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慈的最后歲月

一、

? ? ? ?2019年5月6日百壽慶典，先慈在一百三十多親朋好友的簇擁中，享受吉辭祥語、美味佳肴；仁者榮壽，此樂何極！

? ? ? ?次日上午，山前表侄朱獻文又特地送來毛芋、番薯、土豆等山前村的農特產品，還有一壺先慈當年飲用的山泉水。純真情誼，可嘆可掬！

? ? ? ?5月12日，北門社區書記張彩蓮，帶領縣民政局領導、《縉云報》記者前來采訪；先慈思路清晰，侃侃而談；領導、記者稱贊不絕。不久，一篇特稿《百歲老人丁婉華和她一個世紀的故事》在《縉云報》刊載，隨后被麗水網、浙江在線、騰訊、網易等轉載，人民網還改用《浙江縉云：百歲老人的故事充滿濃濃的正能量》為題轉載，先慈一時成為網紅。

? ? ? ?人逢喜事精神爽，仁者榮壽已忘年。先慈每天讓保姆推她坐著輪椅，在和泰小區轉轉，去溪濱綠道逛逛；遇到親朋好友給她祝福，看到過路客人的羨慕之情，喜樂陶陶。先慈積極參加小區組織的端午節YID聚會，親手做了兩個香囊！還參加中秋做湯圓……

? ? ? ?農歷七月初五，是先慈的百歲生日，小弟國強一家和那些至愛親朋又專程來道賀；我們在香溢大酒店又辦了一席超大圓桌的百壽慶生宴。

? ? ? ?2019年9月30日，也是先慈終生難忘的日子。這一天下午，縉云縣長王云飛帶領縣機關相關領導人來做重陽節慰問。縣領導鼓勵老人多寫點回憶錄，貢獻社會，老人點頭稱是。國慶節，兒媳從諸暨帶回一串珍珠項鏈，先慈一眼就認出，脫口而出“大珍珠”三個字，然后自豪的掛在脖子上，在小區內游了一圈，拍照留念。

? ? ? ?2019年秋后，先慈開始聽力銳減。我們雖給她老人家配了西門子助聽器，也無濟于事；但先慈的視力依然非常敏銳，不需借助身邊的望遠鏡，遠遠地就能看清十字街口對面的商家招牌。她在陽臺看著花園里長尾鳥的殷勤獻舞，她更關心身邊的生活小事，經常刨根問底，讓我們慢慢給她解釋，讓她滿意為止。

? ? ? ?2020年1月1日，我們又給先慈穿上節日的盛裝，拍了一百零一歲的紀念照。

二、

? ? ? ?先慈九十歲開始撰寫回憶錄，縉云文史專家樊有富親自登門贊揚鼓勵！2019年4月《麗水日報》老總編丁子洋也親自登門采訪先慈，還送給先慈三本文集，引導先慈寫作出書，并與先慈“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騙”！

? ? ? ?在百壽慶典上，先慈向來賓宣告，她要出一本書“讓大家從中尋找之道”。

? ? ? ?先慈非常重視他們的鼓勵，也努力踐行著她的諾言。她經常打開記憶的倉庫，搜尋歷史的陳跡。雖然她的精力遠不如從前了，但還能親自書寫一些精彩的片段，她還掏出一本本老筆記，敘述其中的故事，讓我幫她錄音整理，摘記內容。有一天，她想起了孫中山的遺囑，就全篇背誦給我們聽；有時候又回憶起當年教兒童們的歌舞，邊歌唱邊手舞著給我們看；有時候記起一段謎語，做給保姆猜，比如：“高高山頭有個派（破）孵籠，風吹夾夾動——”有時候又回憶起先輩的創業艱難與勤儉持家的故事，充實到她的回憶錄里。

? ? ? ?2019年《縉云百歲壽星》在征稿，先慈寫了《百壽姑媽丁彩鳳》，被編者冠上“百歲寫百歲”大標題刊印。老縣長陳明枝，品讀了先慈的回憶文稿，認為她的回憶錄寫別人的多，寫自己的少，并稱贊她在山前教書的十年獨擋一面，成績可嘉，應該大書一筆。于是先慈翻出當年的工作筆記，寫了一篇堪稱校史的回憶錄《大山前的小學》。先慈覺得百壽之道，只可揣摩，不可言傳，但為了滿足親朋好友的殷切期望，還是勉為其難，在重陽節之前寫出《我的百壽之“道”》。

三

? ? ? ?2020年6月先慈開始出現老年性吞咽功能退化。我們曾送她去縉云中醫院、縣醫院多次診治，都無法挽回，只能飲食流質食品。我們給她買了果汁機、絞肉機，將食品添加肉湯絞成細漿供她食用。但先慈不太愿意吃流質的食物，覺得這樣吃沒味道，還是經常要原生食物慢慢咀嚼吞咽，冷了又熱，熱了又冷，冷了再熱，一餐飯經常吃幾個小時，?先慈不屈不饒，頑強堅持的精神讓我們感動！我為此特意定制了一個“百壽頑童”的水杯送給她，她非常喜歡，日日飲用。

? ? ? ?2020年農歷七月初五，是先慈一百周歲的生日。我們提議在香溢大酒店擺上一大桌，再請至親好友分享快樂；先慈覺得身體衰弱，搖了搖頭。于是我們為她老人家舉行生日家宴，先慈雖然瘦弱，還是笑容滿面，與我們同唱起生日快樂歌。晚上，先慈品讀陳普的《人生不滿百》，反其意口占《百壽擬陳普》以抒懷：

? ? ? ? 余生忽滿百，不作千秋憂。

? ? ? ?往事勤記述，詩文托山丘。

? ? ? ?圣人足仰慕，逝水嗟同流。

? ? ? ?年來常夢父，樂會先夫周。

? ? ? ?2020年10月1日，中秋國慶雙節，我們特地新買了帶有頭靠的鋁合金豪華輪椅送給先慈。先慈坐在新車上能用手輪自己移動，十分高興，與阿姨開玩笑說：“你回去吧，現在我要自己走動了”。

? ? ? ? 2020年10月2日，先慈不顧自己虛弱的身體，專程去新建娘家，探望病中的小弟國強。小弟國強也是吞咽困難，且不會說話，勉強起床接待老姐。姐弟相見，相互拉緊手，不禁老淚縱橫，仿佛訣別。辭別小弟，先慈又坐著輪椅進入剛剛休整過新建橫街游覽；到了丁字街口，向東轉入直街，在她父親的老店面前盤桓良久，然后回到小弟國強家中，與三弟國俊等共進午餐。三弟國俊已88高齡，還很健康，自號“康老三”；他看著瘦弱的老姐，喃喃地說：今年恐怕過不去了……從新建回來，先慈又讓我打電話到臺灣給二弟國振；當她得知年屆96高齡的國振二弟也入住養老院，不勝唏噓。

? ? ? ?2020年10月7日，先慈坐著新輪椅游仙都，又在朱潭山的仙堤遠眺鼎湖峰。這個角度的鼎湖峰雄偉壯麗，先慈曾經來跟老年大的同學來攝影創作過，作品在老年大得了二等獎，她記憶猶新。她還回憶起當年從鼎湖峰下登仙水洞喝仙水的往事，感到非常甜蜜。

? ? ? 10月21日人大副主任樓景游一行來做例行的重陽節慰問，樓主任也是新建人，先慈回憶起樓的長輩的軼事，歷歷在目，非常真切。同日87歲的學生趙設樂來帶著禮品和他親手匯編的《新建十八間，百壽狀元家》來探望老師，先慈感動非常。

? ? ? 10月23日水南小學、來慰問，北門社區領導，小區物業都來做節日慰問。水南小學校長臨別勉勵先慈：2021年元旦，我請教育局長一起再來探望您老人家。

? ? ? 2020年10月25日，先慈又一次登上縉云閣。她在山上遠眺縉云老城與新城，看到百年來縉云翻天覆地的變化，心滿意足！

? ? ? ?2020年11月起，先慈感覺體能明顯下降，用助行器已經難以行走，多臥床休養，飲食也更艱難，但天氣晴好，她還是堅持坐著輪椅，出去轉轉。到11月中旬，先慈的開始出現幻覺，一遍遍呼喚親人名字。11月21日，在溫州的兒媳和孫子專程回家探望，先慈很高興。次日，孫子要趕回溫州上班，先慈要給孫子買點紀念品。孫子說不急買，我過一陣再來看您。先慈心里放不下這事，11月25日堅持要親自上街給孫子買點東西，讓媳婦帶過去——這是先慈最后一次主動上街。

? ? ? 11月26日起先慈沒有進食，我們設法調制各種美味，都不能誘惑起她的胃口，27日情況繼續。我建議先慈去醫院看看，先慈同意了。

四

? ? ? ?27日下午，我和阿姨推著輪椅將先慈送到縉云中醫院門診室。醫生診斷后，入住中醫院康復科。

? ? ? ?回想8月中旬，先慈曾經吞咽困難入住中醫院一次；在小丁醫師的正確治療下，病情很快好起，只住了一周，就出院了回家過百周歲生日。

? ? ? ?這次住院次日，情況稍有好起，先慈要吃燒餅。阿姨買來縉云燒餅，喂她吃了一口。隨后女兒小平和女婿岳林前來探望。

? ? ? 12月1日，保姆家里來電話，說她父親病危，要求回去。先慈得知情況，讓保姆回去先照顧她父親，并囑咐工資算給她。這時保姆給先慈翻身，先慈感覺身上疼痛，開玩笑說：疼，保姆打我!我接上去說：打你就不給她工錢；先慈說：工錢還是要給的。

? ? ? 12月2日上午、新老保姆交接，老媽歡迎新保姆的到來，目送原保姆離去。未料到，下午先慈情況急轉直下，救治無效，到17點與世長辭，應了先慈百周歲口占?“年來常夢父，樂會先夫周”的詩句——三十四年前的12月2日，也是先父謝世的日子。

五

? ? ? ?先慈生前立下遺囑：喪事從簡。故我們暫不公開發布訃告，只口頭通知生前所在單位、應、丁兩家宗親和先慈的幾位學生。3日，溫州兒媳趕回縉云；12月5日遠在蘭州的長子、媳奔喪到家；于是擇12月7日舉行葬禮。6日，溫州孫子、金華的外甥女及女婿；杭州臨平的婆家甥王芳都匯集到五云鎮。長子、次子一起到殯儀館預先確定葬禮儀式，親手選定景德鎮瓷質骨灰盒。

? ? ? ?12月7日大吉，天還蒙蒙亮，新建丁家宗親三弟國俊、四弟媳珍娟和她的兩兒一女紀純、紀中、麗卿等宗家披麻戴到達縉云殯儀館。

? ? ? ?縣城應家七門叔伯宗親的代表，我子方哥的兒子、子松嫂、子強嫂、子珍夫婦、三鼎堂弟、應紅丈夫，我的童年好友建設村長樊俊杰、鄭壽偉、先慈學生代表陳碧枝、林亞仲、老鄰居胡師母、胡阿姨、先慈單位水南小學領導傅林秋和退休教師代表李真土等陸續到達殯儀館。

? ? ? 上午10點舉行告別儀式。我們先按傳統風俗給先慈買水洗禮，然后按照殯儀館的儀程，舉行了遺體告別儀式。先慈的告別大廳擺滿了花圈，先慈被安放紅色棺材中，四周堆滿了鮮花和銀箔。親友們排隊繞場一周，瞻仰儀容，大家的眼睛里都含著淚水。小舅媽歷數先慈的一生恩情，放聲大哭。

? ? ? 上午10點，先慈的遺體火化，11點完成。長子壽奎提著位牌香碗，孫應隺執拂，女兒小平捧遺像，我捧骨灰盒，親友們乘車隊送先慈到五云城西周庵山安葬。

? ? ? ?按照風水先生的儀程，下葬時辰選在下午三點。送葬人員先到快餐店用午餐，孫子應隺主動要求留下看護。等我們吃飯回來，見應隺獨自在垂淚，與奶奶喃喃私語。應隺從小在奶奶的呵護下成長，與奶奶感情很深；他趕回溫當晚，聲淚俱下地寫下《告別》一文。

? ? ? ?下午三點，先慈在莊嚴肅穆的氣氛中與先嚴合墓安葬，隨后在夜幕下焚燒紙欞，火光照亮了半個夜空。

? ? ? 永別了，愛我們一輩的母親！永別了，我們永遠愛不夠母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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