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雪兒

提起蘑菇，大家都不陌生，蘑菇有香菇，平菇，雞腿菇，杏苞菇，秀珍菇，猴頭菇，金針菇等等。蘑菇是一種食用性菌類，營養價值豐富，做出的菜肴，各有各的味道，美味，口感十足。但蘑菇的種植是極其麻煩的，十多年前，我和母親一起種植過蘑菇中一種——平菇。

那年秋季，我剛畢業，也沒有工作。農村人的思想封建守舊，不允許女孩子外出打工，讓我待在家里與其他大姑娘小媳婦一起，除了整理家事以外還學做些女紅。一次，母親趕集回來告訴父親說：咱們今年也種蘑菇吧，人家某某村的一個老太太自己種了幾千斤蘑菇，每個集也賣不少錢。”母親滔滔不絕地復述了口中所說的那位老太太教她如何種蘑菇的過程。“反正大嬲二嬲都畢業了，以后天冷了，在家沒事干，種些蘑菇好在街上賣。”母親說著便與父親商量把蘑菇棚搭在何處。

我家的院子挺大的，搭一個八九十平米的蘑菇棚是沒問題的。說干就干！父親用三輪車拉來兩車磚，和幾十塊石棉瓦，兩天時間就把蘑菇棚蓋好了。接下來就該準備種蘑菇的事情了。

種植蘑菇需要多鐘材料：主要原料為棉籽，玉米芯，甘蔗渣，豆秸等，在北方秋季種植玉米比較多，所以種植蘑菇就選用玉米芯發酵后種植。我和父親母親連續幾天去村里或鄰村收購玉米芯，大約有四千多斤，足以把蘑菇棚裝滿了。父親把玉米芯拉到車流量比較大的水泥路上，來往車輛碾壓成碎末后，再收起來拉回家門口的空地上，然后按照蘑菇種植的方法進行調配：碎玉米芯 82.7%，麥麩（玉米面）10%，過磷酸鈣 2%，尿素 0.3%，石膏粉 2%，石灰粉 3%，水適量，翻場一樣，用兩個大木掀翻幾次，幾千斤的料，每翻一次，手臂都要酸好久。而且那味道著實嗆人。待翻均勻后，蓋上些稻草，經過最少七天的發酵，通過發酵料堆積時產生的高溫殺死料內的大部分雜菌害蟲，并使培養料的養分轉化，利于蘑菇菌絲的發菌。待每一粒玉米芯顆粒身上穿上了白衣服，才算成功。再翻開，待這些材料晾涼，才能夠種植。

種蘑菇的材料已經發酵好，接下購買種植蘑菇的菌種了，母親也是從那位老太太口中知道賣菌種的地方，是距離我們村三十里的白莊，父親開著四輪車帶著我和母親一起去購買。來到賣菌種的地方，老板便問我們賣什么樣的菌種，有白平菇，黑平菇，香菇，猴頭菇等等，菌種不一樣，價格也不一樣，我是好奇，詢問老板能否帶我們去參觀參觀。老板同意，打開一間間菌種培育房。原來，這就是菌種：二十公分長袋子，里面裝的黑黑的東西，老板說菌種的主要材料是棉籽，加入人工食用菌以及其他一些材料，經過發酵，才能形成菌種。一排排，堆了七八層，每層的菌種袋子口處大多都已經發白，有的已經長出一團團白色的東西，老板說發酵成這樣的菌種就可以種植蘑菇了，大多數來購買都是平菇菌種，白平菇或黑平菇，比較好管理，香菇種植起來成本比較高，也麻煩些，市場銷售也沒有平菇銷售量高。賣菌種老板說，一斤菌種可以配十多斤蘑菇料，母親選了四百多斤平菇菌種，以及裝蘑菇料的塑料袋，浸泡菌種和噴灑蘑菇的多菌靈，一切購買齊全，我們裝好車就回家了。

裝蘑菇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雖不會像翻攪蘑菇料那樣累，但需要耐心些，能忍受住蘑菇料里散發出來的霉氣味。蘑菇料裝袋前，需要將塑料袋上扎幾個孔，為的是讓內部的蘑菇料與菌種通氣，得到更好的發酵。四五千斤的料，都要裝袋，每袋大約十斤左右，裝一袋需要放四層菌種，前后各一層，中間兩層，必須要將裝進去的蘑菇料和菌種壓結實，口封嚴，才能快速地發酵，這樣下來，裝一個蘑菇袋得好幾分鐘。幾百個袋子，我和妹妹，母親，嬸嬸一起裝，裝了兩三天才裝完。按照種植蘑菇的建議，把蘑菇袋搬進棚里，分成八排，每排五層，前后留有放火爐的地方。看著排列整齊的蘑菇袋，就想馬上看到它們長出蘑菇的樣子。

蘑菇袋并不是擺放到棚里就可以不管不顧了。還需要每天檢查一下袋子是否發熱，發熱了可不好，會燒壞菌種的，就長不出蘑菇了。倒袋！每天要把最上面的蘑菇袋倒在最下面，最下面的放在最上面，讓它們都換換位置，不能熱，也不能冷。熱了能燒壞，冷了會發酵慢，或不發酵。如果溫度適宜的情況下，平菇從裝袋接種到菌絲成熟約需要一個月，三十五天左右就能長出菇蕾，這時需要把長菇蕾的袋子解開，讓菇蕾慢慢長大。剛長出來的小蘑菇娃娃，灰褐色的頭，白白的腿，你不知道多喜人。就如人們種殖的多肉瑪瑙一樣，肉嘟嘟的，煞是可愛。每天用噴壺為蘑菇噴灑兩次水，棚內保持空氣濕潤。蘑菇棚還要注意通風，棚一周有十個通風口。當氣溫低于10度時，蘑菇棚內就要加火爐了，晚上通風口是堵著的，保持棚內溫暖，次日早上要通風換氣。如果蘑菇棚不通風的話，平菇就會長出高高的腿，小小菇頭，產量會減少；通風過度導致棚內溫度過低，蘑菇生長會緩慢，葉上片上還會像起疙瘩一樣，凹凸不平，黑乎乎的，模樣極丑。若是溫度和通風都可以保證，小蘑菇娃長的是很快的，四五天一片就可以長成手掌大小，又肥又厚，如一棵棵靈芝，珍貴鮮嫩，如一朵朵天山雪蓮，優雅美麗。這時若是有人第一次走進蘑菇棚，定會驚訝地喊出來。

第一茬蘑菇成熟了，自然要割下來拿去賣。我小心翼翼地托著一掛蘑菇，用小刀輕輕地順著蘑菇的根部切了下去。先自我欣賞一番，再輕輕地放到鈽籮里。母親推了三輪車，把蘑菇送往集市，我和妹妹各負責賣一鈽籮蘑菇。集市東邊和西邊都是賣菜的，我在東，妹妹在西，誰先賣完誰就先回家。

冬天，是極冷的，我也最怕寒冷，其實，我最不喜歡做生意，更不喜歡站在大街上賣東西，可是又沒辦法。我把圍巾捂得厚厚的，生怕遇到同學和老師，感覺可丟人了。路過的人看看蘑菇，看看我，走了過去，又過來一人，問了問蘑菇多少錢一斤，又捏了捏蘑菇。“咦，這蘑菇怎么這么多水呀。”走了！我想暴粗口，他都把我的蘑菇捏碎了，你把青菜葉捏碎看有沒有水，真是氣人！蘑菇本身就是含水分的，且不噴灑水是不會長大的，不懂蘑菇的生長常識還亂說話！半晌了，我一份都沒賣出去，心里有些沮喪。妹妹扛著鈽籮回來了，她居然這么快就把一鈽籮蘑菇賣完了，我太吃驚了。

“老大，你一點還莫賣？！”妹妹看到我面前鈽籮里的蘑菇，更為驚訝。

“沒，人家光問，都不賣，嫌蘑菇濕。”我耷拉著腦袋，唉聲嘆氣。

妹妹捂著嘴笑我，說我上學都上傻了，賣東西都不會。我也自愧不如，她在這一站，對著前來問蘑菇的顧客有說有笑，年老的喊大爺，大娘，年輕的女的喊美女，還給人家說我家的蘑菇自己種植的，與其他小販批發的品種不一樣，肉厚，好吃，都是現割現賣的，新鮮著呢。妹妹就是做生意的料，我不服都不行，一個小時，我的一鈽籮蘑菇也見了底兒。

第一茬蘑菇收割完以后，要把它們的袋子剝掉，用稀土將蘑菇料堆在一起，水中加入尿素，多菌靈攪拌融化后，澆在堆積好的蘑菇料上，等待第二茬蘑菇長出來。大約15—20天，蘑菇料再一次發酵，開始出菇蕾，如第一茬蘑菇的生長規律一樣。臨近春節時，正好是第二茬蘑菇旺盛之時，可以賣一個好價錢。集會時，母親早早地起來割蘑菇，還有鄰居等不及在街上買或者是圖方便，親自來我家蘑菇棚里買蘑菇的，根本是貨不應求。

在蘑菇生長的兩三個月里，我幾乎每天都在蘑菇棚里。剛開始，早上放著音樂為蘑菇袋換位置，坐在棚里看書。后來，蘑菇長出來了，有時候噴水時會不小心碰掉幾個小蘑菇娃娃，又不舍得扔掉，突發奇想：把小蘑菇洗干凈，切幾根蔥絲，和一根辣椒，放幾粒花椒，加鹽，味精在碗里攪拌均勻，剝兩個白菜葉子平鋪在案板上，把碗里的蘑菇連同作料倒在白菜葉上，然后把葉子包裹起來，用細鐵絲纏一下，放在蘑菇棚里的火爐上烤，烤烤前邊，烤烤后邊，不一會兒，一股香味便冒了出來，菌味，辣椒味，花椒味，菜葉味合在一起，真是沁人心脾。白菜葉已經焦黃，我拉開鐵絲，輕輕地撥開它的外衣，我的蘑菇娃娃酥軟地躺在上面，身上升起裊裊的香煙，使人垂涎欲滴。我夾起一個蘑菇娃娃，放入口中，入口即化的感覺真是令人陶醉。我把這道獨創的美食分享給兩個小伙伴，他們居然害我故意把一些蘑菇娃給“碰”掉，好來烤著吃。

直到現在，我還久久不能忘記那醉人的美食。

蘑菇的生長周期大約有三四個月，不過到了最后，天氣暖和了，菌種的力量也是用盡了，不再成堆地長出蘑菇，而且會有一些小飛蟲在蘑菇棚里飛來飛去，惹人討厭，這時長出來的蘑菇身上會有一些白色的菌絲，有時還會生一些白色的小蟲子，且蘑菇生長迅速，可購買的人也不多了。

母親一連種了三年蘑菇，我也學會了種植方法，掌握了技巧。結婚后，由于兒子太小，沒能去工作，又和婆婆在自家的院子里搭起了蘑菇棚，種植了兩年平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