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 ? 曾子曰：“堂堂乎張也，難與并為仁矣。”

堂：殿也。形聲字，從土，尚聲。“尚”有“高”義。土尚結(jié)合，意為：高于一般房屋，用于祭獻(xiàn)神靈、祈求豐年的殿堂。

? ? 清代文字學(xué)家段玉裁注曰：“古曰堂， 漢以后曰殿。古上下皆稱堂， 漢上下皆稱殿。至唐以后，人臣無有稱殿者矣。”如《書·顧命》：“立于西堂。”《孟子·梁惠王上》：“王坐于堂上。”

? ? 古代宮室一般向南。主要建筑物的內(nèi)部空間分為堂，室，房。前部分是堂，通常是行吉兇大禮的地方，不住人。

? ? 堂的后面是室，住人。室的東西兩側(cè)是東房和西房。整棟房子是建筑在一個高出地面的臺基上的，所以堂前有階。要進(jìn)入堂屋必須升階，所以古人常說“升堂”。如《論語~先進(jìn)》：“由也升堂矣，未入于室也。”

? ? 堂后泛指房屋的正廳，如《呂氏春秋·察今》：“審堂下之陰。”唐· 杜甫《江南逢季龜年》：“崔九堂前幾度聞。”

? ? 堂也指舊時官府議論政事、審理案件的地方。如《史記·魏公子列傳》：“賓客滿堂。”

? ? 堂也作為尊稱別人的母親，如令堂、萱堂。

? ? 堂也指在外表、舉止或言語上表現(xiàn)出尊嚴(yán)的，如堂堂男子漢、堂而皇之等。

? ? 同一祖父但不同父親的兄弟姊妹關(guān)系，如堂兄弟、堂姊妹等。

? ? 堂也作量詞，用于分節(jié)的課程或一套物件。如：一堂課、一堂家具等。

張：即子張，姓顓孫，名師，出生于公元前504年，年輕曾參一歲，為曾參師弟。

并：相從也。最早見于甲骨文，會意兼指事字，字形像在腿部把兩個人連綁在一起，表示把兩個或幾個物體合并成一個，并的原義指合在一起，如吞并、兼并、歸并。賈誼《過秦論》：“并吞八荒。”

? ? ? 另有一說，“從”持握著“二”為并，即二人持二竿，合并在一起。

? ? ? “并”的異體字“竝”在甲骨文中就已經(jīng)出現(xiàn)，字形像是并排站立的兩個人，表示并列，并行。如《詩·齊風(fēng)》：“竝驅(qū)從兩肩兮。”《禮·禮運》：“圣人參於天地，竝於鬼神。”

? ? 并也指連，如《史記·大宛傳》：“竝南山。”《前漢·郊祀志》：“北竝勃海。”

? ? 并讀第一聲時，為州名，舜分翼州為幽州、并州，春秋時為晉國，后屬趙，秦為太原郡，魏復(fù)置并州，并州現(xiàn)為太原市別稱。《書·舜典》：“肇十有二州。”

? ? 并也與偋通，指棄除，如《莊子·天運篇》：“至貴國爵并焉。”

? ? 并也指姓，屬于以邑為氏，晉國上卿趙簡子的家臣董安于建筑的晉陽城，為太原第一座古城，城中居民以并為氏。

全文理解為：

? ? ? 曾子說：“子張端莊大方，相貌堂堂，但很難與他一道修養(yǎng)仁德。”

? ? ? 關(guān)于本章的解讀，歷來爭議不斷，一般分為兩派，一，贊美派：子張在仁德修養(yǎng)上做得很好，已經(jīng)達(dá)到了宏大高遠(yuǎn)的境界，這種高度很少有人能夠企及，有令人高山仰止之感。

? ? ? 比如三國時期著名經(jīng)學(xué)家王肅（王朗之子，司馬昭岳父）說：“此言子張仁不可及也。難與并，不能比也。”

? ? ? 東晉經(jīng)學(xué)家江熙也說：“堂堂，德宇廣也。仁，行之極也。難與并仁，蔭人上也。”

? ? 南梁時期經(jīng)學(xué)家皇侃附和江熙說：“江熙之意，是子張仁勝于人，故難與并也。”

? ? 晚清經(jīng)學(xué)家王闿運說“亦言子張仁不可及也。難與并，不能比也。”“曾、張友善如兄弟，非貶其堂堂也。”

? ? ? 二，批評派：子張外表容貌堂而皇之，內(nèi)在修養(yǎng)卻很淺薄。或者說他注重形式，將外在形式凌駕于內(nèi)在修養(yǎng)之上，看上去很有氣勢，實質(zhì)上很空虛。因而無法達(dá)到仁的境界

? ? ? 比如鄭玄說：“子張容儀盛，而于仁道薄也。”東晉經(jīng)學(xué)家范寧（《后漢書》作者范曄祖父）說：“子張外有余而內(nèi)不足，故門人皆不與其為仁。”

? ? ? 朱熹說：“其務(wù)外自高，不可輔而為仁，亦不能有以輔人之仁也。”南宋教育家張栻（中興名相張浚之子，四川綿竹人）曰：“故如愚之顏子，圣人許其不違仁，而堂堂之張，曾子以為難與并為仁也！”

? ? ? 那么子張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呢？孔子評價他“師也辟”，意為子張性格比較偏激，子張自己曾提出“尊賢而容眾”的觀點，所以他被稱為“古之善交者”。

? ? ? 子張被后人稱為“忠信的楷模”，有“亞圣之德”。他生活上不拘小節(jié)，不講究外觀禮儀，不追求衣冠整潔美觀；隨和從俗，與墨家相近，在觀點上與墨家有相通之處。

? ? 所以，認(rèn)為子張清高傲慢，容儀盛而仁道薄是錯誤的，《列子·仲尼篇》提到，子曰：“師之莊，賢于丘”。又曰：“師能莊而不能同”。莊即“堂堂乎”，同即“難與并”。

? ? 子游說子張“未仁”，曾子說子張“難與并”，孔子說過： “剛毅木訥，近仁。”子張盡管莊嚴(yán)大方，相貌堂堂，但他的思想在師兄們看來卻是另類。

? ? 孔子曾說：“可與共學(xué)，未可與適道；可與適道，未可與立；可與立，未可與權(quán)。”同學(xué)之間未必有共同的理想、抱負(fù)和思想，這也就是“和而不同”。

惠子與莊子

? ? ? 惠子就是惠施，宋國人，戰(zhàn)國時期著名的政治家、思想家和哲學(xué)家，名家思想的開山鼻祖和主要代表人物，是六國合縱抗秦的最主要組織人和支持者。

? ? 惠施的政治生涯主要在魏國。他的突出政績一是為魏國制訂法律；二是主謀齊、魏相王，即建議齊、魏互尊為王；三是倡言魏與齊、楚聯(lián)合抗秦。

? ? 張儀在魏時，與惠施發(fā)生爭論，惠施被逐至楚，不久轉(zhuǎn)宋，并在宋國國都商丘與老鄉(xiāng)莊子相晤論學(xué)。惠、莊二人雖然思想不一致，但他們交游甚密，相處甚歡。

? ? 公元前319年魏惠王去世后，由于東方各國的支持，魏國改用公孫衍為相國，張儀失寵離去，惠施重回魏國。

? ? ? 為魏使楚期間，與南方奇人黃繚辯論，黃繚問惠施“天地所以不墜不陷、風(fēng)雨雷霆之故”，惠施不假思索，應(yīng)對如流，提出“遍為萬物說”。

? ? 可惜他的著作已經(jīng)失傳，只有《莊子·天下篇》保存有他的十個命題，即“歷物十事”。他提出的“至大無外，至小無內(nèi)”、“泛愛萬物，天地一體”、“萬物畢同”等思想對后世的影響極大。莊子曾評價惠子：“惠施多方，其書五車。”

? ? 惠子常與莊子倚在梧桐樹下樹底下辯論，疲倦的時候，就據(jù)琴而臥，或往田野上散步辯論，

? ? ? 有一次，莊子去魏國拜訪惠子。有人對惠子造謠說：做過漆園吏的莊子這次來，是來取代你當(dāng)宰相的。

? ? 惠子信了，派人在都城內(nèi)搜捕莊子，找了三天三夜，沒找到莊子。后來，莊子主動來到惠子面前，開始講故事。

? ? 他說：南方有一種鳥叫鹓鶵（yuān chú神鳥）你知不知道？它從南海飛往北海，不遇到梧桐樹就不休息，不找到竹子的果實就不吃，不碰到甘甜的泉水就不喝。

? ? 這時一只鴟鸮（ chī xiāo 貓頭鷹）正好找到一只腐爛的老鼠。鹓鶵從鴟鸮面前飛過，鴟鸮抬頭怒吼。

? ? ? 有一次，惠子對莊子說：魏王之前送了葫蘆種子給我，我種下后結(jié)的葫蘆超級大，可以裝五石糧食。

? ? 拿它去澆水吧，感覺不是很堅固。把它剖開當(dāng)瓢用吧，又沒那么大的水缸搭配。這葫蘆一點用都沒有，我就把它砸碎了。

? ? ? 莊子接著說：宋國有戶人家擅長制作護(hù)手霜，防凍裂效果很好，于是他們家世世代代從事在水中漂洗的工作。

? ? 有個游客知道后，要了花百金買藥方。游客帶著藥方跑去游說吳王，正好趕上越國攻打吳國，吳王就讓他率軍迎戰(zhàn)。

? ? 冬天，兩軍在水上開戰(zhàn)，吳軍有了護(hù)手霜，很順利地打了勝仗，然后那個游客得以加官進(jìn)爵。

? ? 有著同樣的護(hù)手霜，有的人整天泡在水里漂洗非常辛苦，有的人卻能加官進(jìn)爵，這就是使用方法的不同。

? ? 你有能裝五石的大葫蘆，為啥不把它系在腰上浮游于江湖，卻只擔(dān)心它沒啥用處？

? ? 莊子的夫人去世后，惠子過去吊喪，卻看到莊子像個簸箕一樣盤坐在地上，一邊敲打著瓦盆一邊唱著歌。

? ? ? 惠子震驚了，過去質(zhì)問莊子：你和你妻子一起生活了這么多年，她為你生兒育女，一直到老，現(xiàn)在她過世了，你不哭就算了，居然還敲著瓦盆唱歌，你太過分啦！

? ? ? 莊子說：她剛?cè)ナ溃移鋵嵦貏e傷心，但我仔細(xì)一想，她原本沒出生，沒有生命也沒有形體，后來在混沌中有了元氣，而后有了形體，從而有了生命，如今從活著變成死亡，就像四季交替一樣。

? ? 死去的她安詳?shù)靥稍谔斓刂g，我卻在這哇哇大哭，我這樣做太不通達(dá)了，所以我就不哭了。

? ? 有一天，莊子和惠子一起在濠水的橋上散步。莊子看到河中的魚兒，大發(fā)感慨：魚在水中自由自在地游動，真快樂啊！

? ? 惠子說：“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 ? 莊子回復(fù)說：“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魚之樂？”

? ? 惠子說：“我不是你，當(dāng)然不了解你；你不是魚，當(dāng)然也不知道魚是否快樂。”

? ? 莊子反駁道：你剛剛問我“汝安知魚之樂”的時候，你已經(jīng)把“我知道魚之樂”當(dāng)做前提了，只不過是問我從哪兒知道的。現(xiàn)在我告訴你，我是從濠水的橋上知道的。

? ? 這時的惠子已經(jīng)不想說話了。

? ? ? 惠子去世后，有一次莊子送葬，經(jīng)過惠子的墓地，有些傷感，就對隨從講故事。

? ? 他說：“郢地有個人把石灰涂到鼻尖上，涂得像蒼蠅的翅膀那么薄，然后讓匠人削掉它。匠人揮動斧子，很隨意就削掉了石灰，鼻子卻沒有半點損傷，郢地這個人也很從容地站著。”

? ? ? 宋元君聽說后，把匠人召過去，請他當(dāng)場表演一下。匠人說，我能削掉石灰，但我的搭檔已經(jīng)死了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