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傅青巖

全目錄|木棉花樹下的守候

上一節(jié)(29)女神駕到

(30)三個小仙女過七夕

難道是傅雪？

聽胖蕓講完，我開始確定傅雪跟我住進(jìn)了同一間宿舍。本以為同是生命里有著巨大空洞的兩個女孩，交換了各自心中無法向外人傾訴的秘密后，在百草園一別，定不會再見了，沒想到……

“不和你男朋友過七夕？”下班后我回宿舍，胖蕓不在宿舍里，吃完午飯后她被薛向宇又揪進(jìn)車間上班去了，傅雪在陽臺上擺弄她新買的臉盆晾衣架等生活用具，對我出現(xiàn)在這間宿舍沒有一絲絲訝異，真符合她淡漠的性子。

“他很忙，去總部匯報工作了。”

“你不失落？”

“他工作要緊。”我淡淡的回答，其實心里有些介意，因為韓娜娜也在總部。

“真淡定。”

不知傅雪是在夸我還是笑話我，在百草園宿舍里和許尹正通電話時，一直他說話我聽著，偶爾用“嗯”、“知道”等簡單的字語回應(yīng)他，傅雪全然竟知道我是在和男朋友打電話，為此她揶揄過我，說從未見過談戀愛的女孩子像我一般的溫吞吞性子。

上夜班的婆娘們走后，宿舍就剩下我和傅雪倆個人，可能因為之前在百草園熟絡(luò)了，彼此間沒那么多顧忌了，我們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胖蕓下班回來后又驚奇又有點不服氣，因為上午她在她的女神跟前獻(xiàn)殷勤，找機(jī)會說話，傅雪都冷冷的懶得搭理她，現(xiàn)在我們卻聊的這么投機(jī)。其實也不算投機(jī)，也有冷場的時候，但不至于接不上茬。

胖蕓得知我和傅雪是在拓展訓(xùn)練時就認(rèn)識了，也沒那么氣惱了。為她們互相介紹后，胖蕓說話向來直爽，她問傅雪，“你皮膚明明不白，你爸媽還給你起傅雪（膚雪）的名字。”

傅雪也不生氣，立刻反唇相譏，“以為都應(yīng)該像你，吃得越多越好才對得起自己姓胖（龐）。”

腫蕓哈哈一笑，說:“女神，我要跟你做朋友！”她向傅雪伸出了手，傅雪臉上的神情有些怪異，但眼里并沒有平時的淡漠疏離之意，做了個翻白眼的表情,嘴角抽搐地笑笑，伸手去拍了拍胖蕓的手當(dāng)是同意了。

后來我們?nèi)齻€人在宿舍喝起了酒，是胖蕓提議的，理由是為了慶賀認(rèn)識了傅雪這么叼的女神做朋友，也為今天向她男神告白被拒絕。

我笑胖蕓收獲也不小嘛，沒征服男神卻也認(rèn)識了女神。胖蕓反過來取笑我，“你有男朋友又怎樣，那叼毛還不是把你一個人扔這里了，和我們過七夕。”

說不過胖蕓，我趕緊乖乖地閉上了嘴巴。胖蕓開始打聽傅雪有沒有男朋友，傅雪昂首喝酒不回胖蕓的話，胖蕓見狀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然后舉起啤酒罐豪邁地說:“去他龜兒子的男朋友，誰說情人節(jié)一定要和男朋友一起過，我們仨女的一起過不也挺好的嗎？”

大家各懷心事將酒一飲而下，后來聊的話多起來，主要還是胖蕓在講，說起這么多年來和薛向宇之間的種種瑣事，偶爾拿我和許尹正打趣，我會氣惱地嗔怪她一下，傅雪卻始終沉默著喝酒，像棵篤定靜默的樹。

我們?nèi)撕裙饬宋掖蹭伒紫碌囊幌淦【疲质|竟還醉了，跑到狹小的陽臺上往天上瞧，估計是瞧了半天，也沒找著牛郎織女相會的銀河鵲橋，便抓著陽臺上的不銹鋼防護(hù)欄喊道:“喂，牛郎啊，見到你織女妹妹了嗎？我們這兒也有三個仙女呢，我是最胖的小仙女……”

喝了酒的胖蕓比平時入睡的更快，我在和許尹正聊天，他給我打電話我沒接，因為宿舍里已經(jīng)關(guān)燈睡覺了，心里總感覺影響到別人不大好，便在微信上聊天。

許尹正對于今天沒陪著我，感到特別歉意，想到他在那頭拿著手機(jī)，像女人一個長吁短嘆，我覺得有些好笑。

其實沒什么，日子每天不都一樣嗎，因為有了些美麗傳說，人們便賦予這天不同尋常的意義，不過都是人們自己的主觀臆想，明天又不是見不到了，以后來日方長呢。

想想這話也沒什么毛病，許尹正卻像是受了鼓勵一樣，借用了句柳永的堅貞纏綿的詞句——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

許尹正問我是不是很應(yīng)景，我發(fā)了個干笑的表情過去，心里想著哪里有應(yīng)景嘛，明明是牛郎織女一年一度相會后，又要離別之際，說出的互相鼓勵對方，順便安慰自己的話。

這時許尹正突然發(fā)過來一句——小鹿，我想和你久長時，朝朝暮暮的。

接著又用語音說了一遍。

“見到他了嗎？”黑暗中我終于問了傅雪這個問題，我知道她沒有睡著。

傅雪睡在胖蕓的上鋪，我躺在自己的床上一偏頭就可以看到她，胖蕓睡得沉沉的，她在上鋪上卻一直輾轉(zhuǎn)反側(cè)，可能跟伍天分手后一直都這樣，也可能因為今夜是七夕，這個特別的日子。

“嗯。”傅雪良久后回答我，“他穿禮服的樣子和我想像中一樣好看。”

傅雪沒去參加伍天的婚禮，她躲在酒店門口流著淚，看見穿白色禮服的伍天牽著別的女孩的手走進(jìn)了婚姻殿堂，那一刻她明白了曾經(jīng)帶給她生命里最美好愛情的伍天，已從生命里抽離不再屬于自己了。

“世間好物不牢固，彩云易散琉璃碎。”這是我入睡前聽到的傅雪說的最后一句話。

工科出身的傅雪以碩士生身份進(jìn)入了研發(fā)部，但人家對工作閑散得很，不想考什么H公司的IT網(wǎng)絡(luò)認(rèn)證書，下班到點了就走，可人家在試用期的培訓(xùn)學(xué)習(xí)成績和每次答辯考核還是A，修改bug導(dǎo)師教一次就上手了，其速度之快后期預(yù)算之完善令許尹正都驚嘆不已。

傅雪剛進(jìn)研發(fā)部就引起了很大的騷動，雖然她總穿著一身簡單的中性黑色衣褲，濃密的栗色長發(fā)高高束起，臉上的氣質(zhì)冰冷迷離，那些長期盯著電腦屏幕編碼的IT男，悲嘆自己的命運，像一輩子只能長伴一盞青燈的尼姑一樣孤寂無聊時，美得驚為天人的傅雪的出現(xiàn)，簡直是閃瞎了這群工程師的眼，他們對這位女神的追捧，比之前對韓娜娜那樣有過之而無不及，卻沒有一位能打動女神如凌霄花般冰冷的心。

女神當(dāng)然不屑主動跟我和胖蕓講起這些，是后來許尹正發(fā)現(xiàn)他的老鄉(xiāng)傅雪竟跟我是室友說起的，那時我很想問他，如果沒有我，他是不是也成了過江之鯽中的一尾。

不久后我和胖蕓發(fā)現(xiàn)，女神不只是長得美身材好工作能力杠杠滴，還會跳舞會畫畫，不過最讓胖蕓佩服的五體投地的，是女神也玩英雄聯(lián)盟游戲，“簡直是神一樣的技能和操作呀！”胖蕓這樣說著時眼里冒著的小星星，比以前講起薛向宇時還閃亮。

從上次薛向宇拒絕了她亦真亦假的表白后，他們再也沒一起去夜市排檔上擼串串和上網(wǎng)吧打游戲了，薛向宇選擇了留在產(chǎn)品線，還是經(jīng)常和胖蕓在車間里碰到，他很忙，每天下班后都在研究資料，想去考證。

大大咧咧的胖蕓，并沒有因為少了薛向宇的陪伴玩鬧而覺得無聊和失落，她現(xiàn)在的注意力全被傅雪吸引過去了。

傅雪下班回來后，宿舍里的人還在睡覺時，她便盤腿坐在床上安靜地畫畫，穿黑色T恤露出清瘦的手臂，黑色細(xì)密的汗毛根根矗立，常常讓我覺得她身上有種接近于男子的硬朗氣質(zhì)的美感。

但她的畫冊卻多是兼有寫實與小寫意的花鳥小動物的作品，筆墨細(xì)膩精致，背景卻處理成灰蒙蒙的視覺效果，整幅畫看起來靜謐又略有張力，傳達(dá)出似有若無的孤獨與憂傷。

這讓我想起自己小時候的一些細(xì)節(jié)——從小我就喜歡研究墻壁上陰暗角落里的苔蘚，在溫度水份光線等環(huán)境下的變化，留心觀察雨水打在玻璃上，聚集流淌而過后又突起分裂開來的情形等等。

傅雪說我們倆人內(nèi)心深處，有著相似的不安的靈魂和巨大空缺，而她的生命是向外的，尋找著的，我屬于向內(nèi)的，克制型的。

我問傅雪，“不牢固為什么還要尋找？”

傅雪看著我的眼睛，“為了能與這個世界連結(jié)，做回更真實的自己，而小鹿你應(yīng)當(dāng)做的，就是打破這種克制。”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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