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夜已深，孩子高燒，用藥后燒退，疲憊不堪的她就在我懷里睡著。
省立醫院里五個大人三個小孩就擠在一間十平米不到的病房里。
陪護的大人中，男士的呼嚕聲此起彼伏，像春雷一般地響亮。孩子病了睡得不踏實，放下了又醒，我只好坐起來抱著她，好讓她獲得更多的安全感。
就這樣，幾乎抱了一整夜。孩子高燒，喘息性肺炎的她咳得厲害，值班的護士和醫生每隔一兩個小時就來查一下體溫，我自然無法安睡。
有那么些瞬間，感覺自己要死，正好碰上特殊時期的我，痛經的老毛病又犯了，腰酸背痛，手心冒汗。這一刻，從未有過的身心疲憊。
人生有時候就像一場夢，很多措手不及的事情就這樣發生了。
僅僅一個星期的時間，父親因為胸痛數十日住進了醫院，查出了心臟有問題，以冠心病的診斷成為了心血管內科的患者。
爾后又查出了胃出血胃潰瘍等疾病，總算找到了讓他痛苦多日的病因。
而本想著讓他到我工作的單位住院，自然能多照顧到他一點，可是事與愿違，小寶因為春節回了老家，受天氣影響，加上舟車勞頓十幾個小時的長途跋涉，回來就高燒。
我因為要工作，以及操勞父親入院的事，疏于對她的照顧，直到她夜里咳得厲害又近乎喘不上氣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抱到醫院的時候，醫生片子都沒拍，就叫住院了，說這種情況鐵定是肺炎，而且還挺嚴重。
02
我們只好聽醫生的話，決定住院。但因為小兒統籌報銷的問題，又不得不轉到現在的醫院。父親、女兒兩頭跑，最后到只能顧到一邊。
因為胃出血，心臟又有問題，直接在醫院暈倒的父親只能暫時讓體弱多病的母親上來照顧。對此，我深感慚愧不已。
曾經我在一篇文章中寫過:母愛是一場不會“滿月”的輪回，總有遺憾，總有辜負，但一直在路上。
可無論是父愛還是母愛，同樣是人世間最深沉的愛，愛有無奈，注定要辜負。現在的我對父親正是如此。
女兒還小，大的僅四歲，小的也不過一歲，他們都尚未懂事成年，需要被照顧。可是父親已老，行動不便，也需要我們照顧。
可是，人生就是這般無奈，顧得了這頭，顧不了那頭。
父母體貼我們這個剛建立起的小家庭的不容易，知道我們肩負房貸和撫養孩子的壓力，他們有工資，不用我們因為他們而產生任何負擔。
他們不富，但春節給孩子的紅包永遠是所有親朋好友里給的最大的。因為他們知道，孩子的孩子還小，需要花銷的太多了，與其說給孩子紅包，不如說是幫我們一把。可越是這樣，自己就越愧疚。
前幾天父親在醫院住下后，我給他辦入院，墊付了一千塊，本想著他病重，不需要他操心這些，可是待他清醒后，他又偷偷地跑到樓下的銀行取錢給我。
我不肯接，只道這是給他入院的慰問金，也算是做女兒的一點心意，不想他大聲呵斥我:“拿著，你現在哪里有錢，孩子馬上又要開學注冊了，每個月還要還房貸，兩個孩子要用錢的地方多著呢，我有工資，用不到你的錢。”
父親的脾氣我懂，執意要做的事情，誰也說不動，不收他的錢他會生氣。
“這是這幾天我在這里住院的飯錢，你也要拿著。”說完又多塞了兩百。
那一千二百塊錢，不過一兩不到的紙幣，在我手里瞬間重達千萬斤。
呵，老爸，我何時才能報答您的恩情喲！
03
人生總有那么一些個生不如死的瞬間，那這個渺小的存在讓你低如塵埃。
在生死面前，在疾病面前，除了努力求生存外，你別無選擇。
那一刻，夢想為何物？你根本無心思去想。只知道太多復雜的感情是無法用表達出來的。
父親在被送進導管室的那一瞬間，手術的風險和條款是我簽的。
從識字開始，寫過這么多字，最害怕的是在手術通知單上寫下的“同意”二字。
我生二寶第二次剖腹產的時候，字是劉書記簽的，他說在簽那兩個字的時候有種不祥的預感。
果真，我因為嚴重的盆腔黏連，找不到子宮，血又一直在流，整個手術整整做了四個小時，算是與死神擦身而過。
父親的手術是我簽的，拿筆的那一刻，手一直發抖。和我認識的醫生看著我顫抖的手和額頭上豆大的汗珠，頻頻安慰我:“別緊張，我們會盡力的，只是手術有一定風險而已，但成功率很高。”
他這一安慰，我才稍微好一點，但心里仍是忐忑不安。當導管室的門關上后，坐在走廊等候的我，只能不斷地祈禱著:“一定會好。”
可就是那一瞬間，我已明顯地感覺到了生命的無奈。
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沒有誰會永遠陪著誰，可沒有想到和最親的人真正分別會來得這么快。
04
前些年相繼而去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生命中摯愛的親人，一個接著一個，被命運之繩牽引著走向生命的盡頭，然后永遠地消失在視野里。
先是父親失去雙親，而后母親也成為了孤兒。時隔多年，我仍舊記得，爺爺奶奶的靈堂里，父親嚎啕大哭哭紅的雙眼。
堂堂的本色男兒，從未哭過，在父母離開的一瞬間，多理智的頭腦都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淚水就像決堤的河流噴涌而出。
母親是婦人家子，淚腺低，外公外婆離開的時候，哭得更是喘不過氣。
都知道生老病死，人老了總會走，可是多大的安慰都無法撫慰當事人痛苦的心情。
就像母親曾說的那樣:似乎所有的記憶都還停留在雙親年輕時的時候，怎么就要陰陽兩隔了，想不通。
是啊！在生死面前，五十年不過彈指一揮間，都還沒來得及盡忠盡孝，卻已經天各一方了。
可，這就是人生啊，婆娑世界，苦集滅道，苦海無涯。我們能做的只有且行且珍惜！
這一刻，耳畔響起的是筷子兄弟的那首《父親》，身邊是退燒后熟睡的小寶。
如同歌詞一樣，我在內心祈求著:時光時光慢些吧！不要再讓你變老了，我愿用我一切換你歲月長留。一生要強的爸爸，我能為你做些什么，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
爸！女兒微不足道的關心收下吧！好好地，好好地養好病！給我點時間，待孩子再長大點，且讓我去實現你未了的心愿，好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