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錄|《苔花》

上一章|苔花12一襲華袍，爬滿虱子

來到省城之后，鄭主任年富力強，資歷深厚，根本看不上來自小城市的我。我決定用自身實力說話，雖然人微言輕，但不能妄自菲薄，總體原則——“謀定而后動，謹言而慎行”。

我之所以懂這些，是因為背后有高人指點。這個高人就是紫伊的叔叔，多年混跡于高官圈子的陳山。

剛來掛職的時候，陳叔叔就提醒我，一定要管住嘴，夾起尾巴來做人。為了讓我知道官場的厲害，他還給我講了市政府趙秘書的真實故事。

故事是這樣的。

當年趙秘書因為一手好文筆，年紀輕輕就被抽調到省廳幫忙，可謂是“春風得意馬蹄疾，一日看盡長安花”。但是他太聰明了，太聰明的人往往都有鋒芒，而且常常“聰明反被聰明誤”。

趙秘書有個最大的缺點，那就是恃才傲物、口無遮攔。

他起初在綜合處負責文字工作，掛在辦公室主任牛橫名下。牛主任是軍人轉業出身，脾氣十分火爆，與后勤處的艾處長不和。兩人表面上客客氣氣，內心卻勢同水火。

趙秘書一個喜歡看熱鬧又不怕事兒大的人，和牛主任在一起的時候，愛說艾處長的不是；相反，和艾處長在一塊兒的時候，就爆牛主任的笑料。趙秘書自以為八面玲瓏，將這兩位領導玩弄于股掌之中。

有天加班改材料改到很晚，分管廳長曾鐵看大家辛苦，就招呼全體值守人員一起吃飯。起先，牛主任和艾處長都答應了，可是又不知道對方參加。

進入飯局的時候，牛主任看到了艾處長，想扭頭就走；艾處長也看到了牛主任，立馬把身子轉向一邊，裝作沒看見。可是“官大一級壓死人”，兩人又不能不給曾廳長面子，就硬著頭皮都坐下了。

就這樣大家聚在了一起，表面上觥籌交錯、一派祥和，實則暗自角力、劍拔弩張。飯局剛剛進行到一半，牛主任和艾處長借著酒勁翻起了舊賬，說著說著，就吵到不可開交，無非是你在哪個地方怎么糟踐我，我在哪個時間怎么埋汰你。

面紅耳赤之時，兩人突然提起了同樣一件不雅之事，互不相讓、僵持不下，不住地拉著旁邊人作證。二人似乎同時想起了趙秘書，趙秘書也確實向他們兩人提起過這件事情，于是牛主任、艾處長就架著趙秘書進行三方對質。

趙秘書心里有愧，想趕緊岔開話題，蒙混過關。

牛艾二人酒氣沖天，哪里肯讓？非要打破沙鍋問到底！

“小趙，這件事情你親口對艾處長說過，對吧？”牛主任指著趙秘書的鼻子。

小趙默不作聲。不作聲，即是默認。

“就是小趙說的。”艾處長不依不饒，兩人積怨已久，艾處長早就想看他們內訌掐架的笑話。

牛主任氣不打一處來，再三質問，小趙只是低頭不語。玩鷹這么多年，居然讓鷹啄了眼睛，牛主任氣不過，一巴掌就扇了過去。眾人一看形勢不好，立刻作鳥獸散，只留下趙秘書木在那里。

從那之后，趙秘書精神就受了刺激，整天神神叨叨。省廳不再留他，又不好攆他，只好任其自生自滅，小趙秘書的前程就這么毀掉了。

趙秘書三十出頭，本該前途無量，卻陰差陽錯地變成了精神病人。自古宦海無情，這些血的教訓，時刻提醒我在這種臥虎藏龍的地方，唯有穩穩當當地夾著尾巴走路，才是最大的捷徑。

鄭主任對于電腦并不精通，打字用的是五筆輸入法，但手法不對，幾乎就是傳說中的“一指禪”。時間久些，我了解到鄭主任是軍隊轉業過來的。他當時是漢水軍區警衛團政委，位高權重、聲名顯赫，手底下自然有一幫人伺候著。

鄭主任轉業到省廳之后，各個口上的人手都十分吃緊，特別是辦公室，人數看似不少，卻是清一色的“娘子軍”。而廳里的主要領導幾乎全是男性，這樣一來，使得加班或者出差就不那么方便了。

明白這些事情之后，我就充分利用自己的性別優勢，嘗試著跟領導搞好關系。

我在省城幾乎沒有同學親戚，離家又遠，于是有了大把的時間鉆研業務。省廳的事情并不是很多，因為分工明確，流程固定，做起事情來有章可循，基本上每個部室干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忙一些的也就是辦公室了，鄭主任之所以感覺自己忙不過來，是因為辦公室里沒有小伙子替他分擔。

鄭主任心地還是很不錯的，好面子，不愿意得罪人，對女同志特別照顧。

為更好地了解和適應工作，我仔細查閱省廳近些年的工作總結、官方網站和輿情信息，從整體布局和工作重點上雙向把握，把這些年工作的來龍去脈細致地梳理了幾遍。

畢竟從事過一段時間的文字工作，做起這些事情來，可謂是胸有成竹、游刃有余。沒過多久，我就很好地適應了當前工作。

慢慢地，我了解到鄭主任不是對我這個人有氣，而是對我之前沒有及時報到這件事有氣。他覺得我沒有及時報到，是沒有把他放在眼里，而現在我的良好表現，徹底打消了他的這一想法。

鄭主任專攻書法，習得一手好“狂草”，每天求字的人不計其數。“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對書法本來是不太感興趣的，但是鄭主任愛好這個，為了保證兩個人有共同話題，我潛心研究起書法來。

“鄭主任，我想學些書法，您是書法大家，能不能稍稍指點一二。”趁著鄭主任不忙，我謙遜地說道。

鄭主任是個書法狂熱愛好者，一聽這個自然高興，不僅親自指點，還送了我幾只不錯的湖筆。

鄭主任在藝術界頗有號召力，每天來訪的都是有頭有臉的文人墨客，遇到尊貴的客人我就充當起勤務員的角色，端茶倒水，忙得不亦樂乎。

“人心換人心”，鄭主任漸漸對我照顧起來，開始教我些為人處世的道理，有些私密性活動也帶著我去了。這些都預示著鄭主任正在把我往自己人那里拉攏！

具體可以從一個細節看出。

剛來的時候，我向他求字，他連忙擺手，根本不給我寫，鬧了我一個大紅臉；現在我不開口，他主動寫字送給我，而且一寫就是好幾幅。我們的關系正在慢慢走近，但是我不能掉以輕心，俗話說“伴君如伴虎”，官場上最忌諱的就是信口開河、交淺言深。

鄭主任見我辦事得體，說話穩重，也就不再跟我那么客氣，指使起我來愈加氣勢。

“小魚，給各部室下通知，今天下午開會。”

“好的，我這就去辦。”

辦完之后，及時給他匯報情況，他十分滿意。

“小魚，我這里有個材料得趕緊弄弄，你過來寫吧！”

“行，交給我吧！”

晚上反正有大把的時間，我先把材料過一遍，領略下文件精神，接著再從網上找些類似的文本，再結合一下當今的時代熱點，寫完稿子之后審上幾遍，一篇文稿打點得漂漂亮亮。第二天交給鄭主任的時候，鄭主任眉開眼笑、嘖嘖稱贊。

按照規定，掛職人員一個月只允許回家兩次，但是我工作的城市和省城緊挨著，所以回家特別方便。兩人混熟之后，只要單位上沒有什么緊要的事情，我每周都可以安心回家，鄭主任對此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從東州回來的時候，我會帶些禮物，以表示我對鄭主任照顧的感激。鄭主任推脫不要，但見我態度誠懇，也就收了，都是些地方特產，屬于正常禮尚往來的范圍。如果真要送禮的話，我根本就是送不起。鄭主任是把玩石頭的高手，隨便拿出一塊“芙蓉”就是上萬的精品。

但這些還不夠，我需要的是和鄭主任交心，真正融入他的那個圈子，并利用他的能量成就自己的一番事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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