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小時候總愛纏著外婆問一些稀奇古怪的問題。
? “外婆，外婆，天上那是什么呀？”
? “那叫天河，天上的河。
“外婆，外婆，河水怎么不掉下來呢？”
? ? 外婆坐在涼席上，搖著蒲扇，看著天空，沉默不語。蒲扇旁邊，蹲著一個小小的我，看著外婆。
? ? ? 外婆育有八個女兒，一個兒子。
? ? 在曾經重男輕女嚴重的年代，這種超生過于普遍。少年是二女兒家的孩子，從小父母外出務工，便像大多數家庭一樣，帶到外公外婆身邊，一起生活，成為了現在大眾口中的“留守兒童”。
? ? ? 外婆是個典型的農村婦女，勤勞，善良，忙里忙外。一輩子因為勤懇勞累，老了以后，身子便一直不好。咳嗽，接不上氣的毛病，伴隨了她的晚年。
? ? 每個月末，少年都會和外婆把存了一個月的雞蛋拿到鎮上去賣，這是少年最開心的時候，畢竟鎮上的繁華是那個時代農村的孩子不多見的。
? ? 每每兩人，一老一小，蹲在橋上，看著人來人往，等待著買主，少年打心眼里希望可以將雞蛋賣個好價錢。少年是有自己小心思在里面的。賣了好價錢，就可以買自己最愛的糖葫蘆解解嘴饞。
? ? 在以后的歲月里，少年變青年，再聽見糖葫蘆的叫賣聲，也只是停下腳步，望一望，再也尋不到當初的幸福。
? ? 后來，外婆身體病重，在家熬了幾月，被送到醫院。少年每天照舊上學放學，好像生活依舊沒有變化，卻開始學會了自己做菜。少年開始變得孤獨，每次放學回家，看著老舊的房子，只有一人，少年便開始想念外婆，曾經的美好生活就像一場夢，再也回不去。
? ? 凌晨四點的電話響起，默然無語。少年的生活依然繼續，只是在夏日的傍晚，再也無法向誰問起天河的秘密。
? “外婆，外婆，天上那是什么呀？”
? “那叫天河，天上的河。”
“外婆，外婆，河水怎么不掉下來呢？”
? ? 許多年以后，少年已到了奔三的年紀，早已有了新的生活，曾經蹲在橋上看人來人往賣雞蛋的記憶像是被歲月蒙上了灰，模模糊糊，看不清。
? ? 偶然有一天，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坐在車里，透過車窗，看到一位佝僂的背影，拉著一位少年，被歲月蒙上灰的記憶瞬間被揭開。內心的五味雜陳使得青年把頭埋在座椅上痛哭流涕。
? ? 想起曾經很多個夜晚，青年從夢里驚醒，醒后再也睡不著，總是愛看著天空，看著那道天河，總是在想，天上的河會不會真的掉下來。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胡子拉碴，早已不是做夢的年紀，只有苦笑，用香煙來麻痹自己。
我曾在酒桌上問他，是什么讓你的眼神里總是充滿憂郁，青年總是沉默不語，一杯烈酒下肚，獨自望著夜空，一如少年時一般，如癡如醉。大概是因為青年知道，往后的幾十年，這些事只能放心底，隨著時間的流逝，都將埋沒在心里。
? ? 再也沒人回答關于天河的秘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