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讓你說這些閑話了， 這種話也是拿來說嘴的，要是夫人聽到，一定要叫嬤嬤打你 。 ”

瑞雪拿著披風(fēng)出來 ，一面仔細(xì)的為自家姑娘披好， 一面說了一句 。

櫻桃知道自己說錯了，不敢多嘴。只好站在一邊，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慈安苑的丫頭梧桐來了。

“姑娘安好，風(fēng)少爺過來了 ，夫人請姑娘過去一起吃飯說話呢。 ”梧桐笑著說了一句 。

母親邀請，自己也躲不過去了。晚晴只是簡單的收拾了，一下就去了母親的院子里 。

“常年在這院子里走著 ，我竟忘了春日的美景 ，沒想到卻已經(jīng)入秋了。 ”晚晴看著泛黃的樹葉，由衷的感慨了一句。

跟來的梧桐聽不懂這些 。只是好奇地看著三姑娘 ，三姑娘怎么說話的時候云山霧罩的 。

“姑娘，您怎么沒見過春天的 ，咱們還采的新鮮的杏子做了果干， 還制了桃花酒呢。”梧桐笑起來眉毛彎彎的 ，淺淺的梨渦在臉上，可愛而又俏皮。

“桃花酒，想起來了 你去后院的樹下拿一壇子。 今日必然是要請風(fēng)哥哥吃飯的 。” 晚晴吩咐梧桐去拿酒，獨(dú)自一個人來到了衛(wèi)夫人的院子里。

衛(wèi)夫人的院子里一時熱鬧起來 人都到了。

幾個姨娘還有晚容，只是大姐晚若的孩子病了，一時不能回來。

“給母親請安。”? 晚晴笑著行禮。

“好孩子。快坐下 ，一家人沒有那么多的禮數(shù) 。不過你這件衣裳倒好 。這個就是上次你祁伯母送來的料子 。

我說呢這水云錦名貴，也只有穿在你們年輕孩子身上看著好些 。回頭，柳兒，你也挑些過去 。”衛(wèi)夫人看著衛(wèi)麟的夫人楊新柳說了一句 。

“多謝母親，這東西果然是好，穿在妹妹身上 ，越發(fā)的明艷照人了 。母親的好意呀， 我心領(lǐng)了， 妹妹這樣絕代佳人自然應(yīng)該是最好的。

我前幾天才得了兩塊銀紅的料子，是新出的茜影紗，也是最好的 ，所以母親的心意我先收下了，以后再有什么，再跟母親要就是了， 母親最疼我們小輩兒，難道還會不給不成 。 ”

衛(wèi)老爺只有兩房姨娘，張氏是衛(wèi)老爺還未成親時，收得屋里人。是衛(wèi)老夫人娘家的一個表親。另一個是衛(wèi)夫人進(jìn)門后，收的孤女羅氏。

張氏溫順 ，羅氏賢良。 何況衛(wèi)夫人進(jìn)府以后 ，恩威并施，對待他們 并沒有半分不妥 。反而對他們照顧有加 。

他們對這位主母是十分敬重的， 如今也只是站在衛(wèi)夫人身旁伺候 。

羅氏也不是個多話的， 可是如今看著夫人高興，也跟著說些好話也就罷了 。

“夫人，姑娘，鶯兒有禮了。”正說著 ，就看見身著水綠衣裳的鶯兒走了過來。

鶯兒雖然年紀(jì)不大。 可是身材高挑 跟晚晴也差不多的身量，卻更加瘦弱，不像個北方女子， 倒像個南方的病西施一般 。

“鶯兒知道今日將軍會來，所以 親自下廚做了一點(diǎn)吃食。

感謝將軍收留之情。 也感謝夫人， 姑娘以及少爺照顧之恩。”

鶯兒說著就把各樣的點(diǎn)心小菜擺的出來 不得不說，這點(diǎn)心精致 ，即便是外面的鋪?zhàn)永镆矝]這樣的心思 。

“這是陽春白雪 ，那個叫做十里杏花，還有一道叫做杏花疏影里 。奴婢的一點(diǎn)兒心意 ，還希望將軍不要嫌棄。”

“喬姐姐好棒啊，做點(diǎn)心都在背詩呢。我要是這樣的話， 母親恐怕就不會說我淘氣了 。”

晚容聽了，跳下凳子。 拉著鶯兒的手手好奇的說了一句 。

晚容雖然是張氏的女兒，卻和張氏的木訥文靜不同 最是個活潑好動的。

喬鶯兒覺得有些尷尬 ，但一時間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衛(wèi)夫人倒是合適的開口道

“這孩子，快坐下休息會吧。你忙活的半日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還不坐下來呢 。”

鶯兒笑著坐在了林風(fēng)的對面 。靜靜的看著林風(fēng)。沒有想到這么久沒有見到將軍 ，還是這個樣子。 還像往常那般俊朗英武 。

雖然知道將來未必可以做將軍的夫人，可是，這樣英明神武的人， 就算是做妾也是可以的 。自己本是孤女， 能夠有這樣的歸宿就是好的了 。

將軍無父無母，也只有衛(wèi)家的兩位老人。自己只要好好的討好衛(wèi)夫人 以及衛(wèi)家的上上下下。不愁婚事不成 。

席間喬鶯兒的給眾人加菜， 即便是林風(fēng)也沒有落下 。

可是，晚晴吃的很不自在 明明是一頓正常的飯菜。 可如今，總覺得這飯吃的有些別扭 ，幾乎沒有了滋味兒。

吃過飯衛(wèi)夫人知道孩子們就要各自忙去 也沒什么事兒，便拉著張姨娘和羅姨娘兩個人打骨牌 。

喬鶯兒雖然想跟著林風(fēng)，可是想到事情不能急 。如今還是籠絡(luò)好夫人才好， 因此急忙答應(yīng)要陪著夫人一塊兒 。

晚晴和楊氏等人也都不便在此多留幾都紛紛回去了 。

楊氏按照規(guī)矩把林風(fēng)送到二門便自己回去 ，這些天總是心神不寧， 頭暈眼花的。 回頭該去找個大夫好好瞧瞧才好 。

“妹妹 ，我新得了幾副古畫，如果妹妹閑時還是來我這里取一趟吧。 ”

林風(fēng)打算離開 ，又忽然想起一事 。便叫住了剛要回院子里的晚晴 。

林風(fēng)的書房很簡樸卻很通透 三斤大敞開的房子。 中間只用木案和屏風(fēng)隔開 ，通透又不夸張 。

旁邊有一張待客的桌子， 上面擺著的是官窯的花瓶。

一張對著的桌子上擺著筆墨紙硯 。“妹妹先坐，我去給妹妹拿畫。”

晚晴靜靜的坐著 打量著林風(fēng)房里的布置 。這書房倒沒什么看的， 只是，最顯眼的位置，露出了一點(diǎn)卷軸 。

晚晴知道林風(fēng)和自己一樣，都愛江南山水， 尤其愛水墨寫意 。

也許這是他收藏的畫作 。又或者是自己親手涂鴉而做 。

林峰去取畫的地方，雖然在一間屋子，中間卻隔著厚重繁復(fù)的雕花屏風(fēng) 。

兩人是見不著的。晚晴大著膽子想去看看這畫上究竟畫的什么 。

剛剛展開一角，只看見女子的玉足和裙角 。這是一幅仕女圖 又或者是一幅美人像 。

不知為何 ，晚晴想起了喬鶯兒。心中好奇 ，剛要打開的時候，卻被剛剛進(jìn)來的林風(fēng)打斷 。

“三妹，你的古畫，收著這個吧 。這可是名家手筆 ，我偶然得來的 。

我如今已經(jīng)沒有了畫畫的心思 ，我給你，這是物盡其用 ，不算糟蹋了 。”

晚晴不得已方才放下自己好奇的那個卷軸。 接過林風(fēng)手上的古畫。果然是名家手筆， 即便是有些舊了。 也可以看得出來功底非常 。

“多謝。”晚晴笑著接過， 眼神中滿是笑意 。這段日子不愉快也都消散而去 。

看著晚晴笑臉林風(fēng)有些愣住了 。夕陽的余暉照在桌子上 ，又照在晚晴的臉上 。那光暈下連臉上的絨毛也清晰可見 。

林風(fēng)楞楞地， 只是看著晚晴， 他從來沒有這樣看過一個人，雖然相處多年 。

“怎么了 我臉上有什么不妥 ？”晚晴有些不自在 ，不免害羞起來 ，隨口問了一句。

卻讓林風(fēng)一時間有些尷尬 ，手足無措的緊張道：“沒什么 這古畫啊 ，是我偶然得的。

妹妹手上剛才看著的那一副 ，不過我是信手涂鴉之作 妹妹不用介意 。”林風(fēng)雖然這樣說，卻自然的拿起剛才看過的畫， 然后認(rèn)真卷好，放在最隱秘的地方 。

林風(fēng)行事光明磊落。 若真是什么名家手筆的美人圖 自然不會瞞著的。

晚晴見狀便知道 ，也許這畫中人是林風(fēng)的心上人 。

剛才的歡喜竟然一瞬即逝 ，看著緊張收好畫作的林風(fēng)，晚晴滿腔情愫，竟不知該如何說起 。

他們兩個隔得很近 ，但是卻又感覺很遠(yuǎn) 。明明自幼相識 。可如今幾乎成了陌路 。

“林風(fēng)。”晚晴大著膽子叫了一句。林風(fēng)也沒有在意， 只是轉(zhuǎn)過頭去，叫了一聲三妹妹。

“沒事， 我只是覺得風(fēng)哥哥如今離開了我家。 如今又成了將軍。 自然不同 。我要是有冒犯之處 ，還希望你不要見怪 。”

“三妹這是說的哪里話，衛(wèi)家待我恩重如山 。我看三妹妹也是親妹一樣， 自然沒有什么不同 。不是義父的話， 我也沒有今日 。”

林風(fēng)的話說的平常， 但又真切。 但是在晚晴聽來卻頗有些不是滋味兒 。兄妹。也許這是自己與他永遠(yuǎn)不能跨越的鴻溝 。

“東西呢，我收好了 時間不早 。我就先回去了 。改日再來討擾吧。 ”

晚晴知道自己不便在此多留 ，雖然如今有兄妹的情分 。可是，畢竟一天比一天大了 。

晚晴讓丫頭抱著畫， 林風(fēng)就親自送她出了門兒 。晚晴走在長街上， 天氣晴好 。雖然已是黃昏， 但是對晚晴來說 ，卻比日出的歡喜更加讓人雀躍 。

“晚晴。”林風(fēng)下意識的叫了一句。 聲音很低， 但是在安靜的黃昏卻聽得很清楚 。

“有什么事嗎。 ”晚晴住了腳步，看著林風(fēng)。

林風(fēng)看著晚晴溫柔的眼神， 有些緊張 ，也有些躊躇， 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么。

只能隨口道 ：“喬姑娘的事情給你添麻煩了 ，妹妹不要見怪 。她畢竟和我有同鄉(xiāng)之誼。 如今又是孤女， 我若不管她 ，也說不過去 。妹妹是心善之人 ，義父義母亦是如此， 想必，是會好好善待她的。 ”

林風(fēng)自顧自的說完話， 卻發(fā)現(xiàn)晚晴一句話也沒有說 。只是靜靜的看著， 原來剛才的一切 ，或者是瞬間的歡喜。 不過是想讓自己好好照顧喬鶯兒罷了 。

自己和他十余年的情分 ，竟不如喬鶯兒半年的時光。看起來，終究是自己錯了 。

晚晴的眼神里已經(jīng)沒有了剛才的歡喜 溫柔，卻滿是委屈。 但是，隨即又恢復(fù)清冷的面容 。

“風(fēng)哥哥多慮了 ，既然喬姑娘是風(fēng)哥哥的貴客 ，我自然會好好照拂 。至于她的未來。 我相信老天自有安排 。

哥哥這樣客氣，實(shí)在抬舉，我不過是個閨閣女子，只知道梳妝畫眉 。

吟詩作畫不過是消遣罷了 。哥哥的東西實(shí)在太過名貴 ，晚晴還是不能收， 多謝哥哥好意， 我這就告辭了 。”

林風(fēng)還沒明白怎么回事。 晚晴就把瑞雪還抱著的畫作。一股腦的塞到林風(fēng)懷里 然后就帶著丫鬟離開 。

夕陽下的長街，格外安靜。 偶爾有馬車走過 ，熱鬧也只是一瞬間， 轉(zhuǎn)眼就恢復(fù)了寧靜。

林風(fēng)看著晚晴遠(yuǎn)去的背影。 心中百般滋味。 又想起剛才那畫， 假如晚晴知曉自己對她藏有私心。 只怕自己成了忘恩負(fù)義之徒，必然會死無葬身之地。日后，只怕無顏去見林家列祖列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