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在健康中成長，在疾病中延續……
在急診室
人物表：
紫金 ?女 49歲 大學教師
紫金的父親 90歲 大學退休教師
陳麗莉 女 ?35歲 急診室 ?護士長 紫金的學生
孫玉葉 女 25歲 急診觀察室 ?護士
李文俊 男 45歲 急診觀察室 ?主任
張似麗 女 40歲 急診室 當班醫生
姜茂華 男 49歲 中醫科病區 主任醫師
顧嵐 ? 女 35歲 中醫科病區 醫生 姜茂華的治療小組成員之一
紫金的父親因為高燒下午被送進了大學附屬醫院的急診室。此刻的紫金正陪伴在老父親的身邊。父親高燒不退這讓她心情沉重。
紫金是這所大學的教師，她父親退休前也是這所大學的教師。護士長陳麗莉曾經是紫金的學生，陳麗莉告訴紫金，最好是讓她父親住進急診觀察室。一則在搶救室不方便，二則費用也大。這是一句大實話。陳麗莉白凈的圓臉，1.65的個頭，護士帽下烏黑油亮的短發，一身淺藍色的護士服，胸前掛著胸牌，合身的護士服，輕盈快捷的步子，給紫金的感覺好似天使在飄。她特別關照紫金說，急診觀察室床位很緊，可能要找找人。紫金知道，這言下之意就是要找找關系。急診觀察室李文俊主任是紫金的老朋友，給人的感覺是沉著穩重，李文俊個頭不高，50歲左右的人，紫金記得他年輕時，額頭上就略顯“抬頭紋”了，這或許與他平日低頭走路，抬眼看人的習慣有關，隨著歲月的流逝，他的抬頭紋卻并不見加深，和同齡人相比，他簡直就在“返青”。李文俊平時和紫金些工作上很少聯系。盡管如此，紫金心想，憑自己與他的熟悉程度要個床位應該不成問題吧？再說了，自己的父親退休前也為學校作了不少貢獻，現在年邁生病了，從這點上照顧一下，給張病床也不為過吧？紫金將父親托付給搶救室一個護士，自己徑前往急診觀察室。
急診觀察室的病房里靜悄悄的。護士站里有個護士正在桌前寫著什么。紫金從站內墻上的醫護人員名單上知道，這個護士叫孫玉葉。護士小孫見有人前來，就站起身來，紫金向前介紹了自己的來意。護士小孫說，病床應該還有兩張空著，在李主任手上，她做不了主。紫金聽了，心中暗喜，她向小孫護士要來李文俊的電話號碼，當場撥打了電話。
此時已經是晚上7點多鐘了。李文俊是在家里接的電話，聽到對方是老同事紫金，李文俊的態度和往常一般熱情，相互間寒暄了幾句。紫金性急，很快將話題切入主題。一提到床位，李主任的態度變得有些嚴肅了。他直截了當地告訴紫金，床位沒有了，并且說這幾天都不會有空床位。這讓紫金的心一下子懸了起來。紫金沒有將觀察室病房護士站值班護士小孫說的話搬出來。紫金不是那種人，以紫金的為人，她不會強人所難，盡管這邊是自己的父親，她也不想讓老朋友難堪；李文俊主任顯然是有難處的，觀察室的病床很緊，這點紫金早有耳聞；估計那兩張床位李主任已經事先承諾給他人了吧！
掛了電話，回到搶救室，和紫金父親隔床的病人已經轉到外科病區了。看著依然昏睡的父親，紫金的心情更加沉重了。要是找不到病床，就意味著從明天起，紫金必須每天帶著老父親來醫院輸液，一則自己要上班的，二則，父親不能行走，前些年老父親患病住院，激素用多了，造成股骨頭壞死，已經依賴輪椅多年了，尚且，時值冬季，每天樓上樓下地搬，再加上從家里往返醫院，那樣折騰下來，別說治病了，不加重病情才怪。
那晚當班的張似麗醫生，紫金并不認識。護士長小陳建議說，張醫師是個熱心人，讓紫金不妨和張醫師商討一下。
紫金來到內科診室，張醫生帶著個大口罩，口罩上就露出一對大眼睛，正忙著診斷病人。紫金沒有打擾她，而是站在張醫生的視線可以看到的位置。紫金希望張醫生能看到自己，最好是張醫生能認出自己來。醫院里有好多紫金的學生，在醫學院里學生基本都是大班上課的，老師不認識學生是常事。
張醫生正在就診室內給一個患者開處方。患者走后，紫金動了一下身子，打算前去招呼，這時候又來了個送檢驗報告給張醫生的病人，紫金又立定了。張醫師看檢驗報告單時，抬頭看了一眼紫金，埋頭寫病歷，這讓紫金想起自己去醫院看過病的經歷：你跟醫生訴說病情，醫生埋頭寫病歷。你問醫生病情，醫生埋頭寫病歷。你向醫生提交化驗報告單，醫生埋頭寫病歷。病歷是記錄病人病情及醫療行為的資料，它一方面醫生自己的備忘錄，另一方面是其他醫生和病人了解病情的依據，也是醫療糾紛及訴訟的參考資料，還是醫療保險報銷的依據，在醫療活動中起很重要的作用。
張醫生寫好病歷，她開始對病人解釋化驗單，語氣和藹，態度耐心且誠懇。接著開處方。等病人離開后，沒等紫金開口，張醫生主動招呼紫金，“紫老師，你找我？”
“是的。張醫生，你認識我？”紫金跨前一步，問道。
“我給你父親看病時從你父親的病歷上了解到你父親曾經是醫學院的職工。我在搶救室時，護士長告訴我說，你是這所大學的老師。”張似麗接著又說道，“觀察室我打電話問過了，的確沒有空床位了。”
“那還有什么其他辦法嗎？”紫金焦急地問道。見張醫師沒有作聲，她又對張醫生說了自己目前的難處。張似麗見沒有病人來，站起身來。她和紫金來到診室門外，對紫金說：“紫老師，像你家老爺子這種發熱，有好多病區都可以收住入院的”，她接著說，“比方說吧，心內科、呼吸內科、康復科、中醫科等等，你都可以聯系一下的。”紫金覺得張醫生的建議有道理。紫金在大學合并前在醫學院工作多年，可以說，這幾個病區的主任，平日里或多或少有些聯系，紫金也有些認識。要是剛才沒有在李主任那里碰壁，紫金肯定會立即打電話逐個問的。按常規，那些專科病區會優先收治觀察室轉過去的病人，可現在連觀察室都滿了。估計那些病區也不太會有空床位了。可是，紫金又不想放棄。她和張醫生分析了一下情況，張醫生認為，心內和呼吸內科的病床一直是很緊的。估計這個季節，有些病去的走廊上都有可能已經安排滿了。現在立馬想收住入院的可能性幾乎為零。不妨試試康復科或中醫科病區。紫金未說可否，她心想，要是都像張醫生這樣為病人著想，那該多好啊！見有急診病人來就診了，張醫生轉身又進了內科診室。
時間已經很晚了，紫金打算明天一早，醫院職工上班前打個電話給中醫科姜茂華主任，看看他那里是不是還有空床位可讓自己的父親住進中醫科的病房。
那天晚上，紫金是在急癥室大廳的椅子上度過的。晚上急診室大廳的中央空調顯然已經關了，大廳里冷颼颼的，紫金裹緊外套，還是覺得有些冷。大廳里也有些病人家屬，他們也都像她一樣，蜷縮在大廳的塑料座椅內。
晚上不斷有120急救車送來一個個需要搶救的病人。每當有急診病人到來，急診室的醫護人員就急切地迎過去：他們給消化道大出血的休克病人補充血容量、休克糾正； 他們給車禍受傷的病人清理創傷； 他們給嚴重心律失常的病人及時復律并積極治療；他們給慢支呼衰的病人解痙、氧供、抗感染；那晚還送來一個亞硝酸鹽中毒的病患，經醫護人員的及時救護，病患脫離了危險，紫色的口唇逐漸泛出正常的紅潤……
紫金一向很佩服急診科的醫生，在急診室上班和在病房上班不一樣，在急診室上班，你不可能知道下一個病人是什么情況，內外婦兒各科的病人，五花八門的病情，充滿了未知和不確定性；不定還會惹怒哪位素質差的，對你來個拳腳想見，狗血噴頭，這不是不可能的；這一切都給急診科的醫護人員帶來很大的工作壓力和心理壓力；病人家屬、120急救中心急迫地將病人送到這里，急診科的醫生就要急迫地將病情的診療方案全面、合理地送出；有人說：一個醫生要是能在急診室獨當一面、應對自如，那么，這個醫生離開這里，到任何科室去絕對是好樣的！
凌晨，醫院大廳里雖有點冷，但是并不冷清。
.....
這一晚，紫金和急診室的醫護人員一樣，一夜未合眼。
第二天一早。急診科全體醫護人員晨會前。護士長小陳看見紫金，問道：“紫金老師，病房聯系到了沒有？如果實在沒有聯系到，我可以安排老爺子在我這里再待上一天的。”
這又是一句大實話。紫金聽了很感動，這個三甲醫院搶救室里的床位是非常緊的，這個紫金是了解的。紫金知道，小陳護士長能這樣說是有違原則的，這讓紫金很過意不去。她眼眶有點濕潤了，她點著頭，連聲說著，“好的，謝謝你了！謝謝你了！”小陳護士長剛說完，就被一名護士喊走了。
李文俊主任來了，李主任的外表幾乎一點都沒有變，還是那副老樣子。李主任一眼看到紫金，徑直走了過來。相互招呼過后，李主任為他不能給老職工，老朋友提供病床再次地向紫金表示抱歉，“沒辦法，我這里的床位一直很緊，有的病需要轉病區的，可是病區病床也緊，時常會有轉不過去。”李主任又說，“紫老師，我倒是有個建議，你看你是不是能給醫院門診部還有大學離退休辦公室各寫個申請，說你父親，一個老職工現在病了，沒有空病床，希望組織出面幫助解決？”李主任的建議顯然處于公心或出于交情。紫金對此表示感謝，說萬不得已時，自己會考慮這個建議的。
李主任很快離開了。想到自己的父親的燒還沒全退，病床又不空，紫金心里一陣酸楚，忍不住了，她眼睛又濕潤了。可是，父親何德何能，怎么能因為發熱待查就驚動組織呢？在病痛面前人人平等，自己憑什么可以特殊化呢？再說了，現在又不是有病床不收住病人，沒有病床了找醫院領導何用啊？讓領導騰出辦公室？那豈不滑稽？
看看已經是七點半了。紫金打算開始撥打電話。昨晚，她想好了，她想先找中醫病區的姜茂華主任，紫金和姜茂華小時就認識，姜主任的父母和紫金的父母曾經同事過。紫金覺得這個電話把握大點。姜主任的手機很快就接通了。對面姜主任溫柔的聲音傳了過來，請問，哪一位？
紫金潤了一下喉嚨，穩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緒說，“姜主任，是我，醫學院的紫金呀。”紫金生怕對方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了，特意強調了一下，自己是醫學院的。
“噢，是紫老師啊，有事嗎？”紫金大概地將父親的病情和目前的困難向姜主任做了個說明。紫金的話音剛落。姜主任就說，“行，我現在香港，我馬上給我同組的顧嵐醫生打電話，讓她給你父親安排個床位。我將顧醫生的手機號碼發到你手機上，半個小時后你打電話問一下顧醫生。如果沒有成功，你再和我聯系。”姜主任的話簡短利落。
“那太謝謝了！”紫金忙不迭地回答。剛掛了電話2分鐘不到，紫金的手機上就收到了姜茂華發來的短信。短信上是顧嵐醫生的電話號碼。還沒等紫金撥打顧醫生的電話，手機鈴聲響了。是中醫科顧嵐醫生打來的電話，顧嵐醫生讓紫金去住院部辦理住院手續。
紫金懸著的心終于復位。心想有機會一定得好好謝謝姜主任。放下電話，紫金就給老母親打了個電話，告訴她老人家，自己找了中醫科的姜主任，姜主任那里同意給病床了。紫金的母親在電話那頭問：你說的姜主任，他父親活著時曾經是這家醫院的小兒科醫生，你們姐弟倆小時候生病，他還上我們家來給你們看病呢！這家人真好啊！這件事母親以前就告訴過紫金，這一家人有個好的家風，是會代代相傳的，紫金心想。
紫金回到搶救室。李主任正在和護士長談工作。紫金將剛才聯系的情況告訴他們，他們都為紫金感到高興。李主任再次向紫金表示歉意，他讓紫金代他向姜主任表示感謝，說是姜主任收老爺子住院也是支持了他們急診觀察室的工作。
他們正說著的時候，急診大廳里來了一批學生，李主任告訴紫金說，“有個學生大咯血窒息死亡，我們的醫生為他心肺復蘇胸外按壓了幾個小時了，沒能搶救過來，這些學生是來看他們的這個同學的。他和他的同學一樣，今年就要大學畢業走上工作崗位了。在這樣生機勃勃的生命面前，我們卻無能為力！”李主任的語氣充滿了懊惱與自責。
面對病魔，其實醫生也有無奈之時。看著急診大廳里那些含淚站著的他的同學，紫金心里也堵得慌。醫生雖然見多了生死，但是面對那些鮮活生命的離去，他們的臉上雖不流露出自己的情感，心里和病患家屬一樣，也是悲痛的，人非草木怎會無情。醫生不落淚，不是醫生冷漠，那是因為眼淚救不了病患的生命，醫生需要的是冷靜的情緒、理智的頭腦和高超的業務能力去面對病患。
面對生死，皇帝也無奈。歷史上，清軍入關后的第一位皇帝順治才剛23歲，順治有位叫董鄂的寵妃死了。當時順治萬念俱灰，放棄一切選擇了出家。出家后他幡然頓悟說，“來時糊涂去時迷，空在人間走這回……”又說，“不如不來又不去，來時歡喜去時悲。” 既表達了他消極的人生態度，又流露出他對死亡的那種無奈。
告別李主任，紫金就去辦理住院手續。護士長小陳吩咐一護士幫助辦理離開的手續，并吩咐一名男護工直接將紫金的父親送往中醫科病房。
（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