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忘了她對我說的最后一個字，也忘了她離開時看我的眼神，我唯一記得的，是我手上至今殘留的溫存。

人們都說學生時期是談戀愛的最佳時代，關于這個說法，我也深信不疑。。

我和她在同一所學校，同一個班級，甚至于同一排座位；我們認識了三年，打鬧了三年，我也對她愛慕了三年。曾記何時，我對朋友說過，我和她是最適合的，沒有之一；當然這句話也成了現在朋友們嘲笑我的借口了。

我很生氣，我想擁有一個人難道很難嗎？

遺憾的說，確實挺難的；我的第一次對她的表白最后以失敗告終，關于這段往事，我在簡書上發表的第一篇文章《初戀》就寫過，也不愿再重復描寫一遍了，感興趣的讀者可以自己去看一下。

下面我想說的就是往事后面的記憶了。

1

對于她拒絕了我，說實話，我是很痛苦的。那種感覺就像一群螞蟻從你的鼻子鉆進去，往你的心臟爬去，沿途不時的對著最柔然的地方撕咬一口，很疼痛卻也只能默默忍耐。

因為這個原因，我低沉了相當長的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是高考的最后50天。

說起高考制度雖然很多人反對，認為這是對學生身份的階級分段，但不置可否的是，對于普通的家庭來說，高考真的是野雞變鳳凰的最有效最可能的途徑；無數的學生為了這場考試日夜拼搏，拼盡全力，不管未來的結局怎樣，都對此抱有最向往的態度。

而對于那時的我來說，我失去了我最愛的人，對于鳳凰，我沒有興趣，我想的，只是那成雙成對的鴛鴦。

現在想想，自己那時真的挺蠢得，蠢得可愛，蠢得無藥可救。

我怎么會不想當鳳凰呢？鳳凰多好，與龍對舞，無憂無慮，翱翔天空。

當然，就和所有的狗血電影一樣，我落榜了。而且落得不是一星半點，是從天堂掉落人間，再啪嘰一聲，掉落在了虛無之地。不是沒有經過地獄，而是我當時的腦海就是混濁，虛妄的，就像進入虛無一樣。

當然這都是后話，是我和她最后一次見面后的事情，也是我沒有選擇復讀后的事情。

2

我依然清晰的記得那個周六是有雨的，雨下的不大，就像一根根銀針，噼里啪啦的掉落在地上，后奇跡般的消失不見。

我站在一家有點檔次的飯店門口，想進去卻莫名的恐懼，仿佛前方有一張吞噬巨口，一旦走進去，就出不來了。

斟酌了一會，還是走了進去，不管怎樣，這都只是一場聚會，一場學生們對老師的送別宴。

為何我說只是學生對老師的，而不是說也包括學生對學生的呢？不是我忘記了，也不是我故意的，而是我們同學之間想念時可以聚會相約，而老師不同，他們有養家的義務，是不能與我們肆意妄為的。

人真是越長大肩上的擔子越多，而且這些擔子還仿佛長滿了觸手一樣，束縛了你的雙腳，雙手和腦袋，動彈不得。

當我走進定好的包間時，同學們正在相互談笑，每個人的臉上都是春風般的笑容，或許他們不知道，再過一會，可能就會淚沾雙眸了。

關于哭，我很少哭，也很少想去哭，思考緣由，大約是在我幼時奶奶去世的那天晚上開始，我就沒有哭過了；可能那段時間實在太悲傷，淚流盡了，連那淚腺都開始了退化，但唯一感到欣慰的是我還會哭的表情。

這讓我在大家都哭的時候，至少顯得不那么尷尬。

等待了一會，老師們也相繼入場了。

對于教我知識的老師，我除了感謝并沒有其它的感情。我不是絕情之人，也不是無心之人，不過是我很少將我的感情給予他人，這些年來，唯一拿去我的感情的也只有她了。

我走進包間的時候，第一眼便望向了她。她今天穿著白花格子裙，并沒有扎頭發，三千青絲如黑夜般黝黑又如水幕一樣躺在雙肩，一顰一笑間，雖不及沉魚落雁，但也十分傾人了。

我并沒有去找她談話，雖然她幾次望向了我，但每次，我都將頭看向其他方向，盡量不與她對視。

人有時候真的是一種愛犯賤的生物，明明喜歡卻要裝作不喜歡，明明討厭，越要裝作很欣賞的樣子，真是天下武功偏學劍，上劍不練練下賤。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時候，班長站了起來，清了清喉嚨，富有感情的說道：今天是我們的謝師宴，我們能有今天的成就，能有今天的戰績，都是幾位老師的功勞，讓我們熱烈的邀請他們說幾句話……。

啪啪啪啪，同學們都用力的拍起了手，還不斷的看向四周，生怕自己用的力比其他人少了，顯得不夠感恩。

老師也有點尷尬，站起來隨便應付了幾句便坐下了。

“感謝老師們精彩發言，讓我們再次歡迎老師能賞臉參加這次謝師宴”班長又站了起來，聲情并茂的說著，仿佛下一刻眼淚就會流下來。

班長真是一個重感情的漢子。我當時心里這么想著，不知不覺又提升了一班之長在我心中的地位。

“開飯吧！都餓死了。”不知道那個二貨喊了一聲，打擾了這令人落淚的場景。

“呃呃，是該開飯了”令我驚訝的是，同學們都附和著，一個個也催促起來。

是我不懂人情世故還是太過天真，怎么劇情和我設想的不一樣呢？仔細想了想，應該是我的原因吧！世界那么大，是不會改變的，那改變的只能是人心了，但這又是真的嗎？

我不知道答案，也沒有想去追尋答案。

很快的，飯菜都上齊了；男同學們夾著菜，喝著酒，相互說著臟話溝通著；從不喝酒的女生們也小酌了幾杯，不一瞬，便紅了臉蛋，就像天宮的蟠桃，連齊天大圣都忍不住去染指。

我不由自主的望向了她，她也喝了一點酒，腮邊一抹紅，愁死多少癡情男，我當時就被迷住了，深深的看著她，就像彩票開獎時彩民的眼神，緊緊的，眨都不敢眨。

就在我盯著她的時候，班長拿著酒杯站了起來，搖頭晃腦的一番，醉醺醺的說道：同學們，今天以后，我們就不是高中生了，成績好的可能就去各地讀書了，不好的也要去工作了，說實話，我是真的舍不得大家。

真的，班長在調節感情方面是真的厲害，本來喝的醉醺醺的幾個女生聽到這里，都嗚嗚的哭了起來！

我趕緊看向她，發現她只是眼眶紅了，并沒有哭出來。她真是一個堅強的女孩。我當時心里這么想著。

班長的一番演講，徹底的將這場宴會推向了高潮。場面越來越不受控制了！

男生們互相搭著肩，不斷的拿起手里的酒杯，仿佛沒看見里面的菜梗，一飲而盡，還發出痛快地叫喊。

至于女士們，則屬于溫柔派，他們雖然喝的少，但耐不住酒量底下，所以也已經快到極限了。不少女生抱住老師哭的稀里嘩啦，眼淚在老師身上匯成一片，就像一張未出世的藏寶圖。

而我，并沒有喝多少酒。第一，我酒量還行，他們沒幾個可以喝倒我。第二，我也不是很想喝，所以也就半推半就的小喝了幾口。第三，就是不想在她面前展示我喝醉的樣子。

我在想，我的第三條原因真的是最無關緊要的嗎？還是我不可肯承認這才是最主要的原因？我到現在也沒下定結論。

3

四處看了看，卻發現僅僅被朋友打擾了一下，便看不見她的身影了。

我趕緊站了起來，眼睛就如世上最先進的掃描儀四處尋找著，卻依舊未曾在包間里看到她。

難道她喝醉了？去外面吐了？

這么想著，我趕緊推開了搭在我身上醉了的同學，走出了包間。

出了包間，最左邊便是一個很大的落地窗，很大很大，大到可以看清楚酒店外的所有東西，大到她的身影坐在那顯得多么的渺小。

她就這么孤單的坐在那，手臂抱著腿，出神的看著外面，一動也沒動，就像世上最美麗的雕塑品，就那么遠遠的看一眼，就深深的愛上了。

想也沒想，我走了上去，坐在了她的旁邊。

“你怎么了？”她仿佛沒有看見我來了一樣，依舊呆呆的看向外面的世界。

“浪”她停頓了一下，淚水流了下來，我以為她堅強呢，看來只是未到傷心時。

“恩”我回答了一句。

“你說我們從此就不是高中生了，可能就再也見不到了，我好難過，好難過”她沒有管不斷滴落的淚水，用手輕輕的抓住了頭發，鼻子不由之主的變得通紅。

“沒事的，還來日方長嘛！未來的一切誰都無法預料，對不對？不要傷心了”我的手伸過去擦去了她臉上的淚水，很明顯的感覺，她被我突然的行為驚了一下。

她停止了哭泣，笑著罵我：你又乘機占我便宜是吧！

我搖了搖頭，也跟著笑了起來，一句話也沒說。

“來日方長，來日方長，來日方長”就像和尚念著阿彌陀佛一樣，她突然也念了起來。

“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不知為何，突然間，便說出了這句話。

她詫異的看了我一眼，底下了頭，“我真的那么好嗎？你為什么偏偏喜歡我呢？”

“恩，我也不知道何時喜歡上你的，或許是日久生情吧！”我緊接著回復著。

“但我們現在已經畢業了，已經不可能了！”她痛苦的閉上眼睛，一字一字的說道。

“你等我，如果分數下來我們差不多，我就報的學校和你一樣或者相似，那時，你能給我一次機會嗎？”我不知哪來的勇氣，一把握住了她的手，或許是剛剛喝的那點點的酒發作了，我是這么說服自己的。

“你不是說來日方長嗎？我覺得這句話我該對你說的，來日方長，你可能突然就不會喜歡我了，或者厭倦我了，感到后悔了，你說，你會嗎？”她被我突然的行為嚇了一跳，出奇的是，她并沒有反抗，只是抬起頭看著我的眼睛，仿佛要從那里看透我的心。

“我……”我沉默了，我在想，想真的會在來日方長的日子里改變嗎？我不知道，所以我也沒有馬上回答。

她沒有再看猶豫不決的我，轉頭又看向了天窗，烏云慢慢的散開，一抹陽光照射下來，就像金色的海浪，吞噬了人間的一切。

“我們回去吧！等等他們找不到我們該急了。”她掙脫了我緊緊握牢的手，站了起來，輕輕的對我說了一句。

“等等，我還沒回答你的問題呢！”我說道。

“不用了，浪，來日方長，我們會見面的！”她沒有再等我了，一個人走進了包間。

我看著她進入包間的背影，突然的，我開始恨自己了，恨自己的無能，恨自己的憂愁寡斷，恨自己終究沒說出那句話。

一個男人如果連一個承諾都不能給予，那么他就不配擁有所愛的人。

這個道理我明白的時候，已經太晚了。

那天我不記得這場宴會如何結局，也忘記其他人對我說過什么話，我的靈魂，我的思想都留在了那大大的落地窗底下。

窗外有人看進來，會發現一個男孩握著女孩的手的背影，女孩說來日方長，而男孩明白，已經后會無期了。

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然無緣，何需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