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時光就像凝結在樹上的琥珀，
陽光照在樹上的影子讓他有些恍然。
同窗好友紛紛各奔前程，
大家都已經向前走了，
她也將畢業離校，
仿佛只剩自己停在原點，
像被時光困住的昆蟲。
某一天的某個下午，
他決定向曾經停滯不前的自己作別。
“你周三有空嗎。”他打開微信。
壹
“下午應該有課晚上應該有空。”
“那啥請你看個電影唄。”
“頭號玩家？”
“bingo√，等等，別告訴我你看過了。”
“沒事兒非常好看。”
完了，他想。
“我可以再看一遍。”
當時他覺得好幸福，甚至有截圖發空間朋友圈的沖動，最幸福的事兒是什么，就是你喜歡的人看過了一部電影但愿意再陪你看一遍。當然這很可能跟“陪他”沒有關系，畢竟電影口碑在這兒，而且被各大頭條公眾號冠以“值得二刷”的名號。
但這還是最幸福的事兒啊，就像她拒絕你之后還愿意把自己喝了一大瓶茉莉清茶，感覺喝出了青草的味道分享給你。
“幾點的電影，順道把飯吃了吧。”
最幸福的事又來一個，那這就是最最幸福的事兒了吧。
女孩兒愿意跟你二刷電影而且可以順道吃飯，就算不自作多情，至少也不討厭你吧，他這樣想。
今晚說不定有戲。
完了，自己有這種感覺多半成不了。他撓了撓頭，自嘲的想。
反正不論怎樣，今晚都要跟她講清楚。他要把攢了好久的話都告訴她，告訴她即使當時你以畢業工作為由拒絕了我，我妥協了并不是畏懼這些，而是尊重你的選擇，告訴她我還喜歡著你……無論她這次會不會同意，他都要把這些一股腦說出來。
給她的戒指要不要帶著呢？
算了，還是到那時再說吧。
貳
那天。
“你多穿點，有厚衣服吧。”春如四季的濟南氣溫在四月的這兩天又驟降。”
“我感受到了。”她發了個捂臉的表情。
接著是一連串的語音，“沒事兒”、“反正在外面待的時間也不長”、“出門坐車就到餐廳了”之類的話。他聽著，輕輕的笑了，像之前她每次給她發語音一樣，聽到她說的每句話她都忍不住想笑。
他穿上一件小外套，然后把大衣套在外面。給她預備著吧，雖然可能用不到，他又不是她什么人，怎么好把外套給她穿。
小北門見，然后打車去商業街。
下了車去餐廳還有段路，他們肩并肩走著，她輕輕的甩著手哼著歌，時不時地把街上的景物指給他看。看起來還挺開心的，他想他也挺開心的。
餐廳坐定，點菜吃飯聊天，泛善可陳。聊到考研的事兒，她告訴他一定要早準備。他問她實習定下來去家那邊的醫院了嗎，她說不，在濟南，咱學校第二附院。
是嘛，這樣我們還能在同一個城市多待一段時間，他有些竊喜。
聊著聊著就到了電影，游戲方面的話題，也是他們興趣的交匯點。每次他們聊到彼此都喜歡的東西都仿佛聊不完，至少他是這樣想，這大概也是她給他最大的錯覺了，也是他總是自作多情的罪魁。
“最近新出了一個好像叫《第五人格》？”她忽然想到。
“對對對。”他忍著燙忙吞下嘴里的食物。“我剛下下來，還不錯。”
“是嘛。”她嘖嘖地說，隨后又故作憂愁的可憐道，“啊啊啊我不能再玩游戲了，我被限制了。”
“怎么誰限制你，你自己嗎？”他覺得不太對，是閨蜜好朋友之類之間的互相監督吧。
她遲疑了一下，“我對象。”
空氣突然凝固，最起碼桌子的這半邊是凝固的。他第一時間感覺到的不是傷心不是難過，
而是無所適從。
可我還有好多話想跟你說呢。
叁
他突然想要掩蓋一下自己無措。
“我自認為對你已經夠關心的了，沒想到這種事都不知道。”他強忍著情緒打趣，聲音小的可憐。
“原來你不知道？”她驚訝道。
他的手不知道放哪里，就去轉燒烤的簽子，雖然是自動的，可他不想再吃東西了。
“什么時候的事兒。”半晌他問。
“就大概寒假的時候吧，過年的時候，之后我還發朋友圈說我有對象了，沒想你不知道。”
又是沉默。
“他是你們家那邊的人？”
“嗯算是吧，他現在在青島定居了，不過是濟南人。”
“定居……他們是搬家搬過去的嗎？”
“不，他在那邊工作。”
“工作？那你們之前是什么關系？”
“之前……沒有關系啊，就是那次去醫院看牙認識的……”
“什么？！”他忍不住了。
“是這樣。”她看著他，好像能理解他的表現。
“現在真的不明白你們這些人的愛情觀。”
“是太快了嗎？”
“是。”他苦笑著點頭。是的吧，反正他感覺自己是一個比較保守的人。
“有什么故事，你們？”他還是忍不住接著問。
“算是有吧，我之前決定跨專業考研也是因為他，就是一開始我有次看牙把東西忘那兒了，后來……之后就約了飯然后聊到考研之類的……”
他并沒有聽進去多少，這些，她們之間這些細節自己知道的再詳細又有什么用呢。
草草吃完剩下的，他披上衣服跨上包去結賬。她搶著上前說我結吧，你請電影，我請飯。
他沒說話，輕輕的繞開她，說叔，47號多少錢。他想也就這一次了，這一次如果他早知道，又怎么會約她出來。我可不是那樣死纏爛打的人啊，他苦澀的想。
她沒再堅持，輕輕伸手把他挎包的帶子捋了捋。
出門奔電影院，怎么走過去的他都不知道，只知道她一直輕輕的拽著他，提醒他有車。
到現在我也還是個小孩子啊，還要你照顧我，他想，不論關系，總該是我護著你。
準備入場了，他看到了剛才等她時碰到的同學，當時因為位置尷尬他并沒有跟同學打招呼，不出所料他們兩個并肩的身影被偷拍了下來發到了群里。他苦笑，并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啊，而是相反。
電影是好電影，心境不同了，電影也苦的發澀。看到笑點，她在旁邊輕輕的笑，他也想笑，笑出來了卻想哭。
本該一笑而過的短短兩個小時卻無比漫長，他真的想快點結束趕快回宿舍好好睡一覺，卻又舍不得，他明白，他們最后坐在一起的時間在一分一秒的流走。他忍不住扭頭偷看了她一眼，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戴眼鏡。還輕輕的扶著鏡架，怕壓出痕跡吧。“不帶眼鏡是最后的倔強”，腦補著她當時的表情，他笑了。
終于堅持到電影完結，皆大歡喜，男主女主終成正果，看著這一幕他終于忍不住閉上眼癱倒在椅子上，看完這部電影好像用盡了他全身的力氣。站起來跨上包，包帶擰成了麻花，他邊下臺階邊捋著，一遍一遍地，今晚是捋不直了，他想。他自己又怎么可能捋的直呢。
走出影院，路上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到了打車的地方上了車，她說這次我付吧。他說都一樣，卻沒再拒絕。
到了小北門，看著進門的長隊，她望向他。他摸了摸幾個口袋，沒摸到飯卡。她安慰說沒事兒，要是飯卡掉了我跟你一起爬柵欄。
那樣也不錯，他想。可是拉開拉鏈，飯卡靜靜的躺在里面。
肆
進了校園，他想，那些話還是要說的吧，不然要悶心里一輩子了。怎么說呢，幾步就要分手了，對，把外套給她，讓她陪自己走走，
心里突然跟個小孩子似的倔起來：一定要讓她披一次自己的外套！
他猛地摘下挎包，手卻怎么也脫不下外套。
我是她什么人啊，又有什么資格讓她披我的外套？
原來我連做這一次任性的舉動的勇氣都沒有。
他又想到朋友的話：“有些增進感情的事，只有到了情侶程度才能做呀。”他也想冷了給她披外套，下雨了給她撐傘……可是他不是她的什么人，他沒有勇氣做這些事兒。
走著走著她伸出手，“傘。”他愣了愣，然后去包里找。“怎么樣，我最近腦子挺好使的吧。”她俏皮道。
“是。”他苦笑，可我沒忘啊。我還想跟你走一段路，說幾句話的。
到了岔路口，她說你從這兒拐是吧。他說我送你回去吧，她說我要去二餐買東西，他說我陪你去，
只要你不覺得不方便，我陪你去。
進了二餐，視野所及范圍內零零散散地坐著幾對情侶，她進了超市，他站在門口等著。
出來了，他指了指身前的座位，“在這兒坐一會兒好嗎？我想跟你聊幾句。”
在這兒坐著聊就不會冷了，我也不用給你披外套了。
她看了看他，然后坐下。
他也坐下，低著頭。千言萬語此刻都哽在喉嚨里。
她低下身子仰頭看了看他，“沒哭。”他說。
“我感覺在你面前，我一直都像小孩子一樣。真的我真傻，就連你有對象了我都不知道，所以……這次有點冒昧了，抱歉。”他努力想控制自己的聲音平淡一點。
“沒有沒有，我以為你是知道的然后想約我出來跟我談談，沒想到你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的話，是絕對不會約你出來的。”
接著是沉默，他不知道該怎么繼續說下去。
應該是時候了。
他抬起頭看著她，“能等我五分鐘嗎？我去拿個東西。”
她愣了愣，點點頭。
他起身向餐廳外走去，走出門便改大步狂奔，才幾步他就感覺喘不過氣來了，可還是要跑：說五分鐘就五分鐘。
到宿舍樓了，推開宿舍門把包扔桌子上，他打開櫥子，小鎖哆嗦著掉到了地上，帶著他們學校標志的小紙袋映入眼簾。
“怎么樣。”舍友笑問道。
他沒說話。涼了呀，他苦笑著想。下午臨走時他還跟舍友打趣，今晚一舉，不成功便成仁。還是成仁了，不過他做過最壞的打算就是再次被拒絕，怎么也沒想到會這樣，
成仁便萬劫不復。
他拿起紙袋，又放下，只拿出了里面的盒子。還是都給她吧，沒必要留念想徒傷悲了，最終還是只拿了盒子。
他揣起盒子接著跑出門，一路瘋跑到了餐廳門口，他想還是走過去，不能讓她看見自己氣喘吁吁的樣子，更不想聽見她說：你先喘口氣。
進了餐廳門，她正遠遠望著他，或者說望著他來的方向。明知道對不上視線，他還是扭過頭東張西望，看著三三兩兩的情侶。
走到跟前他坐下，半晌他掏出盒子，先是在桌底，然后拿到桌面。
“知道這是什么嗎？”
她好像有點驚訝的看著他。
不對，不應該是這種感覺，這像是求婚或者表白一類的驚喜。他討厭這種錯覺和恍惚感，雖然他不切實際的幻想并不少，他也不是不希望它們能實現。可這世界該是什么樣就是什么樣。
可惜了這枚戒指，不是為了促進一場戀愛而生，卻是為了結束而存在。
“你有沒有聽說過之前有宣傳過訂做跟學校有關的紀念戒指？”他話鋒一轉，努力讓氣氛變得正常一點。
她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他打開盒蓋，拿起戒指翻了翻。它的外圈刻著小小的一行字，是他們學校的名字。
“訂做它的的意義也就在于上面能刻字，你知道內圈刻的是什么嗎？”
“刻的是……名字嗎？”
他點點頭，把戒指又放回到盒子里。
然后又是沉默。
她猛地把戒指拿起來看了看，內圈上也刻著兩個小小的字――阿亞。
她是什么表情，他不知道，他一直低著頭。
“我曾經想過用很多種稱呼來稱呼你，可總也不知道用什么。因為聽你說之前你的同學閨蜜都這么叫你，雖然現在可能沒人叫了，可是我感覺這個稱呼可能更貼近你的生活……”她好像點頭了，他感覺。“我真的很想走進你的生活，可是我發現我做不到。我感覺我喜歡一個人的話她就是我生活的全部，可我喜歡的人我卻只是她的過客……我可能其實并不了解你，或者只是你表面的一點吧，僅限于我們的共同愛好。我曾經覺得情侶之間只要有共同愛好就不會有問題，現在看來好像不是這樣。”他終于哽咽了甚至開始抽泣，混蛋流淚可以不要流鼻涕啊，多像個小孩子。他使勁用手把鼻涕抹掉，更像小孩子了。“我也想過跟你說這些可能會對你產生負擔，可是除了你，我又能跟誰說呢。”
她把戒指戴到手上，握拳給他看。這也不對呀，這是同意對方的表白或求婚才應該做出的舉動吧，跟我們有什么關系？她的手那么好看，薄薄的皮膚下隱約看到青色的血管，他還沒這么近距離看過她的手，鎢鋼的戒指沒經過擦拭，在她皮膚的映襯下顯得灰蒙蒙的。他突然想起第一次被她拒絕后的那幾天，她們實訓考試要互相扎血管，她發空間說愛上自己長得這么明顯好扎的靜脈血管簡直貼心，當時他在評論區碼了字又刪好幾遍最后還是沒評論上去。
“我本來是想，等到畢業或者是你實習要離開的時候給你的，告訴你那時我還是喜歡你，可是好像已經沒有那個必要了。”他把盒子往前推了推。“也不貴，你也不用介意。”
“可是如果我們當時在一起了，等大四畢業我們還是要分手的呀。”她到現在還用這個在敷衍我讓我知難而退么。他苦澀的想。
“可是我感覺，這些困難都是可以克服的呀，我感覺只要是兩個人互相喜歡，是，這些困難都是確實存在的，可他們至少要在一起試試吧，至少要試著去克服的吧。其實我也知道你雖然當時說也有點喜歡我，可應該還沒到那種程度，你用那些理由拒絕我，當時我是真的認為你是十分理性的，我是想尊重你不想讓你感覺我死纏爛打所以才沒……可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我是愿意去面對那些困難的，我不是知難而退，我喜歡一個人是愿意去面對去克服那些困難的啊。”
她沉默。
半晌，他抬起頭，望著她。“你感覺我說的對吧。”聲音平靜。
她露出疑惑的神情。
“雖然你之前說過也有點喜歡我，但應該沒到那種程度或者說不是那種喜歡對么。”
她點了點頭，“是，我承認是沒有那么喜歡你。”很好。
“如果兩個人真的互相喜歡的話，雖然可能會有困難，但他們應該會，至少會在一起試試，會去嘗試克服那些困難吧。”
她咬著嘴唇，眼睛四下望著，罕見的露出掙扎的神情。
終于她還是點頭。很好。
不管她是不是為了讓自己死心而作出的回答，這都夠了，這是他心中的答案。
他感覺該說的都差不多說了，說走吧。“那么，希望你在剩下的時間里，做好自己的事情。”她說。
這是真的要離開我了嗎，雖然這種離開并非那種離開，他本來就沒走進她的生活多少啊，可你還是要帶著你的生活離我遠去了嗎？比我還堅決。真殘忍吶，他想。不過還是點頭。
他們起身，他說我送你回去。她沒有拒絕。
走到一半，有兩對情侶在他們面前分開，吵著天氣冷不送對方了趕快回宿舍明天定鬧鐘不起床就打電話叫你啊不許爽約。她也說你快回去吧這么冷，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完。
他不知道這句話什么意思，也沒有琢磨。
他還是說我送你吧，反正……應該也就這一次了。
她沒再說什么。
又走了幾步，他說你加油，跨專業考研挺難的。她說你也是，雖然你比我晚一年可你遲早也要經歷。
他說是，都一樣。
又走了兩步，他說你知道嗎，咱倆的宿舍樓是對角線。他努力想讓自己笑著說，可怎么聽怎么像是哭腔。
她緩慢又用力的點了兩下頭，似乎是告訴他我理解你的意思。
終于到了宿舍樓下，他停步，她轉身。
“拜拜。”“拜拜。”
伍
她頭也不回的走進樓門，他也轉身，他也想像她那樣頭也不回的走，可還是忍不住回過頭，看著她的身影徹底消失。
該走了。走了幾步，他向著她宿舍樓的方向拍了張照，里面有樓，有樹，有昏暗的路燈，有零星的行人。
打擾了。真的。
雪聲_簡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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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的也都是再普通不過的少年心事
希望等自己走出半生
還能是個普通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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