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Ⅰ首發于公眾號剛剛亮起的燈火

這里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樣。

阿米爾從來沒見過這樣多的小玩意，路邊擺著的撥浪鼓，還有像是一串紅瑪瑙一樣串在一起插在木樁上面的糖葫蘆，首飾攤遍地可見的金銀珠翠，每個人臉上的笑容就像是草原上盛開的鮮花，根本沒有見到半點殺戮的氣息。

明安帶著阿米爾，在大街小巷之中穿梭，阿米爾竟然一時之間忘記了這里究竟是中原，還是夢寐以求的天堂。

制作精良的工藝品擺滿了大街小巷，隨手拿起一個，都為那街邊的手藝人精妙的手藝贊嘆不已。阿米爾看著來來去去的商販，想到草原昔日賽馬的場景，卻覺得無論如何，草原上的繁華與中原相差甚遠。他開始猶豫，那些從小陪伴他長大的將士們口中說的究竟是真是假，夢中猩紅的雙眼，究竟是幻想還是真實，阿米爾好像生活在一個巨大的謊言之中，謊言由仇恨和嫉妒包裹，像一個難以脫身的繭，把事情的真相一層一層迷住，勒得他喘不過氣來。一切道聽途說的仇恨終于在一瞬間土崩瓦解。

京城之中棟宇滿地，他站在皇宮面前，看著金碧輝煌的一切，感覺自己除了明安，什么都沒有。

“宣：成安王子覲見。”

阿米爾踏上綿軟的地毯，大殿之中的藻井似有盤龍欲出，國王坐在黃金的王位之上，睥睨萬物，立柱旁邊的神像更添了幾分威嚴。

"草原的王子，何故來到中原?"

阿米爾看著坐在高臺之上的國王，那國王眉眼清秀，與想象中的兇神惡煞的容貌相差甚遠。阿米爾彎下腰，左手搭在胸口，這是草原最高的禮節。

阿米爾尚未開口，便見明安搶先一步將他護在身后，眉目鎮定道:"我與友人一路從草原而來想要一睹中原風采，沒有任何人的指使，還請國王見諒。"

阿米爾終于見到了傳聞中殺戮無度的君王，他雖入世不深，卻依舊知道人不可貌相的道理，這位君王看似柔弱，若是良善的外表之下藏著的是一顆蛇蝎心腸，也未可知。

他想到父王被砍下的一條手臂，以為自己也將遭受那樣的痛苦，卻沒想到下一瞬間迎接他的，是君王關心的撫慰，和黃金萬兩的賞賜。

"既然是千里迢迢而來，就是我的客人，中原繁盛，若是王子想要來議和，這里便是王子的另一個家。"

阿米爾看著高臺之上的國王，想到父親一次又一次灌輸給他的仇恨，竟一時語塞，說不出話來。

阿米爾想起在草原生活時平日聽聞的一切，無力感就像中原與草原邊境的那座難以逾越的大山，直挺挺壓在他的胸口，原來就連父皇，也是在騙他而已，中原遍地是黃金，迅速得到它的最好方法，就是掠奪。

阿米爾雙眼迷離的離開了黃金大殿，明安慢慢跟在他的身后，阿米爾天性聰慧，她知道一切已經盡在不言之中。

“現在你還想要完成一統天下的夢想嗎？”明安倚靠在他的身邊，輕聲問道。

“天下本就是一體，統一二字又有何來由？”

阿米爾看著天邊忽明忽暗的云彩，心中像是空了一個洞，半晌，終于說到：“明安，我想家了，我們回去吧。”

回到草原的阿米爾像是變了一個人，雖然依舊每日勤勉讀書，研習馬術，卻變得比以前更加沉穩，自己的心事，也悄悄藏了起來。

明安整日除了看成群的牛羊，就是騎著馬兒比賽，馬兒在草原上飛馳，看見遠處的一個個如同花苞般渺小的房屋，明安覺得有一種眩暈的美感。她甚至都忘記自己是一個神仙，只覺得這樣無憂無慮的日子如果能一直持續下去才好。平靜的時光就像緩慢的溪流，可偏偏有人想要讓溪流歸入大海，卷進萬丈波瀾。

在阿米爾十七歲生辰的那天，明安第一次見到了主宰整個草原的王。作為一個連結世間眾生之愛的神明，明安覺得這位草原的王爵很是眼熟，眉宇之間并沒有阿米爾那般寬和親厚，而是增添了許多殺氣，讓人看見唯恐避之不及。

阿米爾的生辰稱得上盛大，賓客友朋如約而至，可明安深諳做官之道，早就看出靜水流深之下的激流勇進。這里面的每一個親王和部落首領，歡聚一堂，借著阿米爾的生日舉辦宴會只有一個目的———進攻中原。

草原的王氣勢已遠不如前，此番招人前來，就是像推舉新王上位。明安坐在席位的最末端，眼見滿席的暗流涌動，讓她不得不用一個神明的姿態冷眼掃視這一切，阿米爾被人灌醉的同時稀里糊涂被冠上了梁王的稱號，推上了王爵的寶座，眾人朝拜，明安卻見少年眼中的最后一絲靈氣慢慢磨滅，那黑的發亮的眼神，蒙上了一層紗，現如今在只剩下了木訥和不知所措。

“梁王殿下，中原殺戮無常，于道于義，我們都應取而代之，如此才能順應天下大義。”

眾人根本不知道，梁王消失的一月，就是前往中原，印證民意。明安低眉垂目，她輕松撥開層層人群，起身走到梁王面前，殿外雷光閃動，暴雨驟然，烏黑的天空就像蒙住了眾人雙眼的屏障，讓人心甘情愿墜落無限的欲望之中，明安周身浮現金光，大殿之內的明亮與屋外的天空碰撞，眾人目不轉睛看著這位擋在梁王面前的女子，一時之間，仿佛看見了被觸怒的神明。

“丈夫立于世，豈因錢刀為？當行天下之大道，立天下之正位。五帝之所連，三王之所爭，不過一時浮云，燒殺搶掠之輩，豈會盤亙于世，屹立不倒？”

梁王看見眼前這女子，眉宇之間露出了陌生的神色，可不過一瞬，那絲疑惑就變成了贊同，死水一般的寂靜被打破，泛起了漣漪，可貪圖權力之輩，又一次把自己置于萬劫不復之地。

忽有一凌眉厲目之人道：“妖女惑眾，必將擒而誅之！”

呆站在殿中的臣民猶如得到號令一般，可待他們反應過來之時，梁王已經帶著明安，消失在昏暗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