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時節(jié)

一

還記得你每次打完牌，茶館出來偷偷數(shù)錢的樣子，總會用食指，按一下鼻翼，再順道沾點唾沫星子，一遍一遍，那標志性的動作，我們總是模仿的學給奶奶看，那贏了輸了太明顯了，臉上陰晴就知道了，遠遠的，我們就會告訴奶奶，今天爺爺贏（輸）錢了。哈哈哈

小時候，我們就知道爺爺喜歡把麻花藏在一個老舊的有漂亮花朵的陶瓷罐子里，我們饞嘴的時候，總是趁他不在，摸幾根吃，那罐子有點深，我們的小胳膊，總是會在罐子里晃蕩，可是卻總也吃不見底，你也從未揭穿這個秘密，反正我們總在吃，你也老在買。

我還記得，你腳趾發(fā)炎，每每幫你上藥的時候，你安靜地呆著，像個孩子，但每次給我們簽試卷的時候，又嚴肅的像個老師。

畫面那么清晰，感覺那么近，可是，現(xiàn)在也只有到你墓前燒個紙錢，想再摸摸你，也是遙不可及。

二

每到暑假，我們會最喜歡去外公外婆家，很多時候，親情會很奇妙，近了偶爾會吵吵，遠的反而更親熱，來的少，總是把我們寵成寶貝，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每次晚餐后，總會竹板床上，排排躺，望著夜空中的星星，嘮著嗑，每次都會談起，我小時候斷奶的故事，那時候，家里的人多，條件也不好，沒有牛奶，只有米糊糊，外公外婆，每次都用土灶，生文火，慢慢熬成，悉心照顧我，那米香總會吸引著老家的一個比我大幾個月的表哥，看我吃米糊糊香，可憐巴巴的想吃我的鍋底，外公外婆從來都是等我吃的不想吃了，才賞賜他吃點，還說，你呀，總是沾江妹的光。

斷奶的我，情緒不好，會哭鬧，也每每抱著我睡著，不敢放下。這個故事呀，每年都講，一直講到我與我那表哥都好大了，聽著都不好意思了，還老是拿出來。總是說著說著，我們就睡著了，但是我們?nèi)愿杏X身上有搖扇，從頭到腳，一陣陣涼意，沒有蚊蟲，超級有安全感，好是舒服。其實我們都懂，那不停的搖扇，是外公外婆的愛。

看著碑上外公外婆的名字，那么近，可是想再一次躺在他們的懷中睡覺，卻再也不可能了。

三

小舅舅，典型的四川人，個子矮矮的，但是很精干，是所有親戚里，最大方的一個，也是我們最愛的。

現(xiàn)在都不太愛吃西瓜了，看見西瓜，總會想起他一麻袋，一麻袋的往我家四樓扛上來的情景，那黝黑的皮膚，透成紅，汗珠一閃一閃的，總是連茶都不喝一口，就跑下樓，說還要給那個姨送一袋，每年夏天都是這樣。

昨天爸爸聊起舅舅年輕時候，神仙附體，說自己是玉皇大帝，雖說的神乎其神，但我卻是信了，他一輩子對誰都是慈悲，入土那天，整個小鎮(zhèn)全來送他，我沒見過十里長街送總理，但這大的陣仗，我還真的是嚇到了。

我真的信的，希望他老人家真是仙身，只是到人間來歷個劫，到了我們家，時間到了，重返仙界了。

四

那日，整理手機里的照片，發(fā)現(xiàn)了一張妹妹偷拍我與大姑打牌的照片。是那種紙牌，“上大人，福祿壽，爾小生。。。。。。”我們家奶奶愛玩這個，我們小下輩都是看著看著就會了，到長大了，家庭聚會，總是會陪著她們玩這個，也當消遣消遣，看著照片，感覺就像是昨天，還聽著她的聲音，拉著她的手。

最喜歡大姑，小時候過年給我們做的麻根，豬耳朵，翻餃，我們總是圍著灶臺，看著面團在她手中，變著花樣，撒上芝麻，丟進油鍋，翻起花，那撲面的香味，我們的口水都不知咽下多少口了。總是在灶臺邊，吃個夠了，才肯離去。

還喜歡看大姑，繡的虎皮鞋，福字抱被，雖聽說大姑因為要帶弟弟妹妹沒有入學堂，不認字，不會寫字，可是那福字，繡的好看極了，一直很是崇拜呢！

這幾日，清明，雖說老祖宗很多，可是沒見過，沒相處過，也就是個墓碑，跪跪拜拜，心中沒有漣漪，然，爺爺，外公，外婆，舅舅，大姑，卻是一個畫面接著一個畫面，這么近，可是那么遠。其實他們一直還是在心里，不是清明，我都沒以為他們不在了，仍在老家，只是不常聚聚了。一到清明，分外傷感，原來他們已經(jīng)遠去了。假期一過，我心里仍想著，他們還在呢，還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