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7月5日，星期三，天氣晴，地點衡陽站4號站臺Z19149班火車13號車廂站位。

黑夜正如人性灰色一面，向周圍蔓延著，但車廂燈火一直照耀我們駛向遠方。不盡能照亮當下人的面孔，當無論如何大家需要這一片光明。只有那些走向深淵的人才害怕光芒，萎縮在漆黑的角落。

列車還是有著自己目標滾滾向前，正如我的目地是看那拉薩湛藍的天空和多彩的然烏湖。

時間停不住腳步，正如溪水最終流入大海。聽到車廂廣播正播報：列車已到衡陽站，請旅客收拾好行李，有序下車。我才方知列車停靠衡陽站。

這時鐘玉華對我說道：“我剛才查了一下，停靠衡陽站有十五分鐘，下去透透氣。去嗎？”

我點頭說道：“可以！”便整理一下自己的肩包。

“我也去！”吳昕跟著說道，她看周泓德爺爺沒有的下去的意思便對他說道：“周爺爺，幫我們看一下行李。謝謝！”

周泓德笑著說道：“行！記得火車開動前上車。”

我們跟著到站的人來到13號和12號車廂連接處，我回頭看到白衣青年也跟在后面，沒有拿行李似乎也想下來呼吸新鮮空氣。

陸續下了火車，白衣青年跟我們停站站臺花臺旁。他從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煙，從中取出三支遞向我們。我們都擺手示意不吸煙，他便收回手將兩支放回煙盒，一支銜在嘴上。將香煙塞回口袋，從中又取出打火機，點燃了香煙。看著上車的人群，重重吸了一口，隨后從鼻孔里輕輕地冒出煙霧來。

我對香煙沒有什么反感，我爸以前就是煙簍子，是我媽在傍壓制著，最近幾年吸的量小多了。香煙吸過的人覺得是香的，沒有吸過覺得奇臭無比，尤其女孩子對香煙百般厭惡。吳昕看到白衣青年吸煙連忙拉開鐘玉華遠離他幾步。

此時白衣青年右手指夾著香煙指著7號車廂的位置，扭著頭對我們說道：“你們看那邊！”

7號車廂正是列車警務員的辦公處，我們透過人群看到兩個警察左右兩邊押著戴著黑色頭套的嫌疑犯。雙手被衣物遮擋住，這是被銬上警銬。我看瘦高個子穿著黑色皮衣，就明白正是偷鄭月霞手機的嫌疑犯。

白衣青年吸了最后一口煙，將煙蒂扔向另一旁軌道。他開口有點自言自語地說道：“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好手好腳的做什么不好非要做小偷。”

我和鐘玉華沒有過多的對嫌疑犯作評價，只能說“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各自走自己的路，走上歧途犯了過錯就會受到該有的懲罰。

吳昕并沒有我們三個男人那么好奇鄭月霞手機被盜后的延續事情，她正和不遠處一個比蕙月大不了幾歲的小女孩說話。

這個小女孩圓圓地臉龐上鑲嵌著一雙如藍寶石的眼睛，看著上下車的人群。面部被夜風吹地通紅，披肩的頭發有點被汗水微微的打濕。只是一個人站在那里靜靜等候上火車人先上去。她左腳下放著看著就十分沉重的帆布包，她右手提著一個方便袋，可以看到一個小罐裝的奶粉和奶瓶。好像還背著什么，仔細一看，原來后背還背著一個小寶寶，小寶寶被一個小被子包裹著，然后緊緊的綁在這個小女孩身上。小女孩每站一會兒，就要換個姿態，身體努力向前傾斜。那么小的一個身體怎么能從承受另一個孩子的重量，看著心疼。

吳昕看一眼她后背背的小寶寶，小寶寶被包裹著嚴實，只露出來小小圓鼓鼓的臉龐，他很安靜地睡著，就如同躺在自己母親的懷抱里。

吳昕看到此景鼻子沒由來發酸，她深呼一口氣輕聲地問道：“小妹妹，你后面背著的是你的弟弟嗎？”

小女孩沒有言語，大大眼睛望著眼前漂亮的姐姐，她搖搖頭說道：“是妹妹。”

吳昕又問道：“怎么沒上火車啊？”

她覺得眼前的姐姐沒有對自己抱有貪婪和敵意的眼色，才開口回道：“我沒有買到坐票，只是站票。等他們上去了再上去，這樣可以待著車廂頭那里，那里空間大，這樣也不會擠著妹妹。”

這時我們走向吳昕這邊，那個女孩看到我們走過來，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眼神中充滿畏懼和恐慌。我們停下腳步沒有上前，她目不轉睛地盯著白衣青年。

吳昕也有所察覺，回頭看我們過來并沒有感覺哪里不對，便疑惑的問小女孩道：“怎么了？”

“那吸煙的是壞人！”女孩子說道。

白衣青年聽到很無語，他自笑道：“我常軍吸了一根煙便成了壞人！”

吳昕笑著對小女孩解釋道：“吸不吸煙不能作為區分好壞人的標準，他剛才還在火車上制止一場行騙行跡，使一位阿姨不招失錢財之苦。”

小女孩聽進吳昕的解釋點點頭，我們才走到她們面前。她身體頓時有些發抖，但她還努力地穩住自己的心神。這微小的動作吳昕看在眼里，她不知道是怎樣生活環境讓小女孩變得如此這般。

常軍面帶微笑地向小女孩問道：“你為什么覺得我吸煙就是壞人啊？”

雖然常軍很平和問道，但小女孩不自主的靠向吳昕的身旁。她唯唯諾諾地回道：“因為我爺爺吸煙。”

常軍聽后就明白眼前的小女孩是生活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里，有一個愛吸煙又重男輕女的爺爺。此時想到自己爺爺雖然不吸煙，但他知道自己頭上還有個姐姐，是在爺爺疏忽之下給弄丟了，至今還沒有找回來，母親每時都偷偷看姐姐兒時的照片時默默流眼淚。

“我不是壞人！壞人是不得不到善終的，他們總會有一天都得到報應。”常軍很認真地小女孩說道。

小女孩此時也點點頭，她爺爺是得到報應了。前不久他放牛突然解大手的時候，忘記自己穿了紅色內褲，被不遠自家牛看到了，活活地被踩死了。

我看到列車員向我們揮手，示意我們加緊上火車。我對著他們說道：“我們上火車吧，火車馬上要開動了！”

常軍他們也看到了列車員的示意，常軍上前提起小女孩放在地上的帆布包，對她說道：“走，我們上火車！”

小女孩還打算自己提著，但常軍已經走上前了。吳昕順手替下她手中的方便袋，拍拍她的肩膀說道：“走吧！”就這樣我們返回了13號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