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人于詩詞歌賦文劇曲，幾無一出古人也，唯可稱者，小學也。夫小學，文字、音韻、訓詁之總成也。蓋清人受滿帝之荼甚，盡嘗文字之囚獄，有不敢言者，乃覓于故紙，求其處也。然銀鉤鐵畫之趣，終不似老木之剛、初蕊之媚，幫旁并明之樂，亦不如山水之峨洋、廣陵之響絕，至若究字斷句、翻經入典，之于書其心志、歌其胸臆，豈足道哉？

吾讀《聲律啟蒙》，初甚不為意，曩者小兒之讀物，于吾又有何加焉？然讀未半而顏汗生，其文之詞句，不惟押韻，亦有典故，一對一句，莫不出于諸子之辭筆、唐宋之詩文、名人之軼事。今試讀之，其引經據典目而知者不過十之七八，余之二三，非百度不可得也。或曰：“此書甚淺，只供小兒開蒙，不足道也。”言之謬矣！孔丘韋編三絕，子美書破萬卷，其始亦不過小兒之書，然終可積埃土成山岳，匯涓細為江海，則書之良者，固不在深淺也。且其聲韻雖簡，可聞自然之響，詞句雖陋，可依天地之形，讀之可受益，學之可增聞，其足道者夥矣！

今之小女，始出襁褓，聽音觀色，不聞人語。翩翩之步，如蹈空空，牙牙之言，不過爾爾。吾今之讀，且為綢繆，學之誦之，待其長也。一日之念，隔三秋爾，父傳之書，女聞之道。彼間之樂，其簡也？其陋也？其足道與人知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