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山下梧桐開（四）

四

第三天是周六，小鹿沒舍得回家，一大早起來，召集學生將三個節目各排了一遍。看看已快正午，便解散學生，打算回房間吃飯，不料死火冷灶，半點聲息也沒有。這才想起，蕭蕭回家照顧生病的父親去了，笛子進縣城打印幻燈片去了。??

鄉村里沒有多媒體，只有對口扶貧學校拉來的一批淘汰的錄音機幻燈機，笛子打算用彩色幻燈片配音樂，弄出點聲光電的效果來，把公開課的氛圍搞上去。

小鹿向來十指不沾陽春水，見此情景，索性拿了錢包，鎖了門，打算到街上吃。心想，反正要去采購一下舞蹈的頭飾服裝。

?????這小鎮不大，走了不到一小時，就到了街上。說是街道，其實也就是略大的山凹處，幾十棟小樓拼成井字形的幾條小巷而已。

沿街門前擺滿了各式貨品，小鹿拿起一朵粉紅色的頭花，仔細察看它的結構，心里盤算著，怎樣把它改得更適合舞蹈情境。背后忽然傳來一聲大喊：“快幫我攔住她！——就是那個賤人！把我兒子關在教室里，逼著他從二樓跳下來！”

小鹿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吃驚地回頭，后頸早被人狂抓了一把，火辣辣地疼。一個橫眉豎目的婦人餓狼般不要命地撲上來，望著小鹿臉上伸手就抓。

小鹿慌忙起身，本能地往旁邊一閃。那婦人比小鹿矮半個頭，出手也是奇快，兩只金耳環一晃，左手抄前，右手抓后。小鹿驚惶失措，躲避不及，右鎖骨立時又多了五道鮮紅的抓痕，虧得今天盤發，要不頭發也被她揪住了。

“賤人，敢搞衰我兒子！我弄死你！……”那婦人瘋了一般，嘴里狂吼亂叫，雙手狂揮亂抓。

小鹿見勢不妙，放下頭花，拔足狂奔。

婦人狂罵，緊追不舍，眼看就要被追上，小鹿心下大急，忽然旁邊拐角處閃出一人，一把將小鹿拉進了門里，重重地關上了門。

小鹿驚魂未定，定睛一看，發現是蕭蕭，忙問：“這是你家？”

“不是。”蕭蕭搖搖頭，“這是我大伯家。”

“那，安全嗎？”小鹿遲疑地問。

“安全。”蕭蕭點點頭，道：“我大伯是村長，她不敢怎么樣。”

小鹿按住心口，一顆心猶自撲通撲通跳個不停，她長這么大，還是首次受到如此嚴重的驚嚇。她四下打量一番，問：“你不是在家照顧你爸嗎？怎么跑這兒來了？”

一句話把蕭蕭問紅了眼眶：“我爸他什么也吃不下，就想吃豆腐，我是出來買豆腐的。”

“豆腐？”小鹿掩飾不住內心的驚訝，鄉村人們起得早，賣豆腐的一般都六點即挑著擔子沿村叫賣，九點左右就賣完了，這時候上哪去找？

蕭蕭像看出了小鹿的心思，紅著眼圈輕輕地道：“我剛才央大伯幫我找到一個做豆腐的，師傅答應給我現做，不過必須買一片。”

“一片？”小鹿吃了一驚。

南方人做豆腐，要用豆腐帕包起來放在木板上，裝在四方格子里榨掉多余的水分，所以一般以片為最大單位，五十厘米見方，界好了，足足有一百塊，可供十多個人吃一餐，蕭蕭只有三個人在家，要吃到什么時候？

“有什么辦法呢？人家也不容易是不是？”蕭蕭苦笑了一下：“我爸今天上午醒過來，一心念叨著要吃石磨豆腐……”說著，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伸頭往窗外看了一下，松了口氣，說：“那個婆娘估計到別處找去了，趁這個工夫，我帶你搭車去，你先回家休息一下，周一再回來。”

說完，蕭蕭跟主人打了聲招呼，繞過天井里的鍋碗瓢盆，找到后門轉了出去。小鹿遲疑了一會兒，有些過意不去，猶豫著問：“要不，我跟你一起回家吧？順便看看伯父。”

“不行，那婆娘正在氣頭上，你呆在鎮上不安全，這兩天你一定要回去避一避，等周一再回來。”蕭蕭說：“豆腐還有一個小時才能弄好，我要等好了再拿回去。”

小鹿無奈，鎮上確實不敢多呆，只好打開錢包，抓了幾張紅的就往蕭蕭手里塞，蕭蕭怎么也不肯收，正推讓間，班車來了，小鹿把錢往蕭蕭懷里一塞，撂下一句狠話：“你不收就不拿我當朋友！”轉身上了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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