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畢業生》

第一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寢室】

【空鏡，北京的清晨】

清晨。

寢室里，三張空床。第四張床上牛仔褲、長袖衫、臟襪子到處都是，是阿甲的床。

鬧鐘響了。

阿甲直愣愣從床上坐起來，表情呆滯。

下床穿上短褲背心，關上鬧鐘，然后出門去衛生間洗漱。

第二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衛生間】

鏡子前，阿甲表情凝滯地。

刷牙，身體完全僵直，只有手和胳膊在動。牙刷只是機械地左右刷。

洗臉的時候，由于身體挺直，水弄濕了背心，眼睛進水，他也沒有察覺。

廁所隔間里，阿甲表情呆滯地蹲坑。用力過后，只是輕輕地呼出一口氣，但全程呆若木雞。

浴室里，阿甲表情呆滯，只是機械地挫著胸口，另一手不住擠著沐浴露。

鏡子前，阿甲用吹風機吹頭發，但胳膊不動，只吹一個位置。

第三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寢室】

桌上的手機響了。

阿甲推門進來，接起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汪汪汪（電話那頭的人說話的聲音是狗叫聲）”地在說些什么。

阿甲只是聽電話，表情呆滯，沒有任何回應。掛掉電話，阿甲拿起紅色記號筆在門后的掛歷上畫了兩下。

阿甲從柜子里翻出西裝、襯衣，穿好。對著小鏡子整理自己的領帶、發型，但仍舊面無表情，眼神空洞。

穿好衣服的阿甲，走出房門。門后的掛歷隨著關門搖晃了幾下，是6月份的一頁，上面寫著2個公司的名字和面試時間，第一家公司已經被畫上紅色的十叉。而今天的格子里寫著“某某國際9:30”。

第四場

【人物：阿甲，煎餅老板????? 氣氛：日外????? 場景：早點攤前】

樓道外，走過三三兩兩的行人，有在打電話的，有幾個朋友互相說笑的，也有背著書包著急趕路的，但無例外，所有人說話全都是“汪汪汪”的狗叫聲。（除了阿甲，所有人的頭上都帶著白紙疊成的紙盒子）

阿甲走出樓道，西裝革履但身形僵硬，表情木訥。

在一個煎餅攤前，阿甲呆滯地面對攤位站著。煎餅老板“汪汪”叫了兩聲，阿甲沒有回應，于是他放了兩個雞蛋。接著又“汪汪”兩聲，阿甲掏出五塊錢遞過去，接過煎餅。

第五場

【人物：阿甲，騎車男，碰瓷老太，小販，城管

氣氛：日外????? 場景：去車站的路上】

阿甲吃著煎餅走在路上，但仍舊表情面無表情。路上熙熙攘攘的“汪汪”聲，身邊不時經過幾個路人。（除了阿甲之外，所有人頭上都帶著一個白紙疊成的紙盒子）

繼續往前走，阿甲走過一個碰瓷現場。一個老太忽然坐在地上，抱住一個男士的腿，男士站在邊上扶著自行車大聲叫嚷，圍觀的人小聲嘀咕。但所有人全都是“汪汪汪”的狗叫聲，聲音有高有低，有大有小。

阿甲如若無睹地穿過圍觀人群，吃著煎餅直線向前走，不繞行一步，也不停頓一下，直接從老太身上踩了過去。老太在阿甲走過之后，還是抱住騎車男的腿，不受阿甲的影響繼續呻吟。

一群小販，一邊汪汪叫著，一邊從對面跑過來，后面追著幾個城管。阿甲仍舊吃著煎餅面無表情地往前走，和他們撞上也毫不遲疑地繼續往前走。

第六場

【人物：阿甲，乞丐????? 氣氛：日外????? 場景：去車站的路上】

十字路口旁，綠燈亮了，但阿甲卻忽然停住了腳步。身旁的幾個西裝革履的路人也并沒有往前走。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衣衫襤褸的乞丐趴在小板車上從他們跟前經過，一邊不停地搖晃著手中的破瓷杯。所有人都沉默著，只有破瓷杯里的幾個硬幣“哐啷哐啷”地響。忽然一陣蘋果手機鈴聲，乞丐停下來，摸了摸身上，掏出一個嶄新的蘋果手機。對著電話“汪汪”叫了兩聲，然后站起身，高興地抱著小板車跑了。

綠燈變成紅燈，人群恢復了聲音，阿甲也繼續啃起了煎餅。大家不顧紅燈，穿過馬路。

第七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外????? 場景：公交車站】

公交車站，有人在吃早點，有人在打電話，有人走來走去。阿甲面無表情地站在人群中。

車來了，所有人往上擠，小聲狗叫變成了群狗狂吠。

所有人都上了車，阿甲在門口被擠得七扭八歪，但仍舊面無表情。身邊其他人時不時發出幾聲狗叫。

公交車開走。

第八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公司走廊】

【空鏡，喧鬧的城市】

公司走廊里，幾個職員快步走過。幾個人湊在窗戶邊小聲交談。阿甲面無表情地走過他們，做到走廊邊的椅子上，邊上坐了幾個同樣正裝的應聘者。

阿甲直愣愣地坐下。

身邊的其他應聘者接連站起身，也有幾個完成面試的人從走廊走過。

所有人都頭戴一個白紙疊成的紙盒子。

第九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衛生間】

面無表情的阿甲渾身顫抖了幾下，然后系上腰帶轉身離開小便池，感應沖水器沖出清水。

鏡子前，阿甲用手把自己的嘴角向上拉，做出微笑的樣子，試了兩次都失敗了，手拿開之后，嘴角重新垂下來。第三次才成功。

第十場

【人物：阿甲，女職員????? 氣氛：日內????? 場景：公司走廊】

阿甲面帶微笑，表情自然地從廁所出來。和長凳上幾個其他應聘者微笑示意了一下，然后重新坐回位置上，所有人頭上的紙盒子這時已經不見了。

又一位應聘者離開，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一位身材婀娜的女職員拿著文件夾走出來，對著外面“汪汪汪”叫了三聲。

阿甲聞聲起身，向女職員點頭示意了一下，然后和女職員走進辦公室。

第十一場

【人物：阿甲，前臺工作人員

氣氛：日外????? 場景：公司門口的公交站】

阿甲面帶微笑著往公司外面走，同時跟前臺工作人員微笑示意。

阿甲走出大廈，阿甲的表情隨著身后的感應門關閉的聲音而瞬間恢復之前的呆滯和僵硬。然后他向前，走到路邊的公交站。只有他一個人在等公交。

公交車來了。阿甲準備上車，忽然從四面八方涌過來一大群頭戴紙盒子的人，把阿甲擠開，并把整個車廂擠滿。最后，阿甲又是被七扭八歪地擠在車門口。

公交車開走。

第十二場

空鏡：晝夜交替，車水馬龍。

第十三場

【人物：阿甲，舍友A、B、C????? 氣氛：夜外????? 場景：湖邊長椅】

入夜的湖邊，燈光暗淡。

情侶們坐在長椅上，成群結隊的路人“汪汪”著走過。（頭戴紙盒子的）

阿甲獨自坐在一個長椅上，表情呆滯、雙目無神。

忽然雙手從后面拍在了阿甲的肩膀上，阿甲渾身一震。另兩個舍友做到阿甲的身邊，勾住他的肩膀。

A：“阿甲！”

四個人（四人都不戴紙盒子）做大聲談笑狀，阿甲的臉上露出表情。

第十四場

【人物：阿甲，舍友A、B、C?????? 氣氛：夜外

場景：大排檔，KTV包廂，郊外馬路上，寢室】

大排檔里。阿甲一行人，圍在一張小桌子旁，做舉杯暢飲狀。

KTV包廂內。阿甲做唱歌狀，不時和沙發上的幾個朋友互動，朋友們做吶喊助威狀。

郊外馬路上。阿甲一行人，勾肩搭背，做邊唱邊跳狀。A忽然拽掉了阿甲的褲子，阿甲提上褲子追著A要打，B和C指著他們做放肆大笑狀。

寢室門被推開。打開燈，四張床上，有的是整整齊齊，有的是亂七八糟，但都看得出來有人在用。四個人分別上床，阿甲伸手關掉了燈。

第十五場

【人物：阿甲，舍友A、B、C?? 氣氛：日內?? 場景：寢室】

鬧鐘響起。

阿甲直愣愣從床上坐起來，表情呆滯。

他向四周看了看，其他的三張床，有一張床位已經被收視干凈了。

他向下看去，A、B、C全都已經起床了，自己也在座位上坐著。

A拉著行李準備離開，阿甲和B、C起身和他擁抱道別。送A出門后，大家重新回到寢室，各忙各的。

接著，B、C也漸漸消失。

寢室里只剩阿甲自己。

座位上孤獨的自己最終也慢慢消失了。

阿甲抬起頭，兩只眼睛沒有焦點地向前平視。

少頃，他下床穿上背心、短褲。

把身邊幾個空酒瓶收起來，放進塑料袋中。

第十六場

【人物：阿甲?? 氣氛：夜內?? 場景：宿舍樓道】

阿甲跌跌撞撞地，走進樓道。

扶著墻，仿佛在和別人說話，然而只有他自己一個人。

阿甲推開寢室的門，抹著開關，打開燈，做了一個招呼后面的人進屋的手勢，然后反手關上了門。

第十七場

【人物：阿甲 ?? ? 氣氛：日外?????? 場景：宿舍樓道】

寢室的門被拉開，阿甲肩上搭著毛巾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牙膏牙刷，還提著一袋子的空酒瓶。

走進衛生間。阿甲把空酒瓶扔進垃圾桶。把牙膏牙刷放在鏡子前，然后轉身上廁所。

隔間里，阿甲把短褲脫了下來。

第十八場

【人物：阿甲?? 氣氛：夜外?? 場景：郊外馬路上】

阿甲忽然脫掉了自己的褲子，然后又慌忙地穿上。對著空氣做追逐打鬧狀。仿佛是和很多人在一起的樣子。

第十九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外?? 場景：廁所里】

阿甲摁下沖水按鈕，沖水聲響起。

阿甲對著鏡子機械地刷著牙。

第二十場

【人物：阿甲??? 氣氛：夜外??? 場景：大排檔】

一張小桌子上擺滿了烤串，四個杯子盛滿啤酒，放在四周，但是只有阿甲一個人。他一邊吃烤串，一邊對著空著的位置做聊天狀。接著，他拿起酒杯，和剩下的三個杯子碰下，然后一口干掉。

空掉的酒杯被阿甲墩在桌子上，小桌子為之一顫。

第二十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廁所里】

阿甲把漱口杯放在臺子上。

阿甲像昨天一樣，表情木訥地洗著臉。水濺到了鏡子上，阿甲伸手把鏡子上的水擦干凈。一邊擦，一邊回憶昨天的經歷。

第二十一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寢室】

寢室的桌上，手機響了。

阿甲推門進屋，拿起手機接聽。

電話那頭“汪汪”叫著，阿甲只是聽電話，沒有任何反應。

掛斷電話。阿甲拿起紅色記號筆在門后的掛歷上畫了兩下。

第二十二場

【人物：阿甲??? 氣氛：日內??? 場景：寢室】

阿甲已經換好了西裝，整理了一下，然后開門離開。

門后的掛歷上，昨天的“舉例國際9：30”旁邊已經被畫上了一個紅色的十叉，而后面的一格上，用紅筆寫著“炮灰貿易9：45”。

忽然一陣風吹起，掛歷被翻動了起來。前幾個月的掛歷翻出，每一頁都寫了七八家公司的名字，而上面無一例外都畫著十叉。

第二十三場

【人物：阿甲，單位上司???? 氣氛：日內??? 場景：人事部辦公室】

【三年后】

人事部辦公室里。（人們頭上沒戴紙盒子）

犬吠聲、電話鈴聲、敲擊鍵盤聲、書寫的聲音……此起彼伏。

阿甲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坐在狹小的格子間里，面無表情，神情呆滯。

他的左手邊放著一摞空白的A4紙，他的右手邊放著一摞畫著若干道黑色平行線的A4紙。而阿甲還在不停地拿著記號筆，往空白的紙上畫著一條條平行線。

電話響起，阿甲接聽，對方“汪汪汪”叫著，但阿甲毫無反應。掛斷電話，他繼續在紙上畫著一條條平行線。

偶爾，單位的上司會拿著一摞新的A4紙，放在阿甲的左手邊，然后“汪汪汪”叫幾聲，來指導工作。但阿甲也不理，還是不停地畫平行線。

第三次，領導轉身離開，阿甲停下了手中的工作。周圍也變得安靜了下來，仿佛只有這個世界上只有阿甲和他的工位。

俄頃，桌子上的電話響了，阿甲接了起來，對方沒有說話，阿甲也沒有說話，沒有任何聲音，只有電話接通的沙沙聲。

忽然，阿甲“汪”地叫了一聲，然后“汪汪”兩聲，“汪汪汪”三聲，接著是不斷地“汪汪汪汪……”——阿甲對著電話叫了起來。

整個辦公司重新恢復了聲音——狗叫聲、電話鈴聲、敲擊鍵盤聲、書寫聲——最后，狗叫聲逐漸變大，并逐漸從嘈雜變得有規律，最終合成了一首由狗叫聲演奏的樂曲。

第二十四場

【】人物：大梆??? 氣氛：日內??? 場景：寢室】

桌子上的手機忽然響了。

大梆推門進屋，手里端著盆子，里面放著洗漱用品。

大梆拿起電話，對方沒有說話，只有電話接通的聲音，沙沙作響。過了一會，對方“汪”地叫了一聲，接著“汪汪”兩聲，“汪汪汪”三聲，“汪汪汪汪……”不斷地叫了起來。

大梆掛斷電話，拿起紅色記號筆在桌子上的臺歷上，畫了兩下。

臺歷的這一頁，只有一個格子里寫著“瞎寫公司”，并被畫了個十叉。

大梆換好西裝，隨手把臺歷翻了一頁，然后轉身出門。而臺歷的這一頁上，記載著十幾家公司的名字，并且都還沒做標注。

【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