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時分，元達照例做了兩菜一湯，和戴子虞剛啟筷沒多久，元岑的電話便打了過來。
“媽住院了，在市中心醫(yī)院，有時間就過來一趟。”元達還沒開口，電話那邊便甩過來這么一句，掛斷之前元岑再補上一句：“順便給我?guī)€飯，醫(yī)院的飯吃不習慣”。
“嘟......”元達呆滯地看著手機屏幕，戴子虞看他神情不對勁，吞下口中的飯，開口問：“怎么了？誰的電話？”
“我姐打來的，說我媽住院了，在市中心醫(yī)院。”元達還處在震驚中緩不過來。
“別急，你收拾下東西，我開車送你去。”
元達本能地點頭，也不知道該收拾什么，覺得心里從沒有這么慌過，現(xiàn)在只能茫然地看著戴子虞。
“你姐還有交待其他的嗎？”戴子虞隨口問道，目的只是想轉移下他的注意力。
“她說給她帶飯。”戴子虞聽完，起身進了廚房，出來時拿著那個元達帶回來的保溫飯盒。元達這才想起，他一直想問戴子虞這飯盒是不是他本人的，可一直沒有機會問，現(xiàn)在也不方便問了。
戴子虞將飯盒遞給他，“你把飯菜裝好，我去換身衣服。”
一切收拾妥當后，元達拿上自己的隨身書包，和戴子虞一起出了門。
一路上，元達看著車窗外的風景，思緒像撤了線的風箏，毫無目的地飄蕩。
6歲時，上完幼兒園的他回到家便能看到在廚房里忙碌的母親，那時的母親忙碌卻嘴角帶笑；7歲時，他從學校回到家，看到父母在客廳爭吵，那時的母親明明眼角噙著淚，可還是揚起笑臉問他餓不餓。也是在7歲那年，他們的家從此少了一個人。
小的時候，他不明白父親為何不要他們了，曾經問過母親很多次，母親即使傷心憤怒，卻從未對他展露過怒容，更未說過氣話。母親每天早上四五點便起床，煮好很多的早點，再用一輛二手車拉到路口上賣，白天去私人工廠做雜工，晚上接些手工活做。一個家突然失去了撐天的柱子，可是多虧了母親，他們兩姐弟沒受過凍沒挨過餓，安安心心地讀到大學。
“老師，你問過我，為什么要學土木工程，還記得嗎？”元達悶悶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響起。
“嗯。”戴子虞側過頭看他，不明白他現(xiàn)在怎么突然提起這事。
“我那個父親開始只是做水泥工，后來做到了工頭，又因為頭腦好，也包了建筑設計的活。小的時候，我想過，他總是在給別人建房子，離開我們是不是因為我們的房子難看啊，所以，我小的時候就夢想著，將來建一棟屬于自己和家人的房子，這房子要很漂亮很溫馨，不會讓人討厭而離開……我是不是很傻？”娓娓道來的話語輕輕傳入戴子虞的耳中，想到眼前的男孩從童年開始，就缺失了正常人都享有的父愛，明明心中該不滿該憤恨的，可是他并沒有看到，他看到的只是一個孩子對家庭溫暖的渴望。
“你建出來的房子，我肯定不討厭。”簡單的一句話，讓車玻璃上倒映著的人影勾起了嘴角。
戴子虞和元達趕到元霜住院的病房時，元霜吃完藥不久，正沉沉地睡去，手上插著的針頭正源源不斷地將掛于床頭的藥水一點點輸入到體內，元達雙眼一下子就濕潤了。
元岑看到元達的瞬間，一下子從床邊的椅子上站起，拉起他的手便往門外走去。
“姐，你干嘛？”元達掙脫開元岑的手。
“里面悶得慌，你放心吧，媽睡著了，暫時不會醒來，有什么事我們在這里談就好。誒，飯買了嗎？”眼睛瞄到跟著出病房的戴子虞，元岑頓時瞪大了雙眼，“戴老師，這么巧，在醫(yī)院里碰到你！來看哪位親戚啊？”
看著插不上話的元達，戴子虞嘴角微微勾起，“給你帶飯來了。”
元岑狐疑的眼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掃視，直到掃到戴子虞手中的保溫盒，“我先吃飯，快餓死我了。”
元達幫忙拿著飯盒，元岑直接在病房門口的座椅上吃了起來，元達見縫插針問：“你和戴老師認識啊？”
“當然認識，我大學老師啊！”含糊的聲音從元岑塞滿食物的嘴里飄出。
元達剛想接著問，元岑不給其機會，先一步說道：“這是你去哪炒的？”
果然是親姐，才吃幾口便知道是他炒的菜，他往對面坐著的戴子虞瞟了瞟，聲音輕飄飄地，“戴老師家。”元岑停住了筷子，注視著他，元達明白這是要他坦白的架勢，“我兼職的時間不穩(wěn)定，所以就住在老師家里了。”
“沒發(fā)生什么吧？”見元達態(tài)度尚可，元岑繼續(xù)夾菜咀嚼了起來。
“沒啊，我每天就幫戴老師做飯、打掃衛(wèi)生。”
看著元達真誠的樣子，元岑陰惻惻地盯向戴子虞，對面的戴子虞則有些莫名地看著她們姐弟倆。
元岑吃飽喝足后伸伸懶腰，閉著眼睛嘟囔，“啊......好累啊，我從昨晚守到現(xiàn)在。”
“待會好好休息，換我照顧老媽。現(xiàn)在你也該告訴我老媽的事了吧？”見元岑滿臉倦容，元達有些不忍，但母親排第一，該問的還是要問清楚。
“昨晚我回了趟家，和老媽說一件事，然后老媽一氣之下氣血上涌，昏倒了，我就趕緊送醫(yī)院，還好搶救及時。”元岑簡單陳述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你，醫(yī)生怎么說？”元達想責備她，卻發(fā)現(xiàn)對自己的親姐竟詞窮一個字也罵不出。
“醫(yī)生建議先住院觀察，還說老媽積勞成疾，其他并發(fā)病可能會出現(xiàn)。”這是實話，元達聽完也沉默下來。
見兩人不說話，恐失去了方寸，戴子虞踱到元達身邊，開口提議，“元岑你也累了，要不我先送你回去休息，元達留在這里就好。”
“嗯，姐你回去休息吧。老媽住院要用的東西，你也比較清楚。”
元岑想了想后干脆答應，“行，那麻煩一下咱的戴老師了。”交待了元達一些注意事項，元岑就和戴子虞一起離開了。
看著元岑往后座一躺就打算直接睡過去，戴子虞失笑提醒，“你得告訴我你家在哪。”
元岑嘟囔著報了個地址，戴子虞往導航儀輸入后，驚訝道：“還挺遠啊！”又問了她工作地址，才知家里地址、工作地址和醫(yī)院地址三地連起來如同一個等腰三角形。
“你每天這么往返不累嗎？”戴子虞發(fā)動車子后隨口一問。
“累啊……但能有什么辦法。”元岑懶洋洋的聲音響起，突然，她靈機一動，從座位上坐直起來，扒住前座椅背，“戴老師住哪？”
“云尚小區(qū)，離學校不遠。”
“老師那還有空房間不？”
聽到這戴子虞總算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了，警惕地轉頭望向元岑，“沒，客房元達住了。”
“能再收留一個不？要不你和阿達住一間也行。”
從后視鏡看著元岑狡黠奸詐的眼神，戴子虞無奈嘆氣，“好歹我才是房主吧。”元岑哈哈大笑了幾聲，陰霾的心情一掃而散，往前探了身子，在戴子虞耳邊輕聲道：“老師要是收留我，沒準我會是你的助攻哦，還記得FRIDAY和蜂蜜綠茶嗎？”
戴子虞一瞬間的慌亂全被元岑收進眼里，心里不免有些幸災樂禍，“老師，你也有把柄落我手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