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王文一直想要再見一見胡先生，所以他給其他三個人都發(fā)了信息，但最后只有虎子回復了。

“好的”——簡單的兩個字，既沒有說要在哪里碰頭，也沒有說什么時候出發(fā)。王文握著手機等了半天，有點泄氣，也許還是不去見的好。

只是沒想到，兩個人第二天就碰面了。

王文當時正從電梯里出來，抬眼看到幾個外賣員在前臺登記。其中有一個，長得很壯實，左手拿著電瓶車頭盔和一小袋外賣，右手握著筆，“啪嗒”一聲，用嘴將筆的蓋帽吐在桌上，開始寫字。他的一頭卷發(fā)被壓得濕答答的，繞著腦袋貼了一圈，看上去有點滑稽。

王文經(jīng)過時，他正好寫完，一轉頭兩人對視，但顯然誰都沒有心理準備。

“我……先去送這個。”虎子先反應過來，晃了晃手上的外賣袋，轉身就和另兩個外賣員一起竄進了從電梯出來的人堆里。從背面看，一樣的外套，差不多的身形，王文幾乎分辨不出哪個才是虎子。

他們上次見面是什么時候，他記得很清楚。五年前的夏天，大三的暑假，還有林琳和方靜，出發(fā)的時候每個人都躊躇滿志的，回來呢？

誰都不愿意再提起那件事。

這棟寫字樓一共22層，大大小小的公司有十多家。掛著各色工牌的人們在旋轉門里走上小半圈，該進的進，該出的出。每個人都穿得光鮮亮麗，臉上帶著明媚無比的笑。

既然碰上了，王文決定還是等一等虎子。

02

不到五分鐘，虎子就下來了。但王文并沒有馬上迎上去，他看著虎子站在大廳中央，有點焦躁地環(huán)顧四周，這才起身，趕在虎子打電話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忙完啦？”這是王文能想到的最好的開場白，不會顯得過于生疏，也不刻意熱情。

虎子一掌拍在王文的肩頭：“呵，你吃飯了嗎，咱們一起去吃點吧？我下午正好還沒有……接單子，有點時間，去吧？”

寫字樓的兩邊，有一排小飯館。王文平時固定在一家叫“青居”的地方吃午飯，人均消費在一百元左右。

路過“青居”，站在門口的服務員熱情地和他打招呼，他只是笑笑，拉著虎子進了旁邊的沙縣小吃。一百元，也不知道虎子得接多少單。

剛坐定，虎子就張羅著點了一份大排飯、一份雞腿飯、兩瓶青島以及四只鴨頭。“好久沒見你了，我請你吃吧。”

大包大攬，還是老樣子。

王文看著坐在對面的虎子，皮膚黑了，身體壯了，這會兒大概是真餓，說完話就低頭扒拉飯粒，發(fā)出“嗦嗦”的響聲。

“見胡……的那件事，我們想了一下，就聽……聽你的意思，這……這幾天去一次吧。嘶……”虎子嘴巴里嚼著飯，抬頭猛地灌了一口啤酒，說起話來有點含糊不清。

“你們？”

“林琳，她也在附近上班，我給她發(fā)了定位，等下她就會過來。”

林琳嗎？王文的腦中閃過那個身材纖瘦的女孩。站在那個亮如白晝的房間里，她雙手抓著衣角，臉憋得通紅，看上去就像一只受驚的兔子。坐在上位的胡先生等了半天，舉起手準備點下一位的時候，一道極輕的聲音從她的喉嚨里著急地蹦出來：“我……希望能當一位教師。”

現(xiàn)在她當老師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