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默默關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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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源：知乎

景王問政于管氏：“殺一人以利天下，可以嗎？”
管氏說：“不可以。”
景王問：“為什么呢？”
管氏說：“殺人的應當是法律，不應肆意剝奪任何無辜之人的生命。”
景王問：“殺了他可以挽救一萬個人的性命，也不應該做嗎？他無辜，一萬個人也無辜。一個人的無辜，和一萬個人的無辜，誰重呢？”
管氏說：“一樣重。”
景王笑。
管氏繼續(xù)說：“殺戮無辜，有害國法。害國法而不知，卻以為行的是理所當然的事，臣私下里為國君擔憂。”
景王正色道：“那寡人又該如何處理這樣的事情呢？”
管氏說：“是誰要害這一萬人，就懲治誰。如果是另外一個人，就招募勇士除掉他；如果是一個團體，就令執(zhí)法機關敲掉它；如果是天災，便去抗災；如果是人禍，便去問責；如果是制度，便去改革。不能因一億人的貧寒，便殺了許氏和三馬，將他們的資財分給眾人。這無異于殺雞取卵，涸澤而漁，會令更多人貧寒，而不會致富。”
景王說：“關中鬧了饑荒，赤地千里，饑民三百萬，餓殍七十萬，尸相望于道。此時尚有殷實之家酒肉鄉(xiāng)里，歌舞縱情，我也不能將他的財產(chǎn)分掉嗎？”
管氏說：“臣斗膽說些實話。此次饑荒之慘重，半因天災，半因人禍。有商賈借勢勾結官吏，囤積居奇，大發(fā)橫財，竟將賑災糧吞為私有，斗米千錢。其財是不義之財，其行當誅而未誅。殺一奸救民數(shù)萬而不殺，懲一官救民百萬而不懲，致使救援不利，饑民載道。又民無隔年之谷，是因稅負太重，四稅之外，又添新賦，而官逼甚急，不得已賣地與人，以納急錢。失地之民為縉紳雇傭，轉相盤剝。縉紳唇舌在朝，豪猾奸匿，賦稅特輕，錢糧均從平民出納。縉紳藏蓄十年之糧，五百年之財貨，故能于大饑荒時酒肉歌舞。”

景王說：“是的！所以我才說，殺掉幾個這樣做的，將他們的財產(chǎn)和糧食分掉給百姓吃，就能活人無數(shù)了！”

管氏說：“不可以。”

景王問：“這又是為何？”

管氏說：“因其隱匿資財，逃稅避征而誅，完全可以；因其太富，有吃有喝誅而均之，不可以。”

景王問：“這有什么區(qū)別嗎？”

管氏說：“豪猾隱匿資財是犯法，躲避捐輸納糧是行惡，因此剝奪抑他們的財產(chǎn)或誅殺他們，是完全可以的。而一個人、一個家庭，吃得好，穿得暖，是不違法的，不可以因此誅殺抄掠他們。所以我說，殺一個人容易，但必須有足夠的理由。如沒有理由就殺人，與土匪無異，有害法律和國家信譽。”

景王嘿然。

管氏接著說：“不過，國君真的想劫富濟貧嗎？整頓綱紀，任人唯賢，與民同甘共苦，使下情上達。整頓的話，就先將縉紳，包括宗室親戚子嗣查一遍，他們沒有不犯法的。查出來就整治，既可嚴肅國法，又可以廣泛地救濟災民，何樂而不為呢？”

景王急忙說：“先生！我知道了！災荒的事扯得太遠了，我們就不討論這個話題了。我們還是聊一下別的開心的事吧——假如，一塊巨大的山石從山上滾下來，左邊是一個只住著一個老人的小屋，右邊是一個住著數(shù)千人的村莊。現(xiàn)在你只能選擇讓他滾到其中一邊，你怎么選？”

管氏說：“我大概會讓它滾到老頭那邊吧！”

景王擊節(jié)道：“你看看！我就知道，你內心其實也認為殺一人以救萬人是對的！”

管氏說：“不是，你不計算一下財產(chǎn)損失嗎？我是主管經(jīng)濟的官員，我當然要考慮國民經(jīng)濟。如果我無官，也不認識兩邊山谷的任何一人，它就愛滾到哪邊就滾到哪邊。當然了，如果那老頭是我爹，我就讓他滾右邊去。”

景王忽然神經(jīng)兮兮地問：“那如果那個老頭是寡人呢？”

管氏一本正經(jīng)地說：“當然是往左邊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