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亞里士多德比智慧高度
黃向軍
亞里士多德何許人？
他是柏拉圖的弟子，蘇格拉底的徒孫，亞歷山大的老師。開創古希臘哲學的，有很多人，但是真正確立全部古希臘哲學基本方向的，是蘇格拉底。然而，蘇格拉底跟孔夫子很像，似乎只重視倫理問題，亞里士多德評價他說：“他遺忘了作一整體的自然世界，卻想在倫理問題中求得普遍真理”（《形而上學》卷一章六），這話是有道理的。那么，柏拉圖情況如何？柏拉圖留下的文獻，主角幾乎全部是蘇格拉底。這種情況，是柏拉圖有意為之造成的，他想通過這么的寫作形式，來表達對老師的崇敬。但是咱們這些后來人就頭大了，到底哪些才是柏拉圖？爭論很多。而且，柏拉圖留下的文獻，更重視理性領域的深層探索，對于現實世界，研究是不全面的。
亞里士多德跟在柏拉圖身邊學習20年，當然深受柏拉圖影響，但是，“吾愛吾師，吾更愛真理”這句格言，就是亞里士多德講的。亞里士多德他爹，是馬其頓王國的宮廷醫生，柏拉圖去世后，亞里士多德回國，當上了亞歷山大的宮廷教師。沒錯，這個亞歷山大就是后來那個所向披靡的亞歷山大大帝，凡是他想征服的地方，基本全拿下。當時的亞歷山大只有13歲，直到33歲病死前，一直支持亞里士多德的研究。
師出名門，而且得到權力的鼎力支持，亞里士多德建立了自己的大學，開創了被叫做“逍遙派”的學術團體，一輩子的豐碩研究成果，影響了整個西方文明的發展。
這種影響有多大呢？亞里士多德啥都研究，他把知識分三大類，包括現在的哲學、數學、物理學、生物學、化學、天文學、地理學、邏輯學、倫理學、政治學、文學藝術以及各種制造工藝。從研究范圍上看，他跟傳說中的孔夫子很像，絕絕對對同樣是百科全書式的人物。
有一段時間，西方文化差點斷掉，歐洲人是通過阿拉伯人的翻譯，才知道，祖上有個牛人叫做亞里士多德。剛開始，大家伙兒一直把亞里士多德當成是科學家供奉著，因為他啥都懂嘛。他的思想，基本涉及人類知識的全部領域。后來，慢慢的大家才意識到，更重要的是，亞里士多德原來是個哲學家啊。
這段歷史其實特別能說明亞里士多德的思想特點：他沒有單純地玩哲學思辨，他是從全部人類知識出發，認認真真全部都研究，在這個扎實的研究基礎上，再深度提煉出他的哲學理論。柏拉圖的對話錄，相比亞里士多德，體系性和全面性，都差那么一點點，亞里士多德堪稱大而全的絕對代表。
如果說，真正開啟西方哲學的大門是蘇格拉底，緊接著，柏拉圖引領哲學在思想的世界中東征西討，那么，一統整個思想王國的，是亞里士多德。哲學從亞里士多德開始，對全部人類的思想，都擁有了探索的權力?？梢哉J為，西方人思想靈魂的基因，是在亞里士多德手中塑造定型的。
這種人的思想，高度是怎么的呢？
對混學歷、玩學術的人來講，哲學就是玩弄高深莫測的工具。事實上，所謂哲學，都是源于身邊鍋碗瓢盆的知識。把日常的知識濃縮再濃縮，提煉再提煉，才是哲學。如果不搞懂這個濃縮提煉的過程，直接去玩哲學知識，那么就像魯迅先生講的那樣，等于是把自己的腦袋當做跑馬場，讓別人的思想進來隨便狂奔，除了一片狼藉，你我的大腦中，啥也留不下。
亞里士多德從來不是這樣講哲學的。例如《物理學》這本書，從身邊的物理世界講起，逐步講到最抽象最思辨的實體。這本書后人分作八章：第一章，對于前輩關于“萬物之理”的各種理論，亞里士多德進行總結并且評價；第二章，亞里士多德進一步梳理，給出自己認同的總原則；第三章第四章，基于這些原則，分別討論運動、無限、空間、虛空和時間；第五章第六章，運用前面的討論成果，綜合說明世界和宇宙的現象，也就是解讀他眼中的萬物之理；第七章第八章，亞里士多德進一步濃縮萬物之理，探索宇宙最根本的終極動力，也就是“第一推動”是什么。
可以說，這本書的敘述過程，環環相扣、層層遞進。就是說，對于身邊的鍋碗瓢盆，如何進行濃縮提煉變成智慧，亞里士多德是娓娓道來。從這個角度讀這本書，你會看見亞里士多德濃縮提煉哲學思想的過程，你會學到亞里士多德的思維模式。就是說，你能學到真正的智慧。
你可能會說，在現當代人看來，《物理學》中講的很多證據，恐怕都不再成立了吧？沒錯，這本書中的很多概念和判斷，單純從局部看，都明確可以講是錯誤的。那么，這本書失去價值了嗎？不是的。哲學的價值，重點不在于它的理論或者知識本身正確性，它最重要的價值，就在于它對你我思維方法和模式的塑造與磨煉。哲學就像思維體操，耍耍思想上的單杠吊環，你我的心靈，才能真正變得強壯起來。只有做到不斷自強的靈魂，才可能保持持續的長大，才可能不斷發展。
要知道，在亞里士多德那個時代，《物理學》書中的各種內容，就是人類看見的世界全部面貌。亞里士多德，面對他那個時代所能看見的全部世界面貌，進而推理出宇宙的真相。這個推理過程本身，是理性的過程，是一直正確的。你我從這本書中，應當學習的，是這個推理過程本身。如果有人鄙視亞里士多德在客觀要素層面的歷史局限性，那么這個人，要么是腦袋進水是個傻子，要么是故意貶低歷史的智慧是個壞人，或者說，他又傻又壞。
亞里士多德的了不起，是他的理性思辨能力。所謂哲學，其實就是非常高明的理性智慧。理性智慧有多高，才堪稱哲學呢？真正的哲學，必定是人類理性智慧的皇冠。哪怕是舊的古董，那也是皇冠！皇冠是隨便啥人都可以戴在頭上的嗎？古代的智慧高度，并不是后代隨隨便便就可以達到的。事實上，人類歷史上理性所能達到的高度，在“軸心時代”遇到了天花板，那個時代在公元前800年到公元前300年之間。有誰達到了這個天花板呢？具體來講，中國就是孔孟老莊，印度是“吠陀”經典的眾多篇章、耆那教筏馱摩那、佛教釋迦牟尼以及順世論的斫（zhuó）婆迦，在西方，就是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
他們智慧的高度，有多高？很了不起嗎？當然很了不起，迄今為止，還沒有人超越他們曾經達到的高度?，F在很多人把哲學研究當成斗地主，各種標簽貼在這些前輩的臉上，指指點點哈哈笑。當然了，玩玩也是可以的，但是，這種研究方式，對自己智慧的提升，又有什么真正的用處呢？你我兜里的那點錢，跟喬布斯、馬云相比，差距有多大呢？你我腦袋中智慧的高度，跟孔子、蘇格拉底相比，這個差距只會更大。
咱們這個網絡時代，鍵盤俠一大堆。沒錯，在政治層面上，每個人都有平等對話的言論自由權利；但是，在專業能力層面上，你我非要跟愛因斯坦對話量子力學？憑什么這么有底氣呢？在智慧高度上，你我這些看不懂古人的后人，是沒有資格批評他們的是非的。各種專家的意見，聽聽就好，老老實實去學習原典，才是正經，才能學到真正的智慧，才能真正幫助到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