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的大廳里，柳絮握著陳小默的手在發抖。此刻的柳絮看起來很單薄，陳小默從未見過這樣的她。平常她喜歡穿艷麗的衣服，今天卻穿著很不顯眼的灰色。這樣就少了往日的氣勢。
“別害怕，有我在。”陳小默安慰著她，其實自己的心里也還是很害怕的。
“小默，我找不到閆峰了，有人說他出國了。”柳絮的聲音很輕。
“她確實出國了。”陳小默看著她說。
“你怎么知道？”柳絮怔怔看著她，別人說的她不完全信，心里還是懷有期待的，可是這一刻從陳小默嘴里聽到這話看來是千真萬確了。
“今早他的秘書說的。”陳小默不敢看柳絮，她不忍看她現在難過的樣子。
“奧。”柳絮的目光黯淡下去，原本還有的光芒現在一絲也沒有了，整個人更顯頹廢。
“小默，那天我不該揭你的傷疤的。”柳絮話鋒一轉。
陳小默也緊緊地握著她的手：“別說了，都過去了，我不想了，你也別想了。”
“小默，何城陽對你最起碼是有情的，他以為你懷孕的時候最起碼說了會娶你。”柳絮說這話不知道是在安慰陳小默還是在悲憫自己。
“他要結婚了。”陳小默云淡風輕地說。
柳絮聽到這話沉默了許久，然后拍了拍陳小默的肩膀。
“都過去了，不提了，其實我現在很輕松，從未有過的輕松，他終于要結婚了，我也不用擔心明天他會和誰約會，不用擔心約會后的他還能不能回來，也不用糾結等他的痛苦，我終于可以放下心安穩地過我自己的生活了。”陳小默一副很平靜的樣子。
“恩，你能這樣想就好。”柳絮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她知道陳小默一定會這樣，無論自己多難過，都先別人一步安慰好自己。
柳絮進了手術室的時候陳小默想起了那一天的何城陽。
那時候例假已經推遲了十幾天，每天都擔心得要死，從未想過有一天要流產，但是也不想用孩子找個理由來束縛他。只是每天都會去網站上看一些初孕的癥狀,然后在心里默默祈禱自己不會有這些癥狀。
“我好像懷孕了。”陳小默試探著告訴何城陽。
“啊？”何城陽的臉上看不出來是什么表情。
“已經四十天沒來例假了。”陳小默還是很低聲地說。
“不要怕。”他摸著她的頭。
“如果我真懷孕了怎么辦？”她很怕聽到的不是自己想要的答案。
“我娶你。”不假思索地。
“你不是不愛我嗎？”雖然很欣慰，可還是為那一刻他的利落震驚。
“但是你要是懷孕的話我會對你負責的，再說了我并不是完全不愛你。”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里滿是憐愛。
陳小默看著大廳的掛表，想醫院里的藥水味真濃，熏得人直想流眼淚。她低下頭抱著自己的肩膀告訴自己不要再流淚了，該慶幸的是那時候沒有懷孕。
這么久了何城陽依然沒有脫離自己的記憶，他無時無刻地不出現在自己的腦海里。
剛愛上何城陽的時候，自己就像一只小小的飛蛾，奮不顧身地撲了過去。當自己把主動表白這件事情告訴柳絮和秦然的時候，如預想的那樣被狠狠地批斗了一番。
當時秦然問：“他怎么說？”
“他說挺喜歡我，但是不愛我。”說這話的時候沒有難過，反倒有些許的開心。
“那不就是了，你做事情就是欠思考。”秦然一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
“現在不愛，不代表將來不愛呀，我會一直等他的。”
“能不做傻事嗎？你以為你十八歲純情小女孩啊。”秦然聽到她這話氣不打一處來。
“可是秦然，我一定要找一個我摯愛的男人。”
“這個我不反對，不過你要知道單方面的愛不是愛，愛情是兩個人的事情。”
“我覺得他一定會愛上我的。”
“但愿。”
那時候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何城陽會和別人走在一起，總以為他現在的不愛是沒有玩夠，所以從不限制他的自由，甚至告訴他：“去吧，你想和誰談戀愛就去吧，但是最后你一定會是和我在一起的。”
“這么自信。”
“反正最后你一定是我的，”陳小默揪著何城陽的耳朵，“所以趁現在你還不完全屬于趕緊該干嘛干嘛，最后落我手里的時候要是還敢這樣別怪我不客氣。”
“我覺得好害怕。“何城陽故作恐懼。
“滾。“陳小默踢他。
想到這里陳小默微微一笑，這一切仿佛還是昨天的事情，可是轉眼間物是人非，他就要和別人結婚了。
再抬頭，柳絮已經從手術室出來了。陳小默趕緊迎過去，扶住她。
柳絮摸著自己空空的肚子：“結束了。”
“別想了，我帶你去吃東西。”
“沒心情，小默，你說閆峰怎么能突然這樣啊。到底怎么了，他連一個解釋都沒給我？”
“不想他了，我送你回家吧。”陳小默扶著她朝外走。
出租車上柳絮一直不說話，只是用手緊緊環抱著自己的肚子。就是剛剛，一個生命就這樣被自己害死了。
“想哭就哭吧。”陳小默看著她難受的樣子實在不忍。
“小默，我應該生下來的是嗎，畢竟是生命啊？”
“然后呢，給他一個殘缺的家嗎？”
“這幾天我一直在想，我想孩子是我一個人的，我可以帶好，可是我也怕我生下來他會恨我，恨我是個不負責的母親，給不了他完整的家。小默，我也不知道我這樣做是不是對。”
“事情發生了就不要去想對錯了。”
“你說閆峰就不難過嗎？就算他不愛我了，可是那孩子是他的親骨肉，他怎么可以一句輕描淡寫的打掉就算了。”此刻的柳絮從未有過的脆弱。
“柳絮，別想了，孩子畢竟還只是一個細胞，算不上生命，現在一切都結束了。”
柳絮不再吭聲，呆呆看著車窗外，路旁有大片大片的落葉。都死了，連葉子都死了。她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