他走到我身邊問我:你還上學嗎？

我說上啊。

他問:幾年級了？

我說高二。

他笑笑說:高二好啊，好好上學，學好了以后本事大著哩。

我說:好。

然后他就自言自語的走開了。

十三

如今再寫這篇文章是對我二叔的一種懷念，記憶中我的童年有很多他的影子，但都已經很模糊了，我知道他是個有學問的人，要是沒有發生過那些事情估計他現在會生活的很幸福。

事隔多年，當我再次回到家中向我爺爺問起我二叔的事情的時候，我卻得到了一個令人難過和心酸的答案，爺爺說，二叔的病越發嚴重且經常犯事，家里人拿他沒辦法，便找人把他送了出去，送了一個很遠的地方。我不知道這個地方是哪，我只知道二叔這輩子都不會再回來了。

我的故土永遠都不會再有這個傻傻的“流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