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城市的霓虹燈在閃爍。來往的汽車高貴的漆面反射著路燈和廣告燈的光芒在馬路上一閃而過。馬路兩旁巨大的梧桐樹已經成了光禿禿的樣子。自行車道上的顏色各異的電動車自行車急匆匆的駛選，留下一片片滴滴的鈴聲。

　　路上行人匆匆，或目視前方，或低頭走路，只有被兩個大人領著的一個小男孩好奇的向這望了一眼。

　　好幾對情侶依偎著緩緩的走過，男士穿的很瀟灑，女士穿的很時尚，臉上洋溢著幸福的光芒。高的，矮的，胖的，瘦的，美的。好像沒有丑的，一經打扮，最差最差也是比較漂亮的。也有不少學生情侶從學校門口出來，走在這城市的馬路上，穿運動裝和運動鞋居多，也有成熟打扮的，不過再怎么模仿社會上上班族，也難掩身上那種青澀的氣質。

　　肖龍坐在路邊臺階上，又摸出一根煙，點燃，向上吐出幾個煙圈。他坐在一顆梧桐樹的影子里，就是為了不想被路人發現。身后是一個銀行網點，不過也要已經打烊。這樣最好。做一只螻蟻、蟑螂，躲在城市陰暗的角落里，不被人注意，不被人打擾。拿出手機看了眼，馬上就要六點半了。

　　一個高個子的男生出了校門口，站在“貴寧科技大學”的牌子下東張西望。沒有看見要找的人，忙從口袋里摸出手機。

　　肖龍手里的電話響了。“表弟林輝”四個字在屏幕上亮起。他彈飛煙蒂，站了起來，向前走了幾步，一邊揮手，一邊按下接聽鍵：“輝！我在馬路對面！”

　　林輝也發現了他，微笑著掛掉手機，揮揮手。注意著兩旁過往的汽車，穿過校門口的斑馬線，走向對面。眼中表哥的樣子越來越清晰：比自己矮半頭，頭發蓬松，深灰色的西裝，黑色的西褲，一雙破舊的皮鞋。

　　“哥，讓你久等了，有點事耽誤了。”

　　肖龍擠出一絲笑容：“哪有，我閑著也是沒事。走一起吃飯，哥請你。”

　　林輝攬住他的肩膀頭：“那不行，我是這里的地頭蛇，這一頓我請。前面拐彎就是美食街，我知道那里有一家，又好吃又便宜，我這個窮學生還是請的起的。”

　　兩人邊走邊聊，互訴別來之情。過年時走親戚時見過一面，這都快滿一年了。肖龍從外地剛回來，打算在貴寧市找份工作，以后也有可能在此地長期居住了。

　　美食街不遠，前面的十字路口右拐就到了。大小飯店、特色餐飲、連鎖快餐一應俱全。

　　肖龍指著路對面的一家“錦繡中式快餐”說到：“咱們去那里吧，里面人不少哇。”

　　林輝眉頭一皺又打開，笑了：“那里飯菜味道的確不錯，不過喝粥吃面吃粉的多一些，菜品都是大眾菜，里面亂哄哄的很吵鬧。咱們往前走，吃個貴寧本地特色。”

　　肖龍也不再勉強跟著他往前走。右手邊一溜的高檔飯店，裝修也豪華。陽光私家菜館、董氏海鮮、凈雅大飯店、魚翅皇宮，再走下去就是規模小的飯店了。林輝領著他進了一家“阿寧辣子雞”的飯館。

　　里面裝修一般，不過大廳的八張桌子上已經坐滿了五桌。雞肉的香氣彌漫開來，而且看樣子量很大。肖龍肚子咕嚕嚕一響，他的確餓了，早晨吃了一份煮米粉而已，中午也沒吃飯。

　　林輝點了一份中份的辣子雞，又點了一份香菇油菜。在吧臺要了一瓶白酒。

　　扎著圍裙的婦女拿來一壺茶水放在兩人桌子上，又匆匆的走進后廚，將已經做好的辣子雞給鄰桌端了過去。看樣子這是一個夫妻店，老板娘照顧外面，老板在里面是大廚。肖龍打量著四周，將自己面前的一次性餐具撕開包裝膜。林輝也打開自己的餐具，給表哥和自己的餐具倒上茶水涮一涮倒掉，再重新一人倒滿一杯。

　　白酒打開，酒杯里都倒滿后，林輝把酒瓶推在表哥這邊：“剩下的都是你的了！你知道我的酒量，明天還有課，我就陪哥喝這一杯。”

　　老板娘把贈送的兩碟小菜端了過來。一碟是鹽煮花生，一碟是酸辣豆角。

　　肖龍笑了，也不勉強，把白酒放在自己手邊：“輝，聽舅說你交了個女朋友，怎么不帶出來一起吃飯啊？讓哥也見見未來的弟妹。”

　　林輝舉起酒杯：“不提她，你該懂啊，我們都大四了，畢業就分手的結果也會輪到我兩個頭上。來！哥，喝一口！”他想起最近這幾天和丁鳳的冷戰心里就不舒服。已經互相不搭理好幾天了。

　　肖龍和他碰杯，深深喝了一口，香氣撲鼻的酒順著喉管舒舒服服的就滾進了肚子里。抄起筷子夾了一粒花生米，嗯，不錯！很有味道！又夾了一筷子酸辣豆角，滋味也是絕佳。看來老板廚藝不錯，否則這里的環境一般也不會吸引這么多食客。心中對那盤辣子雞也就充滿了期待。

　　“哥，你晚上住哪里？”林輝又端起酒杯。

　　肖龍一愣，舉起酒杯碰了一下：“我行李箱在網吧那里存著呢，實在不行，我先在網吧呆上幾天。網吧包夜也便宜，還能上網。”他其實期待能去他們宿舍去住幾天。兩年前暑假就住過，學校的食堂吃飯還便宜。

　　林輝放下酒杯，搖搖頭：“那里不是長法啊，洗漱什么的都不方便，邋邋遢遢一身異味的怎么去面試啊。前幾天學校出現過學生跳樓事件，現在輔導員管的很嚴，在在租房子的學生也必須回學校住了，否則不給畢業證和學位證。宿舍里也實在沒有空閑床位了。對了，要不在學校對面樓上的那些家庭旅館找一間？”

　　肖龍搖搖頭：“我下午看過了，價格不便宜，一晚上也要一百呢。而且都是三居室和客廳改造成的八個小間，隔板很薄，也不安全。沒事，我就在網吧呆幾天，這幾天我會租好房子的，和別人合租也行。”

　　老板娘將香噴噴的辣子雞端了上來，果然分量極大。隨后又進廚房端來了香菇油菜。

　　“菜全了，整一口！我慢點，哥，你透了吧！”

　　肖龍也不含糊，將杯中白酒一飲而盡，自己又倒滿。夾了一塊雞肉放嘴里慢慢咀嚼，果然鮮美無比辣的過癮，肉質燉的也很爛，濃稠的湯汁吸進喉嚨里，快活似神仙。好久沒吃這么美味的東西了……

　　兩人邊吃邊喝，談起幼時的趣事，談起在校的意氣風發，談起工作和生活的快樂和挫折……

　　肖龍在鄰省的也是一個二流大學畢業后，進去社會兩年了。換了三份工作，也不盡如人意。

　　林輝望著他，貌似看到了自己以后的樣子。心底也暗暗為自己的未來發愁。畢業就失業，現在很正常了。哪個招聘會上都擠著滿滿的人頭。

　　肖龍明白他的心思，鼓勵道：“放心，你的專業還是不錯的，軟件學院，畢業后搞編程，輕輕松松一個月賺兩三萬不和玩似的。”

　　林輝苦笑著搖了搖頭：“哪有你說的那么好……”

　　酒喝干了。兩人都有些暈了。不過畢竟年輕，林輝吃了兩碗米飯，而表哥，足足吃了五碗米飯。反正米飯是免費的，不吃白不吃，最好是能吃的明天一整天都不餓。肖龍心里這么想著。

　　兩人出了飯館，互相攙扶著走在馬路上，望著人來人往的靚男美女，望著各色豪車在燈光下穿梭，肖龍振臂高呼：“你們龍哥也一定會開上寶馬的！”

　　聲音太大，引起幾個路人的不滿，皺著眉頭望了過來了，嘟囔道：“有病。”“酒瘋子。”

　　肖龍摸出煙盒，點燃一支，憋的太久了，猛猛的嘬著。

　　林輝伸手：“給我一根。”

　　肖龍一愣：“你不是討厭煙味么？”抽出一根遞給他，幫他點著。

　　林輝吐了一口煙，笑了：“人都會變的。何況抽煙這點小事。”

　　肖龍瀟灑的吐出一串美麗的煙圈：“男人不抽煙，白在世上顛！男人不喝酒，白在世上走！人啊，來到世上，不能空活一場！”

　　煙霧繚繞一刺激，林輝突然想起什么，一拍腦門：“哎呀！還有個好事呢！你住的地方有著落了！”

　　肖龍忙問：“哪里？”心里樂開了花，指定是他們系宿舍樓不知哪里空出一個床鋪，不用住臭烘烘的網吧了，那里全是煙味和臭腳丫子味。而是，趴著睡覺也實在是睡的腰疼。

　　林輝回憶起來：“我們學校，那面墻上，有個賓館貼廣告，說搞什么感恩節大酬賓。原價九十八元的大床房特價五十元一晚上。用學生證最低按四十元一晚上。活動一個月，名字好像叫什么樂賓館，對，雅樂賓館。”

　　肖龍很興奮，雙手握拳：“那真是太好了！”

　　林輝稍有猶豫：“不過那里有點遠，基本上是市郊了，這里得有三十里地。”

　　“有公交嗎？”肖龍急切問道。

　　“有！”林輝點點頭：“上面寫著有，不過只有47路公交這唯一的一路。”

　　“發車時間呢？”

　　“最早一班早晨六點，最晚一班晚上十點。那里后面是個城中村，應該找房子也很好找，估計也貴不那里去。”

　　肖龍幾乎高興的歡呼起來：“很好，很好了！我先去住幾天。”拿出手機看了一眼：“現在是晚上九點二十，我得抓緊去網吧拿行李箱！把那里的賓館電話發給我，另外，47路公交附近哪里坐過去？”

　　林輝翻看手機，把電話發過去，指了指前面的十字路口：“過路口往北五百米，路西有個站牌-技術學院站。坐到倒數第三站—石林花園即可，我送你過去。”

　　肖龍連連擺手：“不用！不用！你趕緊回學校吧，天不早了，那先這樣，改天我再過來請你吃飯。”

　　……

　　肖龍拖著行李箱走進“雅樂賓館”時已經快晚上十點了。玻璃門上面貼著一張白紙，上面用打印機打印著“招聘保潔”四個大字。推開門進去，入口是一個小小的廳，靠著墻有一個長條沙發，沿著墻壁上去是一道高高的樓梯。正對面是一張桌子，上面擺著電腦、攝像頭、本子、筆、保溫水杯等亂七八糟的東西，沒有人。他叫了兩聲“老板”，才從后面的木門里走出來一個年紀輕輕的小伙子，身材單薄，長的挺白凈，戴著眼鏡。肖龍覺的好像在哪里見過他，不過一時半會想不起來。

　　小伙子挺有禮貌：“住店？您的身份證，我登記一下。”

　　肖龍掏出皮夾，拿出身份證，先問了一句：“你們賓館搞活動吧？大床房一晚上五十元？”

　　小伙子抬起頭看了眼他：“對，如果用學生證，最低給按四十元。”

　　后面的木門又打開了，走出來一位干瘦的半截老頭子，貌似有五十多歲，這應該才是老板吧。他和顏悅色走過來：“是啊，賓館搞活動。看你也像個學生呢？”

　　肖龍有一絲窘迫：“嗯，不，已經畢業兩年了。”

　　那個白凈的小伙子見大人出來了，也就轉身走進了木門。

　　老板望著他，滿臉熱情：“啊，年輕人再外不容易，畢業剛兩年，也還是學生呢？你結婚了嗎？”

　　肖龍感覺他問的有些突兀，自己心里也有些傷感：“事業未成，何以為家？先打拼幾年再說。”

　　老板臉有喜色：“很好！嗯，我說你有志氣，很好。也給你按一晚上四十元吧，住多少天也行。”

　　肖龍心里一陣感激：“謝謝老板！我不會占這個便宜太久的，等我租好房，我就走。畢竟您這房子最低98元一晚上……”說著遞過去身份證。

　　老板接過去，和顏悅色道：“不用客氣，誰都年輕過，誰也都落魄過。莫笑窮人穿破衣，十年河東轉個河西嗎！……來，給你身份證，這是鑰匙。住408房間吧，樓上比樓下要安靜。”

　　肖龍把鑰匙和身份證都接過來，滿心感激：“謝謝老板！”提著行李箱爬上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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