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史遇春

五

（接上文）

在這份皇太后的制諭中，把朱祁鈺說成是“斁敗綱常，變亂彝典。縱肆淫酗，信任奸回。”“不孝不弟，不仁不義。穢德彰聞，神人共怒。”“恬不知省，拒諫飾非” 等等。

如此不堪的人，為什還要任用他？就算當初看走了眼，三五年就要把他打下來，為什么要等八年？這樣說，似乎有些不妥，但是，也可備一思。

朱祁鈺八年執政，有他的業績在，不把他斗臭、都垮、斗死，朱祁鎮就沒有機會；不把他斗臭、斗垮、斗死，朱祁鎮的復位就沒有充分的正當性。

當然，八年之中，朱祁鈺也有了自己的擁護者，不把朱祁鈺斗臭、都垮、斗死，朱祁鈺的擁護者心里永遠都不會服氣，朱祁鎮的江山也就有了隱患。

同時，斗臭、斗垮、斗死朱祁鈺，也是在給大家做個樣子。看，便是他做了皇帝，照樣可以被這么處理，想要和統治者過不去的人，大家都悠著點！

其實，朱祁鎮復位之后，對朱祁鈺舊人的清算并沒有手軟，該殺的殺了，該關的關了，該流放的流放了，該降職的降職了。

這就是權力的陰暗和惡毒，也是權力的普遍本性。

那么，朱祁鈺失人心的易儲廢后二事，究竟是如何的前因后果呢？

先從《明史》卷十一·本紀第十一《景帝本紀》簡要說起，好有一個大略的印象。

上文已經提及，明英宗正統十四年（公元1449年）農歷八月十八，皇太后命郕王朱祁鈺監國；八月二十二日，皇太后立朱祁鎮之子朱見深為皇太子；九月初六，朱祁鈺即位為皇帝。

也就是說，從即位的那一刻起，大明王朝的皇帝是朱祁鈺；皇太子是朱祁鈺異母兄長、太上皇帝朱祁鎮的兒子；也就是說，皇太子是皇帝朱祁鈺的侄子。

據《景帝本紀》載：

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夏，農歷五月初二，朱祁鈺廢掉了皇太子朱見深，貶其為沂王。

同時，朱祁鈺立自己的親子——皇子朱見濟為皇太子。

此時，朱祁鈺還廢掉了皇后汪氏，立皇太子朱見濟的生母杭氏為皇后。

景泰四年（公元1453年），農歷十一月十九，皇太子朱見濟夭亡。

景泰五年（公元1454年），農歷五月十四，禮部郎中章綸、御史鐘同因為上請恢復沂王朱見深為皇太子，被下入錦衣衛大獄。

景泰六年（公元1455年），農歷八年十七，南京大理少卿廖莊又上請，恢復沂王朱見深為皇太子，被于闕下施行杖刑。去年因上請此事而入獄的章綸、鐘同，此時，一同被施以杖刑，鐘同被活活打死。

景泰八年（公元1457年）春，農歷正月十四，群臣上請建儲、確立皇太子，朱祁鈺不聽。

下面，先從明末清初谷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三十五《南宮復辟》，來看朱祁鈺易儲的詳細情況。

明代宗景泰元年（公元1450年），農歷八月十五（中秋節），太上皇帝朱祁鎮從瓦剌之地回到京師，被安排入居在南宮之中。朱祁鈺率領群臣朝見朱祁鎮之后，退去。

本年冬，農歷十月，朱祁鈺下令，命靖遠伯王驥守備南宮。

（所謂守備，看起來似乎是保護，實質上，大約就是軟禁。）

農歷十一月，朱祁鎮在南宮之中過了他的萬壽圣節（生日）。其時，禮部尚書胡濙上請，向太上皇帝進行朝賀，朱祁鈺未予許可。

既而，胡濙又向朱祁鈺上請，明年（公元1451年）正旦（正月初一，即現在的春節），百官在延安門朝見太上皇帝，朱祁鈺仍不予許可。

另外，荊王朱瞻堈（明仁宗朱高熾第六子，明宣宗朱瞻基異母弟，明英宗朱祁鎮、明代宗朱祁鈺叔父）上表朱祁鈺，請求朝見太上皇帝朱祁鎮，朱祁鈺下詔，予以阻止。

景泰三年（公元1452年），農歷五月初二（《明史紀事本末》有誤，取《明史·景帝本紀》），朱祁鈺廢掉皇長子皇太子朱見深（時未滿5周歲），貶其為沂王，命其出宮，往沂王府邸住居。

同時，朱祁鈺立自己的兒子朱見濟（時未滿4周歲）為皇太子。

其實，此前，朱祁鈺早就有易儲的心思了。只是出于種種考慮，他未曾動作而已。

動了易儲的心思之后，朱祁鈺曾經用言語試探過身邊人。

有一次，朱祁鈺對太監金英（歷侍明太宗、明仁宗、明宣宗、明英宗）說：

“七月初二（農歷，朱見濟生日），是東宮（太子所居，代指太子）的生日啊！”

言下之意，大約是要金英安排慶賀的典禮及相關事宜吧。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