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2月28日，我兒子一家第一次來澳洲，在我們家住了兩個半月。小孫女渼佳來時兩歲九個月，離開的時候已經近三歲了。這兩個半月我們和渼佳朝夕相處，天真活潑的渼佳給我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給我們晚年生活增添了莫大的樂趣。
渼佳六個月的時候，我們到英國兒子家住了將近一年。記得她一歲多的時候，我們帶她去鄰居家看貓，她彎下腰去撫摸貓，可能出于好奇，她摸了一下貓的尾巴，沒想到貓突然轉過身來要抓她，嚇得我連忙抱起她放到嬰兒手推車里。這次來我們和她說起這件事，問她記得不記得，沒想到她居然說她記得這件事，說當時爺爺趕緊把她抱起來，放到推車里就走了。
2018年底我們在天津兒子家住了一個半月。那次渼佳感冒發燒，打了好幾次針，看見醫生就怕了。一次她爸爸媽媽又帶她去看醫生，醫生在門口等她，看見她過來了，就說“張渼佳小朋友來啦！”她馬上回答說，“我不是張渼佳，我是Elisa”，Elisa是她的英文名字，把大家都逗笑了。
盡管大多數時間我們并沒有和兒子一家住在一起，但我們之間經常視頻，所以渼佳和我們很熟。這次來悉尼，她見了我們可親熱了，到的當天晚上就說要和我們一起睡，她媽媽怕影響我們睡覺，沒有同意。第二天她又要和我們一起睡午覺，結果她在床上老是翻騰，弄得我們都睡不著，以后就不敢讓她和我們睡了。
記得一年前在天津的時候，那時孩子不到兩歲，好多單詞發音不準，比如她把太陽說成“愛陽”，月亮說成“涅亮”，我們覺得也蠻好聽的。有些動詞她發不出音就用阿代替，譬如她放屁了，就說“阿屁”了，出去散步說成“阿步”。那時她還不會用“我”這個代詞，因為我們一直稱呼她寶寶，她說到自己就用“寶寶”代替，比如她的玩具就說是“寶寶的玩具”。這次來澳洲，她說話流利多了，我們和她聊起一年前的事，她可愛聽了，然后還轉述給我們，說她小時候把太陽說成“愛陽”，把月亮說成“涅亮”，我們聽了都樂了，“你才多大點呢，就小時候小時候的了”。我的臥室里掛了一張她十三個月時候的照片，照片里她上下各有兩個牙，我就和她開玩笑說，“你看你小時候才四個牙，還不會走路，只會在地上爬”，她就突然冒出來一句，“小時候真是奇了怪了”。
渼佳不愛睡懶覺，早晨起得很早，七點鐘就一個人輕手輕腳的從臥室里出來了。記得她第一天出來的時候，我們和她說爸爸媽媽還在睡覺，讓她輕一些，出來后把門關上。這孩子乖巧得很，我們說過一次，她就記住了。以后每次出來，腳步都輕輕的，也沒忘了把臥室門帶上。有時她出來的時候，我正在陽臺打拳，她就會輕輕敲一下客廳的落地窗提示我，我就進來給她準備早飯。早飯很簡單，面包加她奶奶做的營養粥，她一個人坐在小板凳上吃，吃得很認真。她很喜歡吃花生醬，每次都要關照我在面包上涂上花生醬。她說花生醬三個字的時候，帶有濃重的天津口音，很好聽，她姥爺是天津人，我想這大概是跟她姥爺學的吧。每次吃完早飯，她奶奶都會給她一小塊巧克力，說是給她的獎勵，給她解解饞。以后她每次吃完早飯都會問我們要一塊小點心，說是解解饞的。
她喜歡吃巧克力和糖，她媽媽和她說過，巧克力和糖吃多了牙齒會壞的，她就記住了。她看見我前面的牙齒掉了幾顆，就說，“爺爺巧克力吃多了，所以牙齒掉了”。我有時候逗她玩，問她肯不肯把牙齒借給我用用。她馬上回答說:“不可以，我的牙齒太小了”。也許是她媽媽提醒她爸爸少吃糖的話被她聽到了，有一次她告訴我，“我每天就吃一個巧克力，爸爸吃好多巧克力，牙齒還沒有掉，但是血糖高了”。她媽媽有時給她吃點小孩吃的維生素，我就逗她，“你是不是在吃苦藥藥？”她說，“不是，我吃的是甜藥藥。吃苦藥藥是治病，吃甜藥藥是身體健康”，她說的話蠻有邏輯性的。
渼佳喜歡各種各樣的動物，她有好多絨布玩具，粉色的八爪魚，藍色的恐龍，灰色的袋鼠和考拉，她說這都是她的孩子。有一次她爸爸和她開玩笑說要吃八爪魚的腳，她馬上說，“不行，這是我的孩子！” 在墨爾本的時候，我們去了考拉動物園，她很喜歡考拉，還抱著考拉拍了一張照。公園的袋鼠園有很多袋鼠，我們讓她過去和袋鼠一起拍個照，她就高興地走過去摸摸袋鼠，一點也不害怕。一次我們去中央海岸看鵜鶘喂食，喂食的時間還沒有到，一大群鵜鶘已經圍在那里了，渼佳走到鵜鶘中間，很認真地對其中一只鵜鶘問道，“你們是在等吃飯嗎？”孩子一副憨態可掬的樣子，讓人忍俊不禁。在孩子的眼里，動物和人一樣，可以和它們交流，做好朋友。有一次我和她開玩笑說，大老虎和大灰狼打電話來，請你到它們家去玩。她馬上回答，我不去，它們是壞人。在她眼里，動物和人一樣，也分好人和壞人，壞人是不可以交朋友的。
渼佳有個毛病就是不喜歡睡覺，每次叫她睡覺都要費好大的勁。一次她媽媽讓她去睡午覺，她玩得正高興，說什么也不肯去。她媽媽生氣了，一個人進了臥室，把門一關。她一看這情景，急了，突然冒出一句，“這下糟糕了”，然后趕緊推門到臥室找媽媽去了，把我們都逗樂了。
她還有個毛病，就是愛哭。她很敏感，自尊心很強，批評她兩句就會哭。有一天一大早不知道為了什么事，她又嚎啕大哭。那天本來準備出去玩的，她這么一鬧她爸爸就生氣了，說不帶她出去了，這下她不哭了，聽說不帶她出去，小家伙拉著我的衣角，想讓我為她求情，兩眼淚汪汪的望著我，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但她爸爸說了不帶她去，我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安慰她說我們很快就會回來的，下次不哭一定帶她出去玩。說實話那天在外面玩，腦子里老想著出門前小家伙眼巴巴的望著我的那副樣子，心中老大不忍的。那天下午我們在外面玩的時候，突然我太太打來電話，說孫女想爸爸媽媽了，要和他們視頻，看到她在家里玩的挺開心的，我一顆心才算放下來。
渼佳好奇心很強，什么都想學，有一次我教她怎么把玩具汽車變沒了，她學了就表演給她爸爸看，雖然演技不高，但表演的很投入，對自己的表演很得意(視頻:變魔術)。她做事情很專注，學東西很快。她爸爸給她買了一個工具箱，教過她一次怎么使用，她很快就會自己使用錘子和擰螺絲了。她的觀察能力也很強，一次我們和她開玩笑說她回英國了，我們想她了怎么辦，她說讓爸爸媽媽帶她一起坐飛機到澳洲來。我們說現在有疫情，飛機不飛了，她說可以裝個翅膀飛過來呀，我們問她翅膀怎么裝啊，她指著自己的肩膀，說翅膀一般都裝在這里。看來她對飛機和鳥的翅膀的位置掌握得還是蠻到位的。但她學數字就不行，她媽媽教了她很多遍，她只能數到20 ，20以后的數字就數得七顛八倒了，她媽媽說她以后讀理工科可能不行，我想現在這么說也未免太早了。
渼佳的記性很好，她在天津的時候，她小表哥教了她幾招拳腳功夫，來這里后還給我們表演過一次，一招一式還挺像回事兒的(視頻:渼佳的拳腳功夫)。她媽媽教她的兒歌段子，雖然很長，她也都能很流暢地背誦(視頻:兒歌段子)。大人給她講的故事，她都能完整地復述，比如大灰狼和小白兔的故事。好幾次我們帶她從外面回來，如果她奶奶在家的話，她就在門口唱“小兔兒乖乖，把門兒開開”，讓她奶奶給她開門(視頻:小兔兒乖乖)。
她媽媽還教了她很多唐詩，她背詩的時候，有時候還加了一點自己的小創造。譬如唐詩“詠鵝”，她是這樣讀的。
鵝，鵝，鵝，曲項向天歌。
鵝，鵝，鵝，白毛浮綠水。
鵝，鵝，鵝，紅掌撥清波。
后面兩行中的“鵝”字是她自己加上去的，可能她覺得這樣讀起來更順口。
渼佳很有想象力，兒子一家到悉尼后，新冠病毒很快在全世界蔓延。我們大人在一起常常談論疫情，她也聽進去了。我問她病毒長什么樣子的？她說病毒有三個眼睛的，五個眼睛的，還有八個眼睛的，我問她病毒有腳嗎？她說沒有，但是會跑到人的肚子里，人就生病了。至于病毒怎么跑到人的肚子里去的，她就說不清楚了。
我們知道她喜歡飛機，就問她長大了當個飛機駕駛員好不好，她說不喜歡，問她為什么，她說怕飛機掉下來。我們又問她長大后想不想開大輪船，她也說不喜歡，說是怕掉到海里。看來這孩子膽子小，挺惜命的。我們就問她，那你最喜歡干什么呢?她說她最喜歡開火車或者當火車站的管理員，她用手比劃著說，看火車開過來開過去，火車有粉色的，紅色的，綠色的，藍色的，粉色是她最喜歡的顏色。我們說那你就是喜歡長大當火車站站長了，她說是的。我們就問她如果有人不買票乘車怎么辦？她回答說那我就叫爸爸媽媽來，孩子畢竟是孩子，她的世界里自然是離不開爸爸媽媽的。
渼佳有點小氣，自己的玩具不愿意給別的小朋友玩。我們一直教育她，好東西要和大家分享。她就回應說，那就把我不喜歡的東西和別人分享好嗎？我們說這樣不好，別的小朋友有好東西不也是和你一起分享的嗎，你喜歡的東西也應該和大家一起分享。看來以后要多讓渼佳參加集體活動，讓她體會到分享給她帶來的快樂，相信她慢慢會改掉這個毛病的。
她很喜歡澳大利亞，特別喜歡在沙灘上玩沙子。我們帶她到悉尼市中心去了一次，以后她每次在電視里看到悉尼歌劇院和港灣大橋，就能準確地說出它們的名字。我兒子給她買了一張世界地圖貼在墻上，並告訴她中國，英國和澳大利亞的位置，很快她就能在地圖上找到澳大利亞了。
渼佳和我們的關系很親密，她知道我喜歡吃面，好幾次在外面吃飯，她都拿著菜單為我點面。我們批評她什么，如果她意識到是自己錯了，她就不吱聲了。如果她認為自己沒錯，她是不會輕易認輸的。在墨爾本度假的時候，她奶奶開玩笑說她是搗蛋鬼，她就毫不相讓，和奶奶激烈地爭辯起來了。(視頻:誰是搗蛋鬼？)
渼佳很樂于和別人交流，她媽媽說她是個話癆。3月17日兒子一家離開悉尼去香港，我們送她去機場。在火車上遇到一個老外，老外用英文問她名字，她聽懂了，回答說叫Elisa。接著小家伙就和老外聊上了，她用中文告訴那個老外，她和爸爸媽媽要去香港，以前在香港的時候有一次她從床上掉下來，頭上鼓了個大包。老外盡管聽不懂中文，但看著渼佳活潑可愛的樣子，也被她逗得開心地笑了。
兒子一家離開澳洲后去了香港，在那里待了幾個月，這期間我們和渼佳常常視頻聊天。那段時間香港疫情時有反復，有一次她和我們說，“香港疫情又嚴重了，不能出去玩，真無聊”。她還抱怨香港老下雨，說，“這雨一會兒下，一會兒停，真煩人”。我問她什么叫真煩人，她解釋說，就好比誰把她的玩具弄翻了，撒了一地，那就是真煩人。她喜歡看電視，她媽媽怕她電視看多了對眼睛不利，就限制她看電視的時間，說電視看多了眼睛會壞的。回英國后，有一次她爸爸說金魚缸里的一條魚眼睛壞了，她馬上就接了一句，“電視看多了”，把我們都逗樂了。他們七月份離開香港回英國，她爸爸買了一個新箱子，渼佳和我說，“這個新箱子酷吧?”我說，“是的，你也很酷”。她說，“不對，我不是酷，是漂亮”，她對詞匯的運用還是挺準確的。這孩子感情很豐富，也很善于表達，她和我們視頻的時候，常常伸出兩只手臂說要抱抱我們，還說，“爺爺奶奶，我特別喜歡你們”，說的我們心里暖乎乎的。
很多年沒有和小孩子在一起生活了，和渼佳在一起，我們感到自己也年輕了。渼佳給我印象最深的是她有時不經意間說的一些話，常常令我們啞然失笑。有一次我和太太說，“渼佳說的那些話，我們大人說不出來”。我太太回了一句，“你要那樣說，人家會說你有病的”。細細一想，還真是那么回事。孩子天真無邪，說話直言不諱，表達的是她內心的真實想法。我們世故太深，說話瞻前顧后，總是把自己內心的真實想法隱藏起來，說一些所謂正確的話。記得安徒生童話里有個“皇帝的新衣”的故事，面對所謂皇帝的新衣，所有的大人都在說謊，只有一個孩子喊出了“他什么衣服也沒有穿呀！”這句真話。列夫·托爾斯泰說過：“沒有單純、善良和真實，就沒有偉大。”我們希望渼佳永遠保持童心，做一個單純善良和真實的人，健康活潑快樂地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