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周深版相思??
楔子
“我有一段情啊 唱給諸公聽
諸公各位 靜呀靜靜心啊
讓我來唱一首秦淮景啊
細細來 道道末 唱給諸公聽啊”
老舊的留聲機咿咿呀呀地唱著曲兒
氤氳的薄霧籠罩在清晨的秦淮河上
江邊的店鋪早已開張
婉轉的戲曲 把人帶回到曾經繁華的建康......
壹 相識
紅笙是建康的戲子
她憑著婉轉的歌喉和嫵媚的舞姿
在豆蔻年華一展成名 成為青樓的頭牌
顧塵是東晉的名將
他年少就有超群的統帥能力
舞象之年便立下了赫赫戰功 是最年輕的鎮北將軍
那日，他遇?了她
盈盈腰身不足一握，動人嗓音余音繞梁
哪怕只是驚鴻一瞥，她也使他心曲蕩漾
那日，她也遇?了他
少年將軍一襲黑衣，雖被友人拉進館里
也不?他尋花問柳，只靜靜地坐著聽戲
他看著她 她也望向了他
四目相對的一瞬 好像故人重逢
又仿佛絢麗的煙火綻放心底
那日，她被醉漢拉住手，無論如何掙脫不開
那時，他一個箭步向前，出手相救護她入懷
“小女子紅笙，多謝公子相救。”
“在下顧塵，舉手之勞不足掛懷。”
貳 相知
偶然一日，建康貴少在館里小聚
她無奈接客，被吩咐到桌邊陪酒
他默不作聲，對待應酬面露厭煩
一少爺點了她的曲
她換了戲服，在月下翩翩起舞
他眉頭舒展，望著她饒有興味
玩心四起，他要她陪，一夜就賞五百兩
而她不卑不亢：
“小女子賣藝不賣身，雖是戲子貧窮，也不至若此。
雖身份低賤，也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不求榮華富貴，但求真情無悔。”
他一愣：
“姑娘貞烈，倒是在下唐突了。
姑娘...莫非不是建康人?”
“小女子本南國后人，故國覆滅，因而被賣到此地。”
他望著她澄澈如水的雙眸 微微勾起了唇角
此后，他多次來找她
有時只為品茶聽戲
與她共同吟詩作賦
她也樂得沏茶斟酒 撥琴撫弦
彼此相談甚歡
久了，老鴇不免時常警告：
“戲子無情，你怎能暗生情愫？”
她不以為意，
只自認知音難覓，半無雜念。
一日，他問她：“在下欣賞姑娘才德，為姑娘贖身可好?”
她答：“多謝公子美意。無奈你我身份懸殊，
小女子只望一生一世一雙人，待候佳人出現比翼雙?。”
他暗自生氣，拂袖離去，只留下她一人
多日，他不再來館里，她也不曾?他
生活本不干涉的兩人，就像一雙被畫錯的平行線
修正之后 回到原來的軌跡 繼續運行
只是，
他思她，她也念他
他路過街?，想起她銀鈴般的歡笑
她望向星空，憶起他夜里舞劍身影
曾經的賭書潑茶，?劍挽花，
揮墨潑灑，論玉品瑕，
仿佛都入了夢，云煙般隨?飄散
叁 相思
安寧，都只是暫時的
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塘報擾亂了建康城的寧靜
?北邊疆烽煙再起，瓦剌一族簇擁著新汗卷土重來
大軍壓境，萬分危急
皇上召他進宮，命他即日赴邊
那日的夜，很靜
他再次來到館里，點了她的曲
她規規矩矩的進了廂 婉轉的歌喉輕輕吟唱
“離人怨，離人愁，怎能白發到相守。”
他望著她翻飛的衣袂 看得出了神
一曲終了 她柔聲問道：
“公子滿意否？”
繼而沉默，垂首立在墻邊
他沒回答，只是用復雜的眼神注視著她嬌柔的側臉
良久，他緩緩開口：
“明日，我將趕赴?北邊疆，平定瓦剌叛亂。
如若…我能平安歸來，定十里紅妝，高頭大?愿娶你為妻，
許你一生一世一雙人，與你白頭相守...你可愿？”
她愣住了，繼而微紅了眼眶
縱然千言萬語涌上心頭，她也只是輕輕搖了搖頭
“公子，我是亡國后人，又是身份低賤的戲子；
而您是整個華夏軍功顯赫的少年將軍。
小女子...只怕后人詬病。”
他起身，將她擁入懷中
“為何如此在意世俗眼光？
我顧塵愿娶，怎還要世人評頭論足！”
她含淚，輕輕將他推開
“公子，請您慎重。若無事，小女子便退下了。”
她匆匆行禮，欲向外跑
“等等！”
他將袖中的兩塊金錠塞到她懷里
“去贖身吧，你應有自由。”
罷了，便揮了揮手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
夜很靜，她捧著金錠站在窗前
夜不寧，他快?加鞭奔向北疆
夜微涼，和煦的微?拂起她的發梢
夜雪凍，冷冽的寒?割著他的臉頰
她的指腹摩挲金錠的棱?
他的掌心緊握寶劍的玉柄
她的戲曲日日惆悵
他的殺伐次次果斷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她想 那個年少有為的少年將軍
他想 那個給人驚喜不斷的少女
她想 可能只要有他在的地方 就有安全感
他想 可能只要有她在的地方 就有歡聲笑語?
她憶 他的一身劍氣
他憶 她的詩書氣韻
他是武將 卻溫潤如玉
她是戲子 卻飽讀詩書
命運的紅線彎彎繞繞 纏住彼此的腕
人生的路上兜兜轉轉 遇?卻又分開
那日 她收到了他的來信
“自那日一別，朝不能憩、暮不能寢。日日思君，夜夜思君。”
她研墨回筆
“思君如滿月，夜夜減清輝。愿寄以紅豆，托相思之懷。”
信箋來來往往 毛筆鐵畫銀鉤
娟秀的小楷 奔放的行草
雪白的信鴿來回穿梭
一邊是烽火連天的戰場 一邊是繁華喧鬧的建康
那日，她提筆
“今偶乘興，步過銀樓，
竟見有匠人將紅豆襄于簪上，煞是好看。”
他笑了，答
“待我歸京，定尋最好的匠人，予你做上好的玉簪。”
她撫摸著信紙 露出放心的笑容
她的將軍 其實一直都在
肆 相離
日月如梭 ?口的梧桐樹生葉又落下
已而 三年已過
她早已及笈 一十有七 亭亭玉立
他也弱冠 整整二十 征戰沙場
一日，她寫
“今日竟有人求娶，不過我仍待你歸來。”
信已出，竟三月未有答
放?的信鴿也不?了蹤影
她坐立難安 日日夜夜望著?北的天空
杳無音訊 又是一月
?北信使傳來捷報 瓦剌一族徹底歸順朝廷
邊疆已定 再無外族侵擾之憂
她歡天喜地 等待著他的好消息
大軍回京那日
她挑選了最艷的衣裙
早早的等著他的出現
城?在眾人灼熱的目光下緩緩打開
歸來的士兵接受著人們崇敬和贊譽
沒有他
她的目光焦急搜尋
后面 仍沒有
直到最后一個 直到城?關閉人群散去
仍然沒有他的身影
他——好像沒有回來
她的心臟好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緊緊攥住
干澀的雙眸一陣陣發暈
微風吹拂 她的紅裙仿若深秋的楓葉
捷報迅速傳遍了全國
只是年輕的將軍受了重傷 被迫留在?北休養
怎么會
他的金錠靜靜地躺在褥子下 他的書信整?的疊在柜子里
怎么會 怎么會
淚水大滴大滴的滾落
她毅然決定 跟隨著安撫邊?的糧隊 啟程?北
她用一根金條贖了身 帶著僅有的銀錢和干糧上了路
一路?餐露宿 一路?不果腹
卷著?沙的大雪肆意呼嘯
寒?像刀片一樣割著她的臉頰
挨家挨戶的敲? 卻一次次的被拒之?外
可她堅忍著 只為?到她心心念念的將軍
她踉蹌著 一步一步地慢慢走著
驀地 她愣住了
自軍帳中被攙出的男子 身形是那樣熟悉
可是 他形銷?立 顫顫巍巍
仿佛已是風燭殘年
激動 心疼 酸楚 她的內心五味雜陳
復雜的情緒匯成淚水 霎時溢滿眼眶
“顧塵！”
她喊著他的名字 不顧一切的沖入帳中
他剛剛躺下 聽到她的叫喊聲又急忙坐起
那一瞬 四目相對
只是他的眼睛里 多了幾分她看不懂的情絮
她氣喘吁吁
他面露驚異
她臉上洋著被烈?撲過的紅
額間細細密密的汗珠 雙眸沁著淚水
他黝黑的面頰盡顯疲憊 胸前纏著雪白的紗布
戰袍上染上的鮮血如同盛放的紅梅 刺目而妖冶
她走上前 俯身注視著熟悉又陌生的將軍
不再意氣?發 ?絲中染著白發 年僅二十的將軍
他抬起頭 深深凝望著熟悉又陌生的少女
不再雀躍歡騰 在時間的雕刻下 變得成熟圓滑的少女
相顧無言 惟有淚千行
不久 他和她成了親
沒有喜酒 沒有拜堂 甚至沒有火紅的喜服
只有一紙婚帖 各自書寫下自己的姓名
那夜 她臥在他的身側
望著他的側顏 久久不能入睡
不知等了多久 他終于聽到身旁勻稱的呼吸聲
他吃力地抬起手 摸了摸她的?發
“我欠你的 下輩子還罷 ”
“記得 等我”
秋日已到 落花飄零
年輕的將軍駕鶴?去
英勇無畏 殺敵沖前的一腔熱血
載入了史冊 使后人永遠敬仰和銘記
圣上聽聞長星隕落 無奈嘆息
賜顧家侯爵 追封他為鎮北侯
她收拾好他的后事 又啟程回了建康
“此情可待成追憶 只是當時已惘然”
她將他的錢財佩劍一一送回顧家 只留了一塊玉
——一塊刻著"顧塵"的玉
她重又回到青樓
沒了姣好的容顏 曼妙的身姿 她早已不是頭牌名?
她只是躲在屏?后 用凄美的歌喉
一遍遍吟唱他和她的故事
"誰說戲子最無情 只是未到情深處"
水袖翻飛 她淚眼婆娑
尾聲
“春又來 看紅豆開
竟不見有情人去采
煙花擁著風流 真情不再”
縹緲空靈的唱腔斷斷續續
留聲機中的戲曲接近尾聲
籠在秦淮河上的薄霧中
好像有個少女奔向橋上俊朗的少年
他們相視而笑 緊緊相擁
如同淡彩一般 暈在了天地之間
曉霧消散 河岸上站著一對穿著大紅喜服的新人
他們為彼此帶上婚戒 許下一輩子的約定
“我愿意”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