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才把飯店包間的門推開一絲小縫，我就看到安安在死命地打糖糖……

那天是母親節，幾個好友約在一起吃飯慶祝，不巧的是，我因為瑣事晚到了一會兒，哪曾想到，一推門就碰到了這種場景，氣自然是不打一處來，礙于眾人在場，不想破壞了這歡樂的氣氛，所以極力忍住。

安安，是我的孩子，糖糖，是內弟的孩子，安安大些，有五歲了，糖糖比他小一歲，都是壞小子。哥倆一塊兒玩大，一天到晚不是雞飛狗跳，就是上房揭瓦，孫猴子一樣，鬧騰得很。

大家好久不見，正好借著母親節的由頭聚一聚，一桌人說說笑笑，熱熱鬧鬧，不知不覺間酒足飯飽，杯盤狼藉。小孩子，不長性，沒過多久，安安便吵著要回家。這時，平常照看他的姥姥因為光顧著喂孩子，還沒有來得及好好吃飯，我又素喜安靜，怠于應酬，便主動請纓，先行帶著孩子回家。

和大家簡單打完招呼，父子倆下了樓，手牽著手，蕩悠悠地邁著舒緩的步子走在回家的路上。

2

飯店離家不遠，走得快的話，用不了十分鐘，就能到家。不巧的是，剛走了一小半路，天上突然零星地下了幾點雨，起初，我并沒有在意，以為這雨不會下很大，就牽著安安的手，慢悠悠地走吧。

安安跟著我走到廣場的時候，不知怎么轉了性，雙手拉著我的衣襟，吵著要找姥姥。天上的雨已然變密了，我想帶他趕快回家，就邊走邊哄道，“安安，走吧，姥姥一會兒就來了?！笨墒?，安安不干，還是吵著要找姥姥。我只好換了策略，說，“安安，雨要下大了，一會兒就要把咱們都淋在這里，快走”。可是，安安愈加執拗了，氣呼呼地拽著我的衣裳就要往回返。

我覺得這時候不能再慣著他，不耐煩地說道：“安安，聽話，雨馬上就來了，快走?！卑舶矃s上了倔勁兒，不停地叫喊著：“我要找姥姥，找姥姥，姥姥……姥……姥……”雨點越來越密，風也越刮越大，就連路邊粗壯的國槐樹都被吹得枝丫狂舞起來，我心里著急，抱怨道“這孩子怎么這么不懂事兒呢？”

可他終究是個小孩子，我強忍怒氣，耐著性子對他說：“安安，別鬧了，快到家了。咱們走得慢，姥姥走得快，說不定，咱們回去找的功夫，你姥姥他們已經到家了?！?/p>

可是安安依舊不聽，這讓我怒不可遏，覺得應該發一下父威，震一震犬子，便兇他道：“快走，別那么多事兒，你再不走，我就撒手不管了，你就自己回家吧。”說完，我就撒開了他的手，一個人裝作瀟灑地迅速往前走去。

安安畢竟是小孩子，這招對他果然管用，哭著向我跑來，嘴里卻不住地喊著：“壞爸爸，壞爸爸，不要爸爸了，爸爸壞，爸爸壞……”又喊著：“我要找媽媽，找媽媽……”

我真是煩透了，耐著性子給愛人打了電話。愛人說，她們已經吃完了，這就往回趕，聽到孩子哭喊，又忙安慰孩子道，“別哭，媽媽馬上就回來了。”

掛了電話，我以為孩子的哭鬧可以到此為止，哪知道哭得更厲害了，我的忍耐早已超出了限度，就吼他。他害怕得身子縮了一下，哭泣著央求我抱著他走。我拒絕了，以為他是男孩子，就應該獨立些。就這樣，我在前面走，他在后面跟，距離不遠也不近，剛好能護他周全。

安安哭哭鬧鬧地又走了半程，我們終于到了家，盡管身上淋了不少雨點，好在離得近，雨也不是特別急，僅僅濕了頭皮。果不其然，我們到達小區門口的時候，愛人已經在那里等候了。

安安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飛撲著跑到媽媽懷里，一氣兒哭開了。愛人抱緊孩子，一手托著，一手輕柔地撫摸著孩子的頭發和后背，細語呢喃地哄著那因抽泣而顫動的小身體。

我在一旁看著，冷冷的，并不覺得做錯了什么，男孩子嘛，就不能寵著，得獨立。

3

飯畢，那幾個不錯的好朋友覺得不夠盡興，吵吵嚷嚷著也跟著到家里來了，正好湊一桌，打撲克。我對此一點也不感冒，甚至還有些反感，但是又不能表現出來，通常情況，我在書房里看書寫作，他們在外面嬉笑歡鬧，雙方互不打擾，各得其樂。

客人于外面打牌，我因是主家，出于禮貌，免不了過來打個招呼。

一哥們剛好出局，悠閑地坐在一旁觀戰，他性格很是大大咧咧，見我出來，跟我大聲夸贊起安安來：“安安和你，真是親爺倆！你剛去飯店那會兒，糖糖使壞，扶著把手，堵在門后不讓你進去。安安一聽是你，立馬跑過來，兩手使勁拽他，糖糖死活不撒手，安安一下就惱了，張牙舞爪地打他，小拳頭跟雨點兒似的。嚇得我們趕緊把他倆拉開，別說，兩小子還挺有勁，好歹把兩人分開了，他還冷不丁地踹出一腳，嘴里念念有詞：‘哼！叫你不給我爸爸開門，叫你不給我爸爸開門……’你看，他多么疼你！”

不知怎么的，向來能言善辯的我，竟然一時語噎，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那晚，夜已很深了，我卻翻來覆去地睡不著，回想起之前沖著安安大吼大叫的情形，覺得自己真是缺乏耐心，以至于愧為人父。一直以來，我總以為自己為孩子付出了很多很多，卻不知道在孩子的心里，我是占據了那么重要的位置，也永遠不知道，那個孩子有多么地愛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