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送林揚走的那天，天氣很好，萬里無云。身邊的人一直緊緊地抓著我的手，怕我會撐不下去。畢竟我們曾經是那么那么的要好。林揚曾經說過，蕭瑤就是個赤裸裸的“三流人才”——流汗流淚流口水。只是從林揚出事到現在，我卻連一滴眼淚都沒有掉過。

【二】

一直在想應該怎么定義我和林揚的關系，現在看來，應該可以歸類為世人口中的青梅竹馬吧。

林揚第一次出現在我面前，我們才6歲。那個時候的我，用林揚的話來說就是野孩子一個，每天和周圍的小孩子跑跑跳跳，爬上爬下，早上穿得干干凈凈的衣服半天之后就會跟在泥土里滾過似的。

那天我還是如以往一樣，和鄰居小孩子一起比賽爬樹。當然，作為頭號野孩子的我很厲害，第一個爬了上去，結果，卻不知道怎么下來，我看著底下一群準備看我笑話的小伙伴，一咬牙，一股腦往下跳，林揚就是在這個時候出現的，他不知道從哪里突然冒出來，于是，我直接和他撞在了一起。

霎時間，現場一陣哇哇慘叫。

正當我捂著額頭哭得稀里嘩啦凄凄慘慘戚戚時，林揚抹了抹臉上的傷口——被我用手抓傷的冒血的小道子，然后一把拉起我：“我都沒哭，你還好意思哭。”

明明是一臉嫌棄我的表情，卻令我不知為何地笑了出來，我用手背擦了擦眼淚，指著他的傷口說了句：“還好你是男孩子。”

林揚愣了一下，一時沒明白我的意思。

“因為我媽媽說，臉上有疤痕的人會嫁不出去的。你是男孩子，所以一定嫁得出去的。你放心吧。”說完我還用力的拍了拍林揚的肩膀，表示沒事的。

結果林揚瞪了我一眼：“你真是個笨蛋！男孩子不是嫁出去的，只有你們女孩子才要嫁人。”

我似懂非懂的點了點頭。

正是這份“不傷不相識”的血染的開場，奠定了我很悲慘的人生。好吧，我承認：我入地獄，林揚也別妄想上天堂！

夏日的陽光總是那么地燦爛，明晃晃的，特別刺眼。溫度計上的數字已經攀爬到3字開頭了。要是這個時候，我可以左手冰激凌，右手可比克，窩在涼涼的地板上，欣賞著我家李敏鎬歐巴，那該多好啊。

而不是像現在——

“啊！痛耶！”我摸著被敲疼的額頭，怒視著前面這個姓林名揚的混蛋，“你又打我，再打下去我的額頭都要塌了啊！”

“如果你可以把你對冰欺凌和可比克的‘深情厚誼’轉移一半到你的數學上，你就不用在炎炎夏日還要在這里和我大眼瞪小眼了。”林揚隨手把畫滿了叉叉的卷子扔給我，看著我滿臉的恨鐵不成鋼。

“你以為我愿意大夏天在這里對著你啊，我還要去看我家歐巴的耶。要不是放假前我媽差點掀了我的書桌，拆了我房間里我歐巴的照片墻，逼我立誓不把數學補好，就將我和歐巴的照片一起清理出門···嗚嗚！林小揚，小揚揚，你傳授我秘訣吧，不然要是我高考考砸了，我媽會把我掃地出門任我自生自滅的的，你一定不會這么殘忍的，對不對，嗚嗚···”

雖然林揚這家伙沒有我家歐巴那么好看，但是數學確實一把手，那叫一個頂呱呱，行吧，我承認，他在理科混得風生水起絕不止數學好而已，還有物理、化學···

“秘訣啊，有啊。”林揚想了想說，然后勾勾手指頭，暗示我靠近。

我頓時眼前一亮，屁顛屁顛的擠到林揚面前，然后就聽到林揚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秘訣就是，把你掐死讓你重生啊。哈哈···”

接下來的十幾分鐘內，房間里一陣噼里啪啦作響——凈化畫面，和諧社會。最后的戰況是以他的衣服幾乎被我扯到變形并且他的手臂被我狠狠地咬住告終。

事實上，我和林揚也并非一直都是那么“打是情罵是愛”的。

小學升初中時，周圍的人開始有了男生和女生的概念，我和林揚之間的“哥倆好”在他們眼中也變了味，于是我也在這種氛圍中漸漸和林揚疏遠了：每次見到面，我都會低頭裝作不認識，要不就是大老遠看到就繞路走。而林揚對于我的疏遠也從來不說什么。

這種情況大概持續了半年，直到有一次體育課上，我在跑步的時候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腳一滑，然后整個膝蓋就砸到了邊上一塊尖尖的石頭上，頓時鮮血直泡。在受傷的那一刻，我被嚇到完全沒感到疼痛的，只是看著鮮血冒出來有些失神，周圍的人則是嚇到了一時沒來得及反應。

隔了十幾秒鐘，當疼痛感冒上心頭時，我已經被林揚抱起來往校醫院跑了。從小就怕疼的我死死地抓住林揚的手一個勁地哭，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而林揚也不說什么，只是一個勁的往前跑。

這次的受傷，我成了十足的受益人：在家中飯來張口衣來伸手，十足一個老佛爺；在學校老師關懷備注，同學們細心照顧。

當然，重點是我和林揚重歸于好，嗯不，是我們又像以前一樣“勾肩搭背”，走遍天下無所畏懼。

有林揚這么仗義的哥們在，如此我再“作”下去，大概是會遭天譴的。

【三】

我們學校的文科和理科班級的磁場是完全不同的。

當你走近文科班級時，你會覺得這是天堂：大家有說有笑，隨手甩出來的卷子上面永遠寫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絕對富有哲理，當然是課本上復制過來的啦。

而理科班：當你走近時，你會有一個風蕭蕭兮易水寒的感覺，放眼望去，從里面走出來的人都是腳步匆匆，雙目呆滯，口中念念有詞。

我把這段滿含觀察力和哲理的話告訴身處理科班的林揚時，得到的回應是爆炒栗子一個——額頭又起了一個大包，以及一句富有威脅性的話：“有種你以后不要再來理科班！”

不不不！我極其諂媚的笑，然后扯了扯林揚幾乎被我扯壞的衣袖，補了一句特別沒有信服力的話：“你跟他們不一樣啦，絕對是與眾不同鶴立雞群的啦，呵呵。”

結果換來的是一個沒打中目標的栗子（還好我有先見之明）和一記瞪視。

為了證明我是林揚口中的“完全不把他的話當一回事的人”，我依舊每日在結束了文科班的幸福生活后，毅然而然的溜進了理科班——高三1班：理科人才的絕對聚集地。

我嘴里叼著吸管，然后狀似躡手躡腳實則粗手粗腳地碰左撞右地溜進1班，推開后門，就能看見從外往內數過去第三排倒數第一個座位上的林揚。

通常在這個時候就可以看到最人模人樣的林揚同學：有時候陽光落在認真解題的不使壞不損人安安靜靜做題的他的身上時，看著感覺是蠻好的···嗯，感覺···

可惜的是，每次在我開始有些陶醉的時候，總會有一道熱辣辣的目光襲來，然后我就會默默收回我剛才的幻想，邊叮囑自己正在瞪我的家伙絕對不會是剛才讓我差點小鹿亂撞的那個人，邊繼續咬著吸管挪到林揚旁邊——輕輕地將他的書一本本放到桌面上，慢慢地把它摞得很高，然后我將自己藏在這堆書后面，開始將纖纖玉手伸到林揚的書桌里面，悄悄摸出一包零食，通常這里面的零食都是我自己買完然后放在這里的，不用擔心林揚會偷吃，用他的話說就是“老子不屑淪落到偷吃豬的口糧”，切！雖然不爽，但是我還是樂此不疲，直到吃到心滿意足之后，才慢慢掏出自己的試卷，一臉可憐兮兮的看著林揚。

雖然林揚每次都想把我當透明的，但無奈我的眼神太熱切，于是總會一把把我揪到窗戶旁邊的比較偏遠的位置，開始認命的給我講解數學。

盡管每次讓林揚給我講題付出的代價是被打得紅腫的額頭——每次在我走神或者是朽木不可雕的時候，林揚都會賞我一記糖炒栗子，不過效果還是很明顯的，嗯，我說的是我的數學補習效果：從我們老師偶爾拋過來的肯定的眼神中可以體現，以及卷面上從6字開頭緩慢攀升到了7字，偶爾也會有8字冒在前頭。

所以說，有林揚在，媽媽再也不用擔心我的學習了，哪里不會，他講哪里，so easy！林揚式輔導機，你值得擁有！

我周圍的朋友不止一次地問過我：林揚對于我是什么樣的存在。這是個很嚴肅的問題，需要深思熟慮之后才能作答，所以我每次都會拒答。

我媽媽曾跟我說：林揚是個很堅強的人。為什么呢？因為他在我長期的折磨和欺負下，還能成長得這么出類拔萃，真是不幸中的萬幸。

我每次都會可憐兮兮地告訴她：事實上，被欺負的人是我，只要看我的額頭，就知道我一直以來受的苦有多少了。

一般這個時候我媽都會懶懶的扔下一句話：也不想想我每次讓你斷糧的時候是誰接濟你的。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之間的那點小九九啊。

于是我呵呵笑開始裝傻充愣，也只有在這個時候，心里對林揚的感激才會有如滔滔江水，綿延不絕：作為生我養我的媽都會在我偶爾不乖的時候狠心的斷我糧，只有林揚，哪怕被我氣得要死要活，但是只要我喊一句餓，他都會給我買好吃的。

也不是沒有想過像小說中當中的情節，林揚從小暗戀我，所以對我比我親媽對我還好，但是每次我一有這種美好的幻想時，林揚都會關切地問我需不需要去醫院瞧瞧，看看是不是這段時間一直在吃的藥失效了。每當這個時候，我都會告誡自己，千萬不要想太多，尤其是想多的那個對象是林揚。就算林揚暗戀我，也絕對不會是什么好事。這只能說我以后的日子也不會太好過。

阿門！

【四】

高三的生活總是苦逼的。

整套整套的試卷，整本整本的習題，總會讓人寫到手軟。大段大段的必考內容，沒完沒了的英語單詞，總會讓人背到想吐。

每個周末一大早，我總會被我媽從被窩里拉出來，然后趕到林揚家里，要林揚盯著我好好復習。用我媽的原話就是，如果我再睡下去不好好努力，高考結束后，我的身價就會趕上豬的身價了。

聽完這話，我想我應該不是親生的，大概是我媽從哪個垃圾桶里抱回來的吧。

不過和林揚在一起學習，我也不吃虧，除了有個隨叫隨在的學習幫手，還有吃不完的零食，雖然這些零食都是在我威逼利誘之下他才肯買給我的。

“喂！”我做著習題，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用腳踹了踹林揚。

誰知林揚只是微微“嗯”了一聲，連頭都不抬一下，依舊埋頭在他的習題當中。

“嗯什么嗯，說人話！”我不依不饒。

對面的林揚終于在寫下一連串數字后放下筆，邊揉了揉手腕邊搭理我：“又怎么啦？”

我這才高興了，呵呵的笑，“聽林媽說，你要考廈大？是不是真的啊？”

“應該吧。怎么？”

我若有所思的“哦”了一聲，“那···”，想了想，還是沒說下去，低頭，想了想，將剛才糾結了很久的答案改成了A，再抬頭，看到林揚盯著我，眼睛一眨不眨的，“干嘛這樣看我？”

“剛才不是還沒‘那’完嗎？有屁就放，不然憋死了沒臉去見閻王。”

我咬了咬筆頭，想了想：“廈大離廣東挺近的嘛。”頓了頓，繼續說道，“山清水秀好風光啊，額呵呵。”

“我晚點會去百度一下廈門和廣東相距具體有多遠的，至于現在，”林揚盯著我，一字一頓的說道，“你要是再不把這幾道數學題算出來，我會告訴蕭媽，你一整個下午光在這里吃零食什么正事都沒做，到時候我想你就會是‘皮開肉綻好可憐’了。”

“哇！林揚你這純粹是公報私仇啊！我祝你這次段考倒數第一！”

“你不覺得擔心一下你自己，‘祝福’你自己的數學分數不需要涉及負數，不是更實際一點嗎！”

“······”

婦人心就算再毒，也比不上林揚這個絕對的“無毒不丈夫”啊！

其實沒有問出口的是，那是不是以后我就不能和你老是狼狽為奸了，不能花光你的零花錢然后兩個人一起連續好幾天啃面包吃泡面了，不能一不開心就踹開你的房門撲倒在你的軟綿綿的地毯上要死要活了，不能一想吃東西就拽上你往巷口王叔的米粉店跑了，不能半夜和你偷偷溜出去吃雪糕了···

可是我不敢告訴林揚，我怕他會笑我，會說蕭瑤你原來對我這么舍不得這么情深意切啊。事實上，像我這么大大咧咧的人，應該是特別豪邁的拍著他的肩膀說兄弟放假回來我們再喝上兩杯唄，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一想起這件事就顯得這么感概這么傷懷。

我想起小學三年級的時候寫過一篇作文，題目是我最喜歡的人，我當時果斷地寫了林揚，我說林揚是我在這世界上最喜歡的人，因為我爸爸媽媽老是會打我，罵我，只有林揚會給我買很多好吃的零食，會帶我出去玩，而且還會和我一起打架。當時因為這篇文章，我的班主任老師還專門找到我家，以為我的爸爸媽媽是愛對小孩實施體罰的家長，然后我的媽媽因為這件事狠狠地揍了我一頓，然后我哭得很凄慘的跑到林揚家，死活不愿回家。

現在想起還覺得好笑，林揚甚至有時候還會用這件事來糗我。

我想一直那么依賴的人，是很難一下子去習慣沒有在身邊的吧。

只是我沒有想到，在高考結束之后的暑假，在我說服自己要慢慢習慣林揚沒有時時刻刻都在身邊的時候，我所遭遇的“沒有在身邊”，竟然是這樣子的···

【五】

老媽推門而入，遞給我一箱東西，然后輕輕地說了一句：“這里面的東西，有些是你一直落在小揚那里的，有些是你們一起玩的玩具什么的，還有一些你們的照片。小揚的爸爸剛才說這些就放在你這里了。”

我繼續躺著，抱著枕頭，不說話。過了一會兒，就聽到關門的聲音。

整個世界好安靜，有種壓抑到令人窒息的感覺。

我漸漸睜開雙眼，望著天花板上，發呆。

“瑤瑤姐，瑤瑤姐。”大老遠的就聽到鄰居小斌斌著急喊我的聲音。

我慢慢停下了自行車，朝向我跑過來的小斌斌搖頭：“小斌斌，我之前不是告訴你慢慢走不要急，有話慢慢說就好啊。”

“可是，瑤瑤姐，他們說，他們都在說小揚哥的事。”

“怎么啦？他這幾天不是回他的外婆家了嗎？還說回來會給我們帶好吃的哦。”

“可是，小揚哥的媽媽在哭，我媽媽說，她說···”斌斌看著我，突然不說話了。

“你媽媽說什么啊？”我好奇地問，可是心里卻有了些不安的情緒。

“我媽媽說，小揚哥他走了。壞孩子開車，然后小揚哥撞到了。”

“斌斌，你媽媽聽誰說的。”

“我不知道···”

匆匆跑到林揚家，只是在門口，就聽到林媽的哭聲從里面傳來，僅是這樣，我的心就這樣瞬間被揪緊了。

不會的！一定不是我想的那樣子的！

推門，看到好多鄰居叔叔阿姨都在，慢慢往里面走，看到林爸林媽的房間里，林媽躺在床上哭著，林爸坐在一旁，頭低著，看不出是什么表情，唯獨沒有看到林揚。

“瑤瑤。”我似乎聽到我媽在叫我，轉身，真的是她，我媽就站在門邊。

“媽，怎么了？林媽怎么在···在哭？”我全身顫抖著，死死的抓著我媽的手臂，急于尋求一個解釋。

“瑤瑤，你先回家。這里有媽在就好。你乖，先回去。”我媽試圖要將我推出門外。

“不，我不回去。怎么了？林揚，不是他對不對！”

“瑤瑤，你···林揚他還在他外婆家···”我媽連說話都亂了，“他···沒在···你先回家···”

我搖著頭，還沒說什么，就聽到林媽在里面邊哭邊吼的聲音：“為什么是我的孩子啊！他還那么年輕，為什么老天要這么殘忍的對他。為什么被撞到的那個人是我的孩子啊···”

我的耳朵一陣陣的哄哄作響，我的心亂了，我的手在發抖，我的雙腳仿佛不是我的，站不穩了，我的腦袋里只剩下林媽的哭聲在不停的回蕩著，一聲比一聲凄厲，一聲比一聲哀痛···

一切，全都亂了。

林揚呢？林揚哪去了呢？

這不是真的···

背靠著床沿，坐著，輕輕地放倒那個紙箱，散落在地上的，有我放在林揚那里的做了不到三分之一的習題，有我最喜歡的卻一直都找不到的筆，有我送給林揚的卡通讀卡器，有林揚給我做的錯題收集冊，有我們一起拍的照片······

——眼眶泛酸。

我用手輕輕撥了一下，從里面掉出來一張照片，上面是我和他小時候的合照，那天我們兩人不知道因為什么事正打鬧得正起勁時，忽然聽到旁邊“咔嚓”一聲，原來是林爸偷偷把我們打鬧的情景拍了下來，后來照片洗出來一看我們全樂了，照片上我和他齜牙咧嘴，互相揪著對方的衣服，一副誓不罷休的樣子。

——嘀嗒！有什么東西落了下來。

再往下翻，看到了一本大大的本子，上面畫的是一個很可愛的小房子，我慢慢打開，上面貼滿了照片，我的從小到大的照片。

5歲時頭發短短的野小孩造型——

“林揚，快點，我們要去找番薯哦，你也一起來吧···林小楊，羊咩咩，咩！”

“閉嘴！說什么找，明明就是偷。”

“才不是，是鄭伯小氣，就拿他幾個番薯而已啊，每次還要追趕我們。累死了。”

“那是你活該！”

“那你去不去？不去不給你吃哦。”

“······”

7歲時臉被生日蛋糕涂滿的傻瓜造型——

“林揚林揚，我媽媽說以后要上學了，不能老是和小朋友在外面玩了。我決定要離家出走！”

“所以這就是你帶著一袋零食，打算躲在我床底的原因嗎？”

“因為每次玩捉迷藏，只要我躲在這里大家都找不到我啊。”

“那是因為你每次一躲這里就開始呼呼大睡，怎么叫都叫不醒。”

十歲時因為不會算數而大哭大鬧的笨蛋造型——

“林小揚，你快開門，我媽媽又要打我了···嗚嗚嗚。”

“你活該，誰叫你在數學試卷上答題的地方畫棒棒糖。”

“我那時畫圈圈詛咒你啊，誰叫你那天要搶我的棒棒糖。”

“我不會收留詛咒我的人。”

“林小楊你考試一定不及格。哼！”

“抱歉，我這次數學滿分。”

“嗚嗚嗚···”

——越來越多，濕了照片，濕了回憶，濕了心。

一張張往下看，看到最后一頁，林揚的字赫然在眼前：

“好吃懶做的豬瑤，今天是你的生日。

你又是一整天笑得合不攏嘴跟打了雞血似的了吧。

不要又說我沒誠意沒給你準備禮物了，我把你這只豬的成長一點點給你記錄下來了。看到了吧。

以后就不要再吃那么多了，你的臉一年年慢慢膨脹，我的荷包一天天嚴重縮水，再這樣下去我真的養不起你了好不好。

你喜歡的那一系列起司貓模型我給你找齊了，所以不要再說我小氣了行不行。

你待會看完八成又會踹開我家的門喊餓了。我就不說你是餓死鬼轉世了。

其他的，爺我就不說了。我一般不走煽情路線。

你懂得！

林揚

（P.S.記得留好我的親筆簽名，以后我出名了會很值錢的，到時候你不要哭著跟我要。）”

——我終于還是哭了出來！顧不上什么了，只是放聲大哭，仿佛這個世界就只剩下我一個人般，只有自我，失了自我，只有眼淚，可以救贖我，只有眼淚，可以釋放我。

在林揚離開后的這段時間，第一次這么徹底的哭了。

這么久以來，我一直告訴自己，不要哭！因為這一切都不是真的！這只是一個噩夢！一旦我哭了，那就是向這個虛幻的噩夢妥協，服軟，就是承認這個夢境是真的！只要我不哭，那么這個夢就會很快醒過來！

可是，林揚的這段文字卻敲碎了我這段時間以來所制造出來的這個幻境。

林揚林揚，下個星期才是我的生日！不是嗎！

我想等到那天，才看到你送我的成長相冊，好不好！

我想等到那天，才看到你送的我心心念念了很久的起司貓，好不好！

我想等到那天，才看到你寫給我的信，然后我可以很生氣地踹開你的房門，跟我說我又餓了，你必須陪我去找吃的，好不好！

我想等到那天，才看到你不要臉的P.S.，然后一巴掌拍過去，跟你說就算你出名了，我也會是你的經紀人，幫你收取好多好多演出費什么的，好不好！

林揚林揚，我終于還是失去你了。

永永遠遠的失去了。

【六】

寄往天堂的信：

“林小揚，又是一年了。

恭喜我吧。我拿到錄取通知書了哦，我考上了你去年想要報考的廈大了哦。

很厲害吧。我蕭瑤要么不出馬，一出馬就是廈大了哦。

這樣的風景真的真的很美哦。這里的美女也真的真的很多哦。

莫非這就是你一直想報考這里的原因嗎？

林小揚，要是你和我一起在廈大，那就好了。

林小揚，要是你還在，就好了。

林小揚，你一直不知道吧——

在這個世界上，我最喜歡的人，真的是你，一直都是你。

一直以來，我都是以友情的名義，用愛情的方式，喜歡著如同親人一般存在的你。

林小揚，你在天堂，聽到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