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夏天，我要結婚了，”許久不聯系的小陌給我訊息：“他對我很好，而且我也可以照顧我媽，我知足了。謝謝你，這些年的陪伴。”
剛收到這條訊息的時候，我整個人一陣恍惚，繼而來之的是如刀絞般的心痛，胸口悶地喘不過氣。我好不容易平復了心情。然后回了她：“嗯，挺好，祝你幸福。”
小陌是我喜歡了五年的姑娘，我對她應該是屬于一見鐘情。那時候她爸媽正在鬧離婚，她對我傾訴苦水，我耐心開導，我們倆無話不談。也許，她也是喜歡我的吧？
于是，我鼓起這輩子最大的勇氣對她表白。但是，我被拒絕了。
理由很簡單，她說她要照顧媽媽一輩子，而我又是獨子。她不想拖累我，也不想寄人籬下。
只怪以前太年輕，如果我當時態度堅硬一點，結局也許不該如這般一樣。
可又說回來，世上哪有這么多的如果呢？
當天晚上，我叫上我最好的死黨小蠻出來喝酒。酒過幾巡，他酒氣醺醺地說道：“夏天，我早就說過你們不合適了。這么多年，你耽擱了多少暗戀你的小姑娘。現在倒好，人家小姑娘都當媽了，你還光棍一條。”
他的酒氣全都噴到了我的臉上，讓我有種想吐的感覺：“你得了吧，以為我不知道嗎，你追過小陌，她都告訴我了。我倆原因特殊，不然早在一起了……”
小蠻看我揭了他的老底，自知理虧。便一杯扎啤下肚，不再說話。
喝完酒已經凌晨一點了，我們這對難兄難弟在大街上一邊唱歌一邊浪蕩，不知不覺走到了一家店門口。
“傷心紋身工坊”
這個名字吸引了我，我醉眼朦朧的看向小蠻：“要不要紋個圖案？”
小蠻聽見后退了好幾步，連連搖頭：“您老人家饒了我吧，我暈血你不知道嗎。那個……今天就這樣吧，我先撤了。”
話還沒說完，他就招呼了一輛的士逃跑了。
我搖了搖頭，唉！太不靠譜了。紋身出血嗎？管它呢！于是我就搖搖晃晃的走了進去。
這還是間頗有文藝氣息的店鋪，室內工具擺放整齊，CD機里緩緩播放著爵士樂，墻上貼滿了各種紋身圖片。最里面好像有人在畫著什么。
我喊了一聲，里面的人轉過了頭。
這是一個個性十足的女人，一頭帥氣的短發染成了黃色，畫著淡淡的煙熏妝，嘴角斜叼著一支煙，微微瞇著眼，左手拿下香煙，吐出一口煙氣，問我：“紋身？”
我“嗯”了一聲，她拿出圖片：“選一個吧。”
我看著圖片，腦子有點發蒙。突然想起小陌告訴過我，她最喜歡靜寂的夜空。
我把圖片還給她，她側過頭，問我：“選好了？”
我想了想，下定了決心：“我要在肩膀上紋一片星空，藍色的。”
她不禁皺了皺眉，疑聲問：“一片？很麻煩的，要加錢。”
我點了點頭：“好。”
我坐在座位上，看著準備東西的她，感覺這個女人還是挺帥的，有點痞氣。不會是個T吧？
我后悔了，從她開始的那一刻我就后悔了。是誰特么說的紋身不痛的，老子痛的不要不要的。喝的酒現在一下子全都逃跑了，于是我開始嗯嗯啊啊地叫了起來。
紋身的女人有點不耐煩，說了句：“別叫！”
我對她的話充耳不聞，依然齜牙咧嘴地哀嚎。
“啪！”聲音消失了，我瞪大眼睛表情驚愕得看著她：“你打我干嘛？”
“一個大男人，叫什么叫！”她顯得有些不耐煩，“又沒人強暴你！”
我弱弱的問了一句：“那你會不會強暴我？”
我得到的答案是另一片臉頰上也挨了一巴掌，真是個女流氓。
結束的時候已經凌晨三點了，我看著有些紅腫的肩膀，上面藍色的繁星仿佛活了一般。女流氓收拾著東西，眼神有些疲憊。
我有些愧疚，小心翼翼地問她：“你平時也是這么晚嗎？”
她側臉看了我一眼，然后繼續收拾：“托您的福，不然我也可以早點睡覺。”
“哪有空請你吃飯吧？”我一臉的真誠。
她停下了手里的工作，這次她轉過了身子：“可以。不過…先結賬吧。”
就這樣，我認識了這個叫路瑤的女流氓。
二.
小陌要結婚了。
我給小陌的閨蜜阿金打了電話，告訴她到時候我一定要和她去。
因為小陌說過，無論以后怎樣，她都希望我可以出現在她的婚禮上。這樣，她才會安心。
婚禮當天，我和阿金坐在一起，阿金忍不住說了我一句：“你就是傻，她其實是喜歡你的。”
我沒說話，因為此時此刻，所有的假設都已沒有意義了。
婚禮開始。
燈光中，小陌穿著一身素雅的婚紗，面帶微笑出現在大家的視野中。看著婚紗，我眼眶不禁濕潤，因為這件婚紗我們兩個曾經一起討論過，如果她穿著一定最美。
婚禮照常進行，我卻早已失神，只顧一杯又一杯的喝酒。新郎新娘敬酒之前，我已酩酊大醉。阿金給小蠻打了電話，接走了我。
當天夜里我發燒了，小蠻送我去的醫院。還嚷嚷道：“就知道活在幻想里，你活該！”
醒來已是第二天早上了，我躺在過道的病床上，燒已經退了。小蠻由于上班，就先走了。
過道里聲音嘈雜，就和集市一樣。我撓撓腦袋，轉臉一看，看到了一頭熟悉的短發。
“喂，路老大！”路瑤疑惑的轉過了頭。我朝她招招手，她看見我，遲疑一下，走了過來。
我有點驚奇地問她：“你怎么來醫院了，打胎嗎？”不知怎么，想起她上次打得我和倉鼠似的，就想調侃她一下。
“嗯？”她皺了皺眉，揚起了纖細的胳膊。我條件反射，用手捂住了臉。
“我拿點胃藥，你怎么了？”聲音依舊冰冷。
“哦，昨天喝多了酒，加上紋身有點發炎，所以發燒了。”我看到她沒有打我，就放下了手。
“啪！”我的臉頰立刻腫了起來，我齜牙吸了一口冷氣。
“傷口發炎嗎？也怪我，上次下手有點重。這樣吧，等你好了以后，我再免費送一個紋身，好不好？”她冷眼看我，不像是開玩笑。
“算了，還是有空請您老人家吃飯吧。”想到紋身，我現在還心有余悸。
“好，沒事我走了，電話聯系。”說完，起身走了出去，我連個再見也沒來得及說。
三.
這次后，我和路瑤慢慢的熟悉了。
我發現她看起來高冷，其實就是個女漢子。晚上擼串，她能連吃五串腰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啤酒喝上一箱還能把早已倒地的我送回家。
而我也告訴了她我和小陌的事情，她對此嗤之以鼻。而她卻從未告訴過我她的任何事情。我曾調侃過她：“你男朋友是不是因為你太像流氓，所以嚇得跑路了。”她聽完后，又對我伸出了手掌。
一天我剛下班，就接到了路瑤的電話：“小白鼠，給我送點吃的來，快點！”
“小白鼠”是她對我的“愛稱”，她說我這個人挨打都不會躲的。我面紅耳赤的告訴她：“我不打女人的！”
等我來到她店里的時候，她正在給客人紋身。我于是就坐到一邊玩她的電腦。
“呼，媽的，終于完了。”她舒了一口氣，仔細端詳自己的作品。“老虎，除了你我都不會費這個心神。哎！我的吃的呢？”
我連忙把午飯給她，她走到里面吃飯去了。那個被稱作“老虎”的男人走了過來。
“男朋友？”他微笑著看我。
“啊？不是不是。”我馬上解釋。“我們是好兄弟。”
老虎意味深長的看著我，說道：“我看不一定。路瑤從來不讓我們動她的電腦，因為這個電腦是她前男友送她的，里面有她的回憶。可是你看看你……”
我現在正躺在搖椅上用路瑤的iPad看小說，他這么一說，我嚇得立刻把電腦放回了原處。
“其實，”老虎頓了一下，“路瑤挺不容易的。”
八年前，他的初戀男友開了這家店。她男友酷愛紋身，她又是學美術的。所以，當時她不顧家里反對，義無反顧的來到了這里。
開始都是一樣的，兩個人你儂我儂，親密無間。可是后來，男友頻頻對她發火，她不知道為什么，只能默默地承受。直到三年前……
“怎么樣？”我迫不急到地問道。
老虎嘆了口氣。
后來他讓路瑤去外地學習，路瑤在外一個多月，卻沒想到回來后看到了男友和別的女人在滾床單。
路瑤拋棄了一切換來了這樣的結果，當時就崩潰了。扔下行李跑了出去，結果遇上了迎面而來的貨車……
男友知道后，看都沒去看她。直接帶著全部資產跑掉了，只給路瑤留下了一間空蕩蕩的店。
從那以后，路瑤就完全變了一個人。剪去了秀氣的長發，開始喝酒、抽煙，把自己完全變成了一個男人都不敢靠近的壞女人。
聽完這些后，我久久沒有說話。沒想到在路瑤如此堅強的背后，卻有一段如此痛徹心扉的往事。
“你們在聊什么？”路瑤打著飽嗝走了出來。
“又吃這么多？”我皺皺眉頭，“你胃不好，別饑一頓飽一頓的。”
“要你管！”她白了我一眼，然后對老虎說道：“下個月的活動我就不去了，我要給自己放假。”
“好啊。”老虎笑了，然后又看了看我。
四.
“叮鈴鈴……”鬧鐘五點半響了起來，我揉揉惺忪的睡眼，掙扎著坐了起來。看了看依舊漆黑的外面，開始穿衣洗漱。
再堅強的姑娘，也是需要人照顧的。
路瑤早晨幾乎是不吃早餐的，這對她的胃病傷害很大。所以，我決定給她送早餐。
一切準備好，八點，到了她家。
我敲了敲門，沒反應。
果然還在睡覺。我從腳墊下拿出備用鑰匙打開了門，提著早餐躡手躡腳地走了就去。
書桌前亮著燈，電腦閃爍著光亮。看著桌子上亂七八糟的，難道一夜沒睡。
電腦上的文檔沒有關閉，上面有一句話：“一年零三天，我似乎愛上了他，怎么辦？”我又看了一眼上面的署名，然后心臟驀然一跳。
遙想無期。
我呆呆的坐在沙發上，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
洗澡嗎？我咽了一下口水，輕輕地走了過去。
從門外聽水聲更大了，似乎還在唱著歌。我慢慢轉動把手，把門推開一道縫。
我看到了一副曼妙的輪廓，水汽中，似乎有一朵鮮艷的牡丹。我只感覺熱血涌了上來，急忙關上了門，退了回來。
“咔”門開了，她穿著睡衣，用浴巾蹂躪著頭發。
“你來了？……”她哼著小曲，心情似乎不錯。“偷看我洗澡很爽嗎，小白鼠？”
“你知道？”我漲紅了臉。
“你一進門我就知道了，”她拿起我帶來的米粥，大口的喝了起來。“除了你。沒人知道我鑰匙在那。”
“你有紋身？”我心虛地問道。
“嗯，他給我弄得，當時這是疼的要死。”路瑤云淡風輕地說道：“昨天你們的談話我聽到了，怎么樣，要不要和我這樣的壞女人絕交？”
“路瑤，”我下了決心：“做我女朋友吧！”
“什么？”她嚼著小籠包，瞪大了眼睛。
“我說我喜歡你，我要娶你，要照顧你一輩子！”我一口氣全部說了出來，曾經錯過一次，我不想再后悔一次。
路瑤沒有說話，眉頭緊皺，然后突然暈倒在地上。
“路瑤……”
急性胃潰瘍，看著躺在病床上的路瑤，我一臉的緊張。
“你怎么照顧女朋友的，胃病拖得這么厲害，現在的年輕人，唉……”檢查的大夫一個勁的訓斥我，我則賠上笑臉。
看著我被教訓的一臉狗血，路瑤居然哈哈笑了起來。
路瑤素顏還是挺漂亮的，這一笑讓我“砰砰”心跳加速。看著她有些蒼白的嘴唇，我有種想吻上去的沖動。
“所以，你是認真的嘍。”路瑤虛弱的說道。
“啊，什么？”我有些恍惚。
“切，男人都不靠譜。”她又撅起了嘴。
我恍然大悟，忙說道：“當然是真的，發自肺腑！”
路瑤低下了頭，臉上透出了小女生才有的嬌羞：“可是誰會喜歡又抽煙又喝酒還有紋身的女人呢？”
我舒了口氣，握住她的手，堅定的說道：“我也喝酒也有紋身，我只要你戒掉煙，做我心中的好姑娘！”
路瑤眼眶濕潤了，她喃道：“你憑什么認為我會答應你，我如果就是不喜歡你呢？”
“你早就答應我了。”我看著她，不想讓她離開我的視線。
“什么？”她瞪大了眼睛：“我什么時候答應你了？”
“三年前，你在xx網站上寫文章。我被你的一篇文章打動，決定向小陌表白。就在文章下給你留了評論。”我拿出手機，給她看了評論截屏：“我說我如果表白失敗，你就要嫁給我。你說可以，只要不嫌棄你老就行。可我失敗后覺得你們這些作者都是騙子，就關閉了對你的關注。”
“所以，”我深情的望著她：“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路瑤已哽咽的說不出話，把頭埋在了我的懷抱里。
結局.
路瑤最終做了我的女朋友，她把店鋪轉給了老虎，重操舊業，在家安心寫作。
在我這個專業大廚的照料下，她的胃病很少再犯，人也漸漸豐滿起來，再加上留起了長發。我真是幸運當初撿了這么個寶貝。
當然，路瑤說過要免費給我紋一個圖案，所以我沒能逃過厄運。我們兩個人在左手的無名指上紋了一枚三葉草，也許我們的幸福生活會更加幸福吧。
雖然不相信命運，但是這一切似乎都是命中注定。所以說錯過了愛的人，你會遇到更好的人。在她沒有到來之前，千萬不要放棄自己。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