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雜詩（自選10首）
文/幽泉小伊
1.月色倒置
她對著湖跪拜，湖岸是岸也是海
她對著山念念有詞，山谷蕩著神音向她走來
她對著自己朝圣，月色倒置。在喀什
喀什噶爾，葉爾羌河流著寶石或葡萄籽
沙海或戈壁灘
一群駱駝“滴灌”著以圖腳步更遠
日光低矮，消瘦了身姿、削軟了云海
虔誠者不許自己，跪死也不見真神一面
600余道拐估摸著腸道盤旋
拉齊尼·巴依卡1銜著，金翅劈開
歸往神山筑巢
帕米爾的雪原上，金石下藏著經文
注：1拉齊尼·巴依卡，用生命的托舉，成為“帕米爾雄鷹”的代名詞。
——2022年9月14日
2.晨練
晨練的狗追不上晨練的野鴿
晨練的白霧和露珠平分秋色
晨練的霧珠敗下連夜蟄伏的絡網蛛
晨練的日子沒有彩虹
蕪湖，晨練撞破退堂鼓
——2022年9月18日
3.藍色穹頂
大潮退卻，“世界之樹”復出
藍色冰洞嗚咽著坍涌深海
跳蚤跳出天際魚
鰭向下
藤壺替鯨群斷病，波濤替人群斷掌
星空反對星空，夢反對夢
吞下一枚硬幣比吞下一位毛姆容易
吐出一枚月亮比吐出一位情人困難
我從一枚頑石向桃
核借詞
不是一只猴子，卻逃離花果山
“桃子組成桃子，我組成我”1
注：1桃子組成桃子/我組成我，仿寫自《野火詩社》Zff×Aaron《形容》“橘子組成橘子/你們組成我”。
——2022年9月18日作
4.狗尾巴草式的愛情
墻角的狗尾巴草不帶刺
比不過紫薇的香，哪怕格桑
蟲蝕的單瓣
兩粒草籽，均勻地
沾滿翹尾母狗的尿意
公平地見識過翹腳公狗的勃起
白露灑滿青苔
挑一擔銀杏憂喜參半
空洞地表明自我。拉出見色起意的短尾巴
放在最辣的太陽底下害羞
大簇狗尾巴草的田地，陽光的
小樓拔地而起
磚墻都已對稱，不見
那個某某人孑立一人
月是吉他手、星是架子鼓、日是主唱的麥克風
月光會散、星光會閃、日光會落下來
天邊火燒云云邊火
燒人
狗尾巴草束簇的愛
燃得那么早、那么快
——2022年9月18日
5.李白，教我如何失去
胸中盛了多少事
酒中就印著多少似
每一盅酒都瘋狂對影
沒有一盞酒盅孑然一身
每一雙靴子都值得一個高力士
沒有一柄劍能熬過春天
我的世界三面環海
戰亦可戰，退無可退
長亭換起短街記起失意
優秀的石階該像嗑
論文一樣審視你。攀爬，向上
古漢語的語境夠豐滿
醉里不識山是山
眼中之你半對半
我不知道春天有毒
浪漫主義在春天死去
——2022年9月19日
6.巷巷深處爬出躊躇
在巷巷小吃街
上山去吧。花不限于花，餐盤上騰出胚芽
樹不僅于樹，藥渣下現出話術
樹花是可以吃的，人是可以愛的
在異鄉。凜冬將至，遂想起——折耳根、芫荽
烤洋芋溫暖的日子
蘿卜絲酸菜上駿馬飛馳
外界人。任憑彩云期許，不及一口之緣的驚奇
多數詞不滿于消失
少量人不安于躊躇
高跟鞋所到之處，總得愛一座城
——2022年9月20日
7.透明的舌頭
口罩不似拉鏈，封口費免費
何以自證清白？
牛馬拉出一車子話
金屬撲克穿成線打著手語
糖葫蘆望著巫師跳舞
說黑驢最壞
我聽見腦子比嘴子慢一倍
我看見聾子比瘸子更精彩
于是白狗竊喜，當眾在瞎子面前歡愛
凸出透明的舌頭
方便盡量不出現陰影
觸覺靈敏。唾液不允許。徹底截斷
在爭辯中蓄意恒星與黑洞爭奪
象限的勇氣
一只廣為傳頌的犟驢，連同韁繩
吊死在崖上
柏樹樁堅硬地懸空……
——2022年9月20日
8.水庫下壓著童年
草海子上沒有田地，小水坑星羅棋布
如珍珠
看著水蛇生吞蛙鳴，小娃子咽下燒田雞
燈芯草結著牛群
啃食幾代人矮遠的記憶
團霧順著土路斜插一腳，像臍帶連著胚胎
光腳丫子追逐著養分
石洞口，石蹦游得不快
公的抱手
抓到一只劃下一筆。我不是一個人懷舊
牛鈴鐺響得很遠很遠……
水泥路鋪起來了。挖掘機不近人情
土方翻上來，石塊熟悉帶起笨拙的劃痕
我不哭總有人忘記
水庫下壓著我的童年
——2022年9月23日
9.八瓣秋
秋分云量適中、熱量適中
八月瓜晾在樹間，藤蔓纏身
嘴角適當咧開
上唇適當念著青澀，下唇適當數著老練
一想到滿身果實和籽
秋色適當裂成八瓣
枝與枝適當透亮，葉與葉適當訣別
根與根適當腐敗，藤與藤適當枯槁
干柴適合湊作灶火
落葉適合填塞棚圈
一處蔭蔽適當把握一處蔭蔽的任務量
一代新人適合成為一代新人的穿堂風
野豬不會亂叫、飛鳥蜜蜂不會胡笑
除非——青松也不敢苛責
流行詞
倦了就適當小憩，累了就適當躺平
八月也只適合適當吃八月瓜
——2022年9月24日
10.解脫
牠不相信混沌撕開能放出十個太陽
村口土廟里供著“交姌”
那時的星辰還未改朝換面
桃林果子也甜
……
當阿基米德跳進澡盆
當得知大地是個球，“日子”不再圍著人來轉
光電毫不猶豫
將神趕進了籠子。喀巴，上鎖
——2022年9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