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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首先要說得是，“墻角”和“墻腳”不一回事。

“墻腳”指墻的根基部分，通常深埋地下。

“挖墻腳”是指挖墻的根基，易導致墻體失衡倒塌。暗指陰招，拆別人的臺。

2

今天重點說的是“墻角”。

山村里有各種各樣的墻，有院墻，屋墻；高墻，矮墻；新墻，舊墻；石墻，土墻和籬笆墻；直的墻，彎的墻……

墻接墻，墻倚墻，于是就有了“墻角”。墻角就是旮旯，墻根兒。

古村里的歷史是從墻角里繁衍出來。

擁擠的山村，有無數(shù)的墻角。有的墻角是公共的，有的墻角是各家各戶的，沒有界限，但劃分的清清楚楚。

公共的墻角里可能有一棵掛滿故事的老槐樹，或者滄桑的白果樹。樹的旁邊有一口深不可測的井，轱轆吱呀吱呀地搖啊搖。再有就是一盤碾，碾道、碾盤和碾滾子都讓歲月摩擦洗刷地溜光。

春華秋實。

春天松動墻角的土，點上一顆葫蘆籽，絲瓜子籽，或者管豆籽，夏天拖秧，爬過墻頭，秋天陸續(xù)長出幾個圓滾的葫蘆，細長的絲瓜，串串蕓豆。

要么栽下一棵向日葵，經(jīng)過了風里來雨里去的夏天，秋天一臉盤子的籽兒，拽耷拉了竿。

十年樹木。

墻角里栽下一棵小樹苗，榆樹，槐樹，或者梧桐樹，經(jīng)年累月，那樹悄無聲息地彈出墻外，樹干不斷粗壯，猶如撐開的傘蓋。

春天有黃嫩的榆錢，雪白的槐花，或者紫色的梧桐花，空氣里彌漫著淡淡的芬芳。花兒謝了，嫩葉散出，枝繁葉茂，鳥兒在枝杈里悄悄做個龐大的巢。

最妙的是樹下擺上幾塊可坐的石頭，這個墻角便成了一個玩場。樹上花香鳥語，樹下歡聲笑語。

墻角

墻角平常是和諧溫馨的，當涉及到一草一木的歸屬，那又會劍拔弩張，寸土不讓。小則吵吵鬧鬧，大則大打出手，因為這墻角的寸土寸金，鄰里鬧糾紛出人命的也不是稀罕事。

著名的“三尺巷”的故事，實際上就是發(fā)生在以墻角為背景的一段佳話。

3

墻角里有煙火，有風情，有芥蒂，更有秘密。于是有了“聽墻角”的說法，也叫“聽墻根”。

有正大光明去“聽墻角”的。

那時村里娶個媳婦，那是全村里的事。全村人去幫忙，去湊熱鬧。有布置新房的，迎親抬嫁妝的，有燒火做飯的，有主持儀式的，有記賬跑腿的，有擺桌子擺碗的，有陪客陪酒的……忙忙碌碌，各司其職。

最熱鬧的晚上小孩子去鬧房，賴在新房里不走，向新娘子要糖要煙卷兒，摸栗子棗兒。

終于把小孩子打發(fā)走了，新郎新娘折騰一天累了，趕忙紅著臉說幾句悄悄話呀，結果全村人都知道了，原來是小孩子在聽墻角呢。有時有些話的尺度有點大了，讓人添油加醋，弄得兩口子怪不好意思的。

卻有人專門愛聽墻角的，探聽人家的隱私，搬弄是非，捕風捉影。這些人往往在村里名聲不好，被大家都躲著防著。

4

英語中有個諺語：Walls have ears。英語課堂上我讓學生翻譯。最文雅的翻譯：隔墻有耳。通俗一點：聽墻角；聽墻根。其他的翻譯可能會蹩腳。

國外也有墻角，國內(nèi)外的墻角是一樣的，文化是相通的。

墻推倒了就是橋。通過這個英漢互譯，很容易讓學生打通兩種語言之間壁壘的。

5

唐宋八大家之一王安石有一首《詠梅》：

墻角數(shù)枝梅,

凌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

為有暗香來。

詩中“墻角”蘊含多重深意。讀此詩時，既能感受到寒梅凌霜的堅韌，又隱約觸碰到一種幽微的孤獨——那向隅而立的姿態(tài)，恰似“寂寞梧桐，深院鎖清秋”的孤寂剪影，在靜默中自有一份不被喧囂驚擾的沉郁。

“墻角”如同一方特殊的人生舞臺，恰似現(xiàn)實中某些特定的工作崗位。世人未必都能“干一行愛一行”，人各有志，而“堅持”本身已是一種向理想靠近的姿態(tài)。正如“桃李無言，下自成蹊”，堅守或許需要忍耐時光的沉淀，但其散發(fā)的精神芬芳本就高貴，更需世人以理解與尊重為土壤，讓這份靜默的力量被看見、被珍視。

墻角無處不在。當眾多的“墻角”或被視而不見，或被單純粉飾，或拆東補西的時候，“墻角”就沒有了眷戀和詩意，那離“挖墻腳”也就不遠了。

2025年4月14日初稿

2025年4月20日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