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他是小孩兒，那是我對他的喜愛，其實他自己說，他二十三了。
我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就是街角一家理發店的小師傅。
晚飯后，我和兒子出去遛彎，順帶在書店買了一本練習冊。兒子說:爸爸，以后有些事情由我出面來辦，你別吱聲，你OUT了，你還問人家店員是不是高二的練習冊，我們現在叫選修3_1，你別給我丟人了行不行啊？
是嗎？你不是上高二嗎？我有些茫然。
兒子說:我們的課本已經沒有高幾的概念了，就是必修幾和選修幾。不同的學校選修不同的知識點，你啊！沒法和你溝通了！
啊！那樣啊，我們當年不是這樣的啊？
爸呀！你離開江湖多少年了！
是的，他說的對。我真不知道他們在學什么，我也沒好好的看過他們的課本，我真是對他的學習關心不夠。
從另一個角度說，也是兒子不用我在他學習上操心吧。他就是自己那么默默的或學或玩，只在期末給我一個還不算差的成績吧。
我說，抱歉，真沒關心你的學習狀況。
兒子說，學習這東西也不是你幫忙的事，你就關心我的生活就行。
那好吧！去找個理發店給你剪頭吧！我說。
就在街角，一片通透明亮的玻璃窗后，一排座椅間，古韻十足的幾個鏡子反射著街燈的橘色柔光。
我和兒子走進去，一個高高瘦瘦的帥小伙兒接待了我們，說:可以精剪，優惠價只要十六元。
真的夠便宜啊。兒子那種會算計的理科生肯定不會去我常去的那一家，要三十元理個簡單的學生板寸的。
因為，兒子說過:爸你買個推子給我剪頭發好了，我頭發長的快，每年省下不少錢呢!
這小子，以后搞金融的料，會算計!
可是我不想再學門手藝了，我怕技多壓身。
我看那理發的小師傅好年輕啊，和我兒子一樣的娃娃臉，似乎稚氣未脫的樣子。
我問他:你比我兒子大不了幾歲吧！
他說，他二十三。
可真不像，那小體型修長而清瘦，穿個到膝的短褲，白色的短袖，故做老成的背頭和他一笑就旋起來的大酒窩很不相配。
我說，二十三歲那年我還在上大學。你都工作了。
他說:叔叔啊，我十八歲就出來學美發了，要說學歷，我是連小學生的水平都沒有啊!
不會吧？至少你要完成九年義務教育啊？
他說:我九歲就進體校了，練田徑的短跑，最好成績是省運會第四名。后來，隨著年齡和身體發育的影響，改練中長跑，但是，沒出太好的成績，就放棄了。
不對啊？僅使你出不了好成績，進入不了國家隊，但是你可以去體育學院上學啊？畢業去學校做體育老師或各級體校當教練都是沒有問題的啊？
是的，他認真的回答我:十八歲那年，省內有三所大學要錄我做體育特長生的。但是，我那時候不想上大學。就錯過了最好的機會!
你爸媽那時候沒給你把關嗎？我急切的問。
他嘆口氣:叔叔啊！啥也別說了，我那時候老叛逆了，就想著和家長作對，他們也知道我免試上大學是件好事，也支持我去上大學，可是我自己說什么也不去，就好像和家長有仇似的，他們讓我向東，我偏向西走。
我那時候，有點自卑，心想，我就天天練跑步了，哪里系統的學過文化課啊，這讓我上大學，不是磕磣我呢嗎？我就知道個三加二，再就啥啥不會了，你讓我去干嘛啊？所以，我就死活不去上大學，我爸來體校找我，我跳大墻躲到網吧里一個星期沒出來。
現在你后悔了嗎？我問。
叔啊！如果有后悔藥，或者是時光可以倒流，我愿意付出一切去交換。你知道我當年的那些隊友，和我一樣情況的，最后有兩個出路:一是上了大學，現在都畢業，去中學當老師了。二是，上兩年大學后去當兵，現在都是干部了，都帶兵當排長了。哎！只有我，拿個剪刀在這給人剪頭呢！
那你就這么一直干這個？
他苦笑一下:那你讓我干什么啊？干別的我沒有信心啊？前段時間有個朋友叫我去售樓，說收入可觀，可是，我知道自己口才不行，就沒去。都是當初沒上大學惹的禍啊！
他還真是個能認清自己的孩子!
我問他:你是什么時候度過自己的叛逆期的？你又是怎么一下子變懂事的？
他說:當你步入社會，受過苦，挨過別人的揍，就什么都明白了，就自然長大了。
我說，你不晚，才二十三歲，一切都可以重來，尤其是你還沒有結婚。
他說:叔，這幾年，我把掙的錢都投入到學習專業知識和新技能上了，我是想把美發事業做好的，人，一輩子總要做點讓自己滿意的事吧？
是的!你已經做的很好了，看，把我兒子的頭理的很漂亮了！
他滿意的笑了，笑的很甜。
從他的店里出來，我問兒子:你對剛才那個哥哥怎么看？
兒子說，我覺得他挺好啊!
我啟發兒子說:如果他當年不叛逆，是不是現在就是一個體育老師或部隊軍官了？和他現在社會地位能一樣么？要是娶媳婦，你說女孩會更喜歡哪一個呢？
兒子說:爸，我明白了。我盡量不叛逆，好好學習，通過學習，改變我沒有一個好爸爸的命運!
哎！臭小子，把我給繞進來了，討打啊？
兒子，做個鬼臉，朗笑著，跑開了。
我又陷入新的思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