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歲，單身，頹廢。是一個星期前我自我標榜的標簽。沒想到短短的一個星期之后，就變成了26歲，單身，喪貓。
在漫長的求生歷程中，為了支撐自己單薄的求生意識，我養了兩只貓咪。
大的是一只貍花貓，黑灰的花紋相間，性格活潑好動，膽大妄為。
因為是first child的原因，起名叫一一。不是破折號啊，是一一（yiyi）。后來因為長期加班，又總是出差，感覺那么活潑的貓養在小小的單間里很可憐，于是給它買了一個玩伴。
山東大白貓，藍眼睛，膽子超級小，神經質。名字叫萬萬。因為不怕萬一，只怕一萬的悲觀色彩很受我的喜愛。
萬萬是個很乖很好動的孩子，但它只信任我一人，但凡有什么風吹草動，它都會第一時間躲到角落里面去，有時候甚至會害怕到瑟瑟發抖。
事情發生的很突然，但起因還是我的大意。
因為家人來廣州小住，萬萬受到了刺激，第一天晚上就跳到隔壁樓去了。廣州的城中村樓距小，但有一定的落差，我不知道它是怎么跳過去的，我第一次經歷失去寵物的彷徨和不安，一整個早上都心神不定，害怕它摔在哪里重傷不治。下午就從外面跑回來在周邊的好幾棟樓搜索，爬了4棟樓，才在隔壁樓的5層的陽臺找到它。
我還記得當時找到它的心情，真的是興奮，安心和感動。
它嚇到整個貓都炸毛了，但看到我還是很鎮定。
我把它鎖在廚房里一個晚上，第二天大暴雨我們都沒有出門。
就在第三天的晚上，我睡覺前檢查了一次門窗，看到兩只貓都躲在冰箱和沙發的夾縫里，于是就去睡覺了。
可卻在隔天的早上，我弟弟出去客廳喝水，看到萬萬站在窗臺，拉窗壞了硬是被它擠開了，它想跳到隔壁樓去，但這一次它失敗了。
它直接從8樓摔了下去。
我穿著棉拖鞋，穿著睡衣短褲沖下去，打開大門，它已經拖著無法動彈的下半身在爬著。
那瞬間真是心都碎了。
它后肢也許是骨折了，無法動彈，但因為害怕，還是用前肢爬著要爬到角落去。
我的弟弟跟著下來，我讓他上去幫我拿手機下來，和他交換了拖鞋，就抱著我的貓去寵物醫院。
到了醫院，才6點多。醫院里看管的護士要醫生來了才能讓我進去，于是我坐在門口的臺階上看著明明已經一身傷，還在往角落里挪的傻萬。
懊惱、后悔、不安、恐懼，各種情緒交雜，我一邊摸著它一邊哭，我看見它瞳孔放大，肛門出血，我覺得它就要死了，開始不停的哭。
后來醫生來了，檢查，輸液。度過了第一天。
第二天去看它，還是止不住的哭，它太虛弱了，舌頭還伸出來，就連我看著它都覺得它隨時會掛掉，只要它閉上眼睛我就超級害怕的叫它看著我。
可明天我就要出差了。我很怕，如果我出差途中，它死了怎么辦。
但我不能不去，因為這是工作，我不能說因為我的貓要死了，我就不工作。
出差的第一天，它的情況突然穩定下來了，眼睛也有神了，舌頭不伸出來了，精神好了許多。我已經準備好了無論多少錢，我都要治好它，我希望它能好起來，我可以再抱著它，我以為它能撐過去的，心情很開心。但我卻一下子病倒了，發高燒39度，全身的肉都火辣的痛。
然后出差的第二天，醫生就告訴我X光和B超的結果很不好，即使它做手術存活率都不到50%。
我還在想著怎么辦，醫生又打電話給我說它的情況急下，很不好，讓我做好心理準備。
我人還在蘇州呢。我怎么準備。至少讓我能見見它最后一面吧。
我當時真的無比痛恨，我為什么要來出差，不起作用就算了，還發高燒缺席了一天的會議。根本是可以不來的。比起可有可無的會議，我更想去陪著我的貓。
然后朋友的勸說下，我買了最靠近的一班飛機，想趕回去。
可就在我在機場排隊的時候，17點30分左右，醫生發信息來，說我的貓，已經走了。
我的萬萬走了。
那瞬間我還沒有什么實感，我只是抽泣了幾下，哽咽著。然后用異常的平靜和沉默一直到飛機落地。
上了接機的車上時，那種感覺又來了，尤其是司機問我為什么那么急著回來時。我無語的笑了下，但怎么也說不出話來。然后就一路崩潰地、安靜地、壓抑地哭著。
到了寵物醫院，燈火通明，還有很多候診的人。讓我等。可我等了一下，就問能不能去看看我的貓。
醫生帶我過去。
我的貓已經變成一具遺體，用黑色的膠袋包著，放在紙箱里面。
看到的一瞬間我又開始哭了，我真的不想哭的，但眼淚就是嘩嘩的流。沒有了靈魂，我可愛毛茸茸的萬萬，全身青白，像一塊僵硬的凍肉。它原本粉嫩的軟乎乎的肚子都變成了青白色的肉。
“就這樣沒有了?！蔽艺f。
好了，看完了。埋單，回家。
我走回家還是很恍惚的，覺得生命太脆弱了，覺得我的萬萬太可憐了，覺得自己太可惡了。
到家之后，我的一一出門來接，很黏人。我抱著它說，萬萬死了。
然后開始無法控制的大哭。
我的萬萬，我的貓死了。我的貓死了。
這五個字就像一個魔咒。我只要心里一說，我就會無法控制的落淚。
我沒有抑制的哭，大聲的哭。以往在這個房子里哭，我會害怕別人知道，會關緊門窗，埋在枕頭里面哭。但我當時真的只想哭，只想讓自己不要那么難受的哭。
哭到咳嗽了，哭到聲音都啞了，去洗澡，一邊洗一邊哭。
躺在床上，還在哭。
萬萬出事的那天，我也是這樣，平躺在床上，大聲的哭，不做任何掙扎。
我的兩只貓咪，聰明，乖巧，可愛。調教了那么久，已經很懂我的脾氣習慣，知道我大聲叫它們的名字是生氣了，是不準的意思，知道我溫柔的叫它們是有東西吃，知道我不罵的時候即使闖禍了也不用躲起來。
我從來沒有想過會有分開的一天，我覺得它們還能陪我16年，直到它們老死的那一天。
在我最困難，最傷心，最孤獨的時候，是它們陪著我。比家人更親近、更安靜、更實在。而如今一萬少了一個。
昨天一天，我都像一個年邁的老母親一樣，每個十幾分鐘就叫一一的名字，檢查窗戶，檢查貓咪。
然后一整天都在思念。
貓砂盆里面喜歡在角落里方便的萬萬不在了，愛吃貓罐頭總是吃完自己那份還要吃一一那份的萬萬不在了，神經質到不行蹦蹦跳跳進房間看到你看它又急急忙忙沖出去的萬萬不在了。
然后整理萬萬存在我手機里的照片。
萬萬小的時候只有巴掌大，非常丑，眼睛經常流眼淚，而且很呆，我一度以為它的眼睛是看不見的，然后沒想到這娃暴飲暴食，后來長到滿身肥肉，肚子像啫喱一樣下垂。嫌棄的眼睛也變成美麗的湛藍色，非常好看。
萬萬膽子真的很小，所以才神經質，總是看到它自己一個人在屋子里跑來跑去，然后突然停下來看看你，又害怕的跑出去，又跑回來。我一直覺得它就像那種三四年級的小男生為了測試一下自己球鞋的急剎能力才那么興沖沖的跑。
可我的萬萬真的很乖很乖，它膽子小，但從來不會隨便咬我或攻擊我。我幫它剃毛，它害怕又憤怒，都不會抓我，只是一直掙扎的要跑，最后真的跑不掉了，站起來，扒著我搬家裝東西的紙箱，不停的咬。我還笑它，對啦，害怕就咬住，咬咬咬。結果第二天才知道，它的肉軟軟的，被我刮了好幾個小小的傷口，連皮帶肉，一點點像鐵銹一樣?？杉词惯@樣痛，它都沒有回頭咬我。
萬萬又很愛以小欺大，它剛來的時候，一一已經半歲了，也有7斤重了，所以對萬萬很客氣，但萬萬玩起來就是瘋的，又抓又咬，我好幾次發現萬萬的爪子有一一的毛。
天氣冷的時候，它們都喜歡擠在一起睡，這樣比較暖。
萬萬還是個非常愛干凈的貓咪。我記得他剛做完絕育手術回家那天，麻醉藥還沒過，全身軟噠噠的，舌頭都是搭在外面的，它躺在貓提包里面，我去拿點水給它，轉身不見了，找了好一會，發現它半個身子躺在貓砂盆里。當時真是笑死了，我就走開了一會，你說它到底是怎樣拖著身子爬進去的，又是怎樣體力不支倒下的。這個緊要關頭還要在廁所拉的貓，我尊重你是條漢子。
我笑著把它抱出來，說好啦好啦，知道你乖啦，這個時候就不用那么講究了，不會罵你的啦。
然后它就乖乖的躺在箱子里，沒有出過來了。后來那個箱子因為尿騷味一直洗不掉被我丟了。
還有我最喜歡的，就是萬萬主動過來蹭蹭。因為它膽子小，一般都是我強硬抓，它才肯給我抱。
但是在深夜時分，在周六的上午，在一些無關緊要，我打亂作息的時間里，它總是會溫順的過來，把頭挪到我的手上，讓我撫摸它，躺在我的手臂或我的肩膀睡覺?；蛘咴谖姨稍谏嘲l刷微博的時候，跑過來躺在我的腳邊。
那些零碎的時光，是我最幸福的時刻。
事情發生后，我無數次后悔、自責、內疚。為什么不把它關在廚房，為什么它都跳過一次了我還是那么大意，明明我的家人當天就走了，為什么就一個上午，幾個小時都能發生這樣的意外。真的明明可以避免的事故。
可我想著在廚房它沒有貓砂盆，它會不方便，想著關在里面它會不會更害怕，雖然現在寫文就覺得肯定是小空間它不會那么害怕。又想著窗戶都關好了沒關系，但沒查看那扇窗是壞的鎖不上。
我應該把它關起來的。
很多假設和如果。但都換不回我的萬萬了。
就因為一次自以為是，我就是失去了我疼愛的貓咪。
萬萬出事的時候，我哭著許愿，如果它這次可以平安無事，我就一定好好工作，努力賺錢，努力活著。雖然內心在說這本來就是你要做到的事情，可我還是發誓了，如果它好了，我就再也不吃荔枝了。如果它好了，我分10年壽命給它也可以。
當它真的離開了，你會覺得一切的努力都顯得很搞笑。
要挽救一個即將逝去的生命，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
我總是在質疑自己存在的意義。我覺得人生就是suffer，不斷的被打擊，受折磨，像一個苦行僧，不問結果不問目的地走向終點。十分無趣。而我又暫時找不到勇氣去結束，所以只能一邊洗腦一邊埋怨的走著。
萬萬的離開，也許是上天給我的一個警告。讓我見識一下死亡是什么樣子的。
死亡就是你失去了呼吸和心跳，雙眼緊閉，渾身蠟黃的躺著。像一塊僵硬的凍肉。
然后悲痛的24小時過去后，沒有人會再為你流淚，地球依然在轉動，明天依然會到來。
工作還是要做，飯還是要吃（這兩天沒怎么吃），時間還是在滴答滴答的走。
現在的我想起“我的貓死了”這幾個字時已經沒有感覺了，可只要我在這個房子里走動，我都會想起萬萬。
周五的時候，我趕飛機，我希望它能等等我，等我回去見它一面。
今天，我趕人生的路，我想它能在遠方等等我，等我過去擁抱它。
僅以此文悼念我逝去的萬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