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倉庫竊案
天景國是中華區南方最大的沿海國家，北面是河川遍布的平原，南面是繁華似錦的商業城市群，中間則有天景國最大的港口城市天洄市，和最大的自治城所在地——行山自治市。行山市北面五十多公里，有一座大型的核電站——行山核電站，核電站輸出的電力，供給著行山和天洄兩座大城。
新元歷四九年六月二十一日星期三的清晨七點，幾輛不停鳴閃著警燈的黑色警車，正停在行山市廣平中區山下路的一個貿易場前，門口的牌子上寫著“長平貿易場”五個黃色大字，這個大氣吉祥的場名，顯然并沒有給這家貿易場帶來多少好運。
呂盛是廣平中區刑警大隊的副隊長，一個貿易場的竊案，本來也用不著他親自出馬，但最近玄武區黑幫對幾個臨近中區滲透得很厲害，廣平中區的區長非常擔心自己因為治安扣分，而成為下一個從中心區搬到平民區居住的高級行政人員，所以對各種奇談怪論的案件就格外的上心，而這個三級倉庫莫名其妙被整體搬空的案件，毫無疑問就屬于奇怪之列。
三級倉庫，由全防磁的合金做內墻，防止內外進行各種形式的無線聯系，外面是一米厚的水泥墻，開門要內外聯動，或者老板使用聯接網絡的智能識別鎖，進行全身份驗證后的外部解鎖。整個倉庫是全密封的，只有地下的微孔通風道用來提供必要的空氣流通，通風道里也有生物感應和激光防護系統進行全天二十四小時的全方位防護。
這樣一個重重防護的倉庫，居然在一夜之間被毫無知覺地偷個精光，即使呂盛這樣的刑偵老手，也是頭一次遇到。
呂盛和一個年輕刑警，此時正站在完成檢測的案發現場，呂盛翻看著手里的檢測記錄，不時抬頭看看殘敗不堪的倉庫，倉庫里堆滿了大大小小的貨柜，但所有的貨柜上面都被打穿了一個洞口，洞口里面則是散亂一地的貨柜物品。
這是一個存放工業原材料的倉庫，主要是醫療設備的原材料，其中不少是昂貴的稀有金屬，現在不少的醫療設備都有不低的殺傷力，比如激光刀，輻射槍，磁場干擾系統等等，所以也是警方需要關注的對象。
“有什么想法？”呂盛看著到處是破洞的倉庫，甚至在厚實的水泥磚墻上也有好幾處破損的地方。
“奇怪和詭異。”旁邊年輕刑警的胸前名牌上寫著“吳天語”三個字，他的長相相當俊郎，高挺的鼻梁，長潤的丹嘴，明澈的雙眸，一張足以讓女生為之傾倒的俊秀面龐，不過那道略散的筆直淡眉，卻隱約帶著些堅毅。
“不奇怪，我也不會在這里了。”呂盛對犯罪現場也有點摸不著頭緒，不過他仍然保持著平日的冷靜和自信。他雖然只是行山市一個中區的副刑警隊長，但他在行山市警界的中下層，甚至行山市的軍界里面，都有相當不錯的名聲。
“這貨柜明明可以從大門敲鎖打開，卻偏偏要從旁邊挖洞進去，這不像是人類或者智能機器人的行為，倒像是某種動物的舉動。”吳天語皺著眉頭，視線不停在貨柜四周打量著，試圖看出一些之前沒有注意到的東西。
“有點道理。”呂盛點了點頭，他又翻了下手里的檢測記錄，然后遞給旁邊的吳天語，雖然吳天語的肩章只是很普通的實習刑警，但作為上級的呂盛，語氣和動作卻都相當的客氣。
“這是貨物損失清單？稀有金屬四成，普通金屬兩成，一成是光纖，其他雜物占兩成。”吳天語接過檢測記錄，只掃了一眼就看清里面的內容，這些東西雖然昂貴，但都不是什么特別稀罕的物品，所以他并不覺得光憑清單能看出什么。但呂盛既然特意把清單遞給他看，想來不會只是看清單這么簡單，難道是稀有金屬有問題？他又重新審視了一番稀有金屬的種類，但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么特別的地方，現在的很多設備都有用到這些金屬，只不過用量極少就是了，所以光從種類，他確實無法判斷出呂盛的意圖。
“有幾款可以通過通風道的微型機器人的制作材料比例，就是上面的四二一。”呂盛不動聲色地說明。
“你是說這是微型機器人干的？”吳天語立刻在檢測結果上翻了翻，然后在倉庫設備上停了下來，“可是昨晚通風道的防護都有開啟，倉庫也沒有明顯的破損，它們是怎么進來，又怎么出去的？”
“這就是我們要解決的問題了，不過以這倉庫的破損程度，除了機器人，我想不出還會有什么東西能在一個晚上就造成這種破壞。”
“但是這種破壞程度也太亂了吧？”吳天語的語氣顯然不太認同呂盛的想法，“你看墻壁上的破洞，這完全沒有意義，機器人應該不太可能去做沒意義的事。”
“你可以仔細看破洞里面，破損的除了洞口，還有里面的電線。”
“這個我倒是看到了，不過那邊明明有電源插口，為什么還要破墻取電？完全是畫蛇添足，不像是正常機器人的行為。”吳天語剛才就仔細觀察過那幾個破洞，也有過竊取電源的想法，但破墻取電這種事，對于一個盜竊案來說，明顯有點過于詭異。
“嗯，你說的也有道理。現在信息太少，先等檢測報告出來。”呂盛點了點頭，接過吳天語遞過來的檢測結果。
“啊——！”
門外突然響起一聲高亢的尖叫，一下子打斷兩人的交談，然后一個男子的呼喊混合著眾人的嚷嚷聲，雜亂地響起來。兩個人走出大門時，一個身材高挑，眉清目秀的年輕女刑警，正站倉庫大門前的空地上，揮舞雙手，拼命拍打自己的身體，雙腳還不停在堅硬的地面上使勁跺著。
“婕玫，你別亂動，再動，我就打不準它了。”說話的是一個年紀相仿的男刑警，他正舉著手里的一截棍子，在女刑警背后轉來轉去。
“你們倆又搞什么？”呂盛瞪著面前這兩個原地打轉的刑警，女的叫方婕玫，是刑警隊物證科的成員，男的叫李覺明，是他手下的刑警隊員，是同一所警校畢業，同一年進的警隊。
“隊長，老鼠！”李覺明仍在不停調整手里棍子的方向。
只見一只灰撲撲的老鼠正快速地從方婕玫肩頭爬上來，方婕玫正好一掌掃到它。
“啊！”
老鼠似乎被掌擊和高音同時嚇到，哧溜一下騰空躥起，但出現在空中的并不止一只，而是頭尾相連的三只，而且三只老鼠在空中還死死咬住前面老鼠的尾巴。
“呼——”
一卷紅云帶著呼嘯飛過，一下就把三只老鼠從中間擊斷，一只直接被砸向旁邊墻壁，馬上就沒了動靜，另外兩只，一落地就像水箭一樣，幾個拐彎，直接消失在墻角的下水道口，不見了。
李覺明抓著棍子，氣洶洶得走到墻角，彎腰拎起老鼠尾巴，“敢在老子面前耍威風，活膩歪了！”
呂盛盯著李覺明手里的老鼠，翻了翻手里的記錄屏，又轉頭看了看倉庫。“小沈，這倉庫剛才有沒發現老鼠的痕跡？”
“老鼠痕跡？好像沒檢查過這個。”旁邊的小沈轉回頭。
“那就再查一遍，仔細點。”
小沈連忙招呼幾個檢驗員，重新開始對倉庫進行檢測。
“呂隊，磁門沒開，沒有記錄。”一個胸前工作牌上寫著陳庭深的年輕刑警從外廳走進來。
“問問管磁門的。”呂盛頭也沒抬。
“要不要帶回去問？”陳庭深瞪了瞪有點內陷的眼睛。
呂盛抬頭看了他一眼，“時間還早得很，先問再說，記得錄像。”然后呂盛又轉頭看向垃圾桶旁的李覺明。
“李覺明，老鼠讓小方裝袋回去檢驗一下。”
李覺明看了看手里的老鼠，一臉晃然大悟，“老大，這案子工具不會和老鼠有關吧？”
“少廢話，快點干活。”呂盛一臉黑線。
貿易場前廳的小機房里，名叫陳庭深的刑警正一臉嚴肅地詢問一個女子，女子看上去頂多二十來歲，皮膚白皙，膚質細嫩，透可彈水的臉頰，不用化妝，就是一幅柔弱女子的標準畫像，再加上滿臉通紅的表情，更顯得楚楚可憐，但面前的陳警官顯然不會理解什么叫“我見猶憐”。
“名字？”
“吳敏”
“年紀？”
“二十三。”
“為什么沒開磁門？”
“我……”
“你難道不知道不開磁門是要被扣居民分的嗎？”陳警官的臉色越發陰沉。
“不知道……”聲音低得仿佛從沒響起。
“沒有進出人員的磁場信息，讓嫌疑人逃走了，你可就要算幫兇了！”陳警官有些聲色俱厲。
“不……”
“那么到底是誰讓你不開磁門的呢？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人在背后慫恿你？”陳警官陰沉的臉上略微擠出一絲笑意。
“沒有。”吳敏的聲音終于大了一些。
“沒有？那就是說，是你自己要把磁門關掉的啰！”
“不是。”吳敏的聲音里終于帶上了一絲哭腔。
“這也不是，那也不是，你是想到警隊才說實話嗎？”
“是老板讓我關的！”吳敏終于哇地一下哭出來，聲音大得就像突然響起的防空預警。
“吳警官，這磁門就是我讓她關的，有什么事找我。”一個略顯中性的中年女子聲音從門口響起，一個身材略微發福，高鼻闊嘴的中年女子，從門口走到吳敏身邊。
陳警官看了中年女子一眼，認出來是剛才就在旁邊指手劃腳的老板娘，“關磁門的后果有多嚴重你知道嗎？”
“不就是罰款加拘留嗎？”老板娘一臉不屑，“別以為我不知道，我這種貿易場，不開磁門，最多就是罰幾千，要拘留，至少也要是日人流量超過一百的門店，我這小場，一個月人流量都超不過一百，根本夠上拘留，沒拘留就不用扣居民分啦！”老板娘越說越得意，仿佛今天倉庫失竊和她一毛錢關系也沒有。
“你！”陳警官瞪了老板娘一眼，但他的小眼睛瞪起來一點氣勢也沒有，最后只能合上電子屏，悻悻然朝里面走去。
中午時分，長平貿易場門口警車頂上的警燈早已熄滅，幾個刑警正站在車前討論著什么。
“晚上九點到一點都沒有人員進出，一切正常，就是一點以后的視頻空缺，把那兩個守夜的帶回去就行。”那個叫李覺明的年輕刑警正和剛才詢問磁門管理員的陳庭深爭論著。
“磁門沒開本來就是犯罪，那個吳敏和陳寶晶也要帶回去審問一下。”
“得了吧，磁門沒開算什么罪，你去商業街溜一圈，保證能把咋們隊的拘留室給塞得滿滿的。”
“那他是沒出事，要出事，一樣被抓。”陳庭深一幅據理力爭的表情。
“算了吧，你就是公報私仇，那老板娘說得一點沒錯，最多就是罰款，你就是把她抓了，最后還不得把她放了。”李覺明撇了撇嘴，“再說，既然磁門沒開，那就沒什么信息啰，也省得老子去隊里申請查看磁場信息。磁門沒開，我們要管，可我們要用這些磁場信息，居然還要費老勁的申請，時間久一點的，居然還要交錢，什么東西！”
“我怎么公報私仇了？”陳庭深額頭上的青筋一下子暴了起來，“明明是她們犯罪了，我抓她們有什么問題？”
“行了，今天先把那兩個守夜的帶回去，其他人員暫時限制出區，等檢測結果出來了，再作其他決定。”呂盛當機立斷阻止兩個人的爭論，這兩個人不但性格相反，而且還處處作對，雖然磁鐵都是異性相吸，但這兩人明顯都不是什么聽話的順磁動物，“李覺明，別鼻子朝天，你的審訊技巧還沒有陳庭深一半強，別老玩游戲，多用心學著點。”
一聽呂盛又說他玩游戲，李覺明立刻把揚起的腦袋耷拉了下去，一旁陳庭深的臉色也好了不少。
下一章《時間果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