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王小久
-01-
我想去遠行，沒有目的地。
這個想法在很久以前就已經種在了我的心里，就像一顆種子，等待著陽光沐浴，等待著發芽開花，等待著一個時候，一個一切都剛剛好的時候。
我想，我的遠行，應該在萬物復蘇的春天開始。
我會穿一身干凈的白色運動服，帶上我最喜歡的小玩意兒，當然，還要帶上我親愛的他。
我們從家開始出發，然后一路向西。
車上放著我最喜歡的民謠樂曲，他開著車，我看著他，一路欣悅，一路激奮，我跟著音樂輕輕搖擺，他跟著我哼著主旋律。
剛開始，我們會經過一段平坦開闊的高速公路，路旁的樹木隨著車速而快速移動，你看不清這些到底是什么樹，只能看見那一片片，那一排排郁郁蔥蔥的綠色，涌簇而規律。
而最讓我喜歡的，并不是那一略而過的樹木，最讓我喜歡的，當屬遠方發電廠的煙囪里，冒出來的蒸汽煙。
那煙就像剪不斷的云朵，一團一團的沒有一點縫隙，但它比白云要白的多，就像鍋里的糯米團子一樣，柔柔軟軟的。
可是不一會兒，那些剛出頭，柔軟的糯米團子就會隨著風四散而起，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等天空再藍一些，等煙囪的煙再多一些，等路程再遠一些，我會打開我隨身攜帶的一本書，低頭呢喃細語，慢慢品味。
陽光照著我的輪廓，弧度完美，此刻，我就真的成了一個公路上的文藝女青年。
-02-
接著我們會選擇離開高速，轉而走向崎嶇不平的山路，那山上的小石子兒被車輪碾壓的發出吱吱聲。
路旁那不知名的野花，似隱似放，顏色艷麗，一望過去就像此起彼伏的海洋，可它卻有盡頭，它的盡頭就是那高聳偉岸的山軀。
一路搖搖晃晃的過去，再看這山，又似一個癱倒在黃土地上沉睡的彌勒佛，安詳寧靜。
隨著車的顛簸，我有些昏昏欲睡，我把椅子放倒舒服的位置，輕閉雙眸，可那暖陽卻淘氣的曬著我的眼，把我的眼皮射得刺痛無比。
這時候，開著車的親愛的他，溫柔的放下我頭上的遮陽板，朝我笑笑，溫柔似水。
我在睡夢中醒來，睜眼便到了鄉間小路上，我打開窗戶，春風撲面襲來，吹的我的頭發絲向后蕩漾著，吹的我的心窩窩直癢癢。
我們停下車，走到路旁，想讓此時此刻停得久一點，我折下一朵路旁的黃色野花，這朵花根莖很長，花瓣卻很小，但美的極其精致。
我把它別在他的耳朵旁，他笑得像個孩子，我拿起相機，記錄下這屬于我們倆的美好時光。
我們追逐在鄉間田野里，偶遇到一條潺潺的小河，河水清澈碧波，苔蘚在里頭輕輕搖晃，幾條短尾巴的魚兒在水面上蹦跶。
我挽起袖子，把手輕探進去，撩起一窩手掌，向他濺過去，他慌忙遮擋，卻也笑得猝不及防。
-03-
我們繼續鉆上車，卻再也沒有關上這車窗。
后來又經過了一段路，我聞到了農村土地獨有的氣息，因為那清新的風吹過來時，夾雜了些動物的糞便味兒。
我們把車開進村子，便看見一個辛勞耕地的老人，他穿了一件藍白色的舊襯衫，襯衫的衣角一蕩一蕩的，肥大的褲子挽起褲腿，露出了粗糙褶皺的膝蓋。
他的臉上烙印著象征歲月痕跡的皺紋，一條一條的趴在那里，看不出干凈，因為開裂干澀的皮膚下藏著的盡是黝黑的淤泥。
他手里拿著鞭子，抽著前頭那兩眼耷拉的老黃牛，老黃牛的尾巴在屁股后頭甩了甩，它似乎是不太樂意在這大好的天氣里，干著繁重的農活兒。
路過了耕地的老人，我們又看見了一座山，一座長在村子里的山，那山可真美，一整片綠色中點綴著點兒淡淡的紅。
不知怎的，我心血來潮的想上去走走。
他牽著我的手，走到了小山坡上，好像山上的空氣比下頭的更要好上許多，我深吸一口氣，空氣隨著我的鼻子跑進我的身體里，通透了全身。
-04-
悠遠的吉他聲響起，我們對視而聽，這偏僻的山上怎會有樂聲傳來？我們尋聲找去。
那山坡的后頭，矮小的石墩上，坐著一個青澀少年，他穿了件領子卷起邊兒的白色衣裳，雖然有些舊，但卻看起來甚是干凈。
他的懷里抱著一把木吉他，木吉他光亮如新，看得出那是他最珍貴的寶貝，蹬著破洞白布鞋的腳，一踮一踮的打著拍子。
他用手指頭撥弄著琴弦，空靈的聲音便飄過了山坡，又飄到了山下，直到飄蕩在整個村莊。
他又唱了一首曲子，一首我從未聽過的曲子，他的聲音飄渺婉轉，總讓人心存向往。
我們坐在他的身旁，聽這聲音聽的入了神，而他卻羞澀起來，臉紅到了脖子根。
我們與他談了談理想，又談了談人生，談了談愿望，又談了談家長里短，直到夕陽西沉，我們與他告別，只留下一張，他抱著吉他深情陶醉的照片。
我們又開始踏上旅程，借著月色，借著星群。
旅途中的夜晚總是讓人蠢蠢欲動，我們看到了一家亮著昏光的小酒館，這個酒館有些年頭了，它不像繁華都市里的那些酒館那樣喧囂。
它很安靜，也很獨特，空空如也的啤酒瓶作為風鈴掛在字跡模糊的鐵門上，推門而進，就能聽見酒瓶碰撞的清脆聲。
酒館里，人少的可憐，只有一個一頭花白的老頭兒站在柜臺后頭，低頭反復擦拭著手中的玻璃酒杯。
我點了幾瓶酒，而他點了一杯解渴的飲料。沒過一會兒，不勝酒力的我便有些微醺，天色欲漸深邃，我們向那老頭兒打聽了最近的住處，他攙扶著我，離開酒館向遠方奔去。
我們到了那間民宿，一間滿是潮濕木頭味兒的屋子，但是我卻很喜歡，因為這間屋子的窗戶很大，一開窗就能看見外頭一大片的璀璨星空。
當我們乏了，便陷進軟綿綿的白色床里。
他擁我入懷，我把頭緊挨著他的下巴蹭了蹭，接著我們沉沉睡去，滿心歡喜的等待著再一次的黎明，等待著再一次遇見的繁花相送。
-05-
是啊，這就是我所期待的遠行。
瞧沒瞧過的風景，遇沒遇到過的人，去沒去過的地方。
看枯藤枝椏，看平凡喧嘩，看天地浩大。
不知急迫，不知顧忌，不知戀家。
可是，實際上我卻忘了，與這些相反的是，我沒有車，我不能開著車悠然自得的出發。
我沒有存款，我不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奢華。
哦，對了，我甚至沒有男朋友，我的旁邊當然也不能坐著我親愛的他。
我有的只是每日每夜無窮的加班，信用卡里不夠付下一次房租的存款，家里角落剩下的兩袋方便面晚餐，和那僅有幾塊錢的公交卡。
可是，我仍然努力的生活，仍然努力的堅持，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不曾抱怨，我也不曾覺得累。
如果你問我，為何會如此拼命？那么，我告訴你。
是因為我那心里耗不盡的遙遠夢想。
我想去遠行，沒有目的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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