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就我和爸爸兩個在家吃飯，家里氣氛有點沉靜，我目光盯著電視，時而用余光掃一下自己的碗，往嘴里撥一口飯；爸爸左手端著碗，右手握著的筷子搭放在碗邊，雙眼盯著電視機一動不動地，待到嘴里的飯菜吞下去很久，突然意識到現在是吃飯時間，便又低下頭猛吞一大口。

這幾年一直在外，回來后，他除了關心下我找工作的事情，其他也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

吃完晚飯，我把桌子收拾了下，坐在沙發(fā)上繼續(xù)看電視，爸爸則翻弄著他的手機，有了這個新的智能機后，他就整天倒進手機里，完完全全一個低頭族，比年輕人還要沉迷。

“最近，這皮膚又開始癢了。”爸爸抬起頭看了眼電視，同時撓了撓自己的脖頸。

我轉過頭去看他，他沒注意到，重新低著頭看微信。

“可能是天氣變化的原因吧。”我看了他幾秒鐘，又把目光轉向了電視。

“嗯！每年這個時候都會這樣。你幫我看看。”他縮著脖子，一只手繞到身后往下拽住自己的衣角，他的目光離開了手機，往電視方向投去，似乎在跟電視里的誰在說話。

我湊了過去。他的脖頸上有幾點小小的血痂，應該是他撓破的，旁邊有一些像是過敏導致的小腫塊。

我用手摸了摸，心里莫名的緊了下：“嗯，有些地方腫起來了。”

“是嘍。”他繼續(xù)縮著頭用手在那里撓了兩下，然后站了起來，整了下衣服。像是舒服了許多一樣，再次坐了下來。

“要不去醫(yī)院看看吧，可能跟生活習慣、飲食都有點關系。”我又轉過來看著他。

“沒用，每年都這樣，去年買了個藥膏，你看，手上癢的時候擦一下就好了。”他把手伸了過來。

這雙手比我想象中要黑許多，他指著那些曾經癢過的地方，現在都是一小塊黑黑的死皮，應該是藥膏把病菌連同皮膚細胞本身都殺死了，留下一塊僵硬的無知覺的死皮，慢慢地等待著新生皮膚的補替。他手上的皮膚已經有點皺了，特別是第三節(jié)指關節(jié)處，這應該就是歲月留下的痕跡吧；我深吸了口氣，用手輕輕的撫了下那粗糙發(fā)皺的手背，摩挲著那幾塊暗黑的死皮；算來，我已經好些年沒注意到這雙手了，上大學后，就沒這么近距離的看到過了吧！

對這雙手清晰的記憶還停留在多年以前，那時我還在上小學，因為貪玩，自己的雙手整天都是灰黑灰黑的；記得，那是某個冬日的清晨，洗臉的時候，爸爸在一旁督促我好好把手洗干凈，當時，他擺出自己那潔凈干練的雙手教我如何用香皂把手背、手指洗凈，那雙手是何等的年輕，和如今我的雙手一樣。

爸爸不停的搓了搓自己的手背，像是想把那幾塊黑色的死皮搓下來一樣；我把手縮了回來，看著他不停搓著的雙手，我又想到了爺爺，小時候爺爺的手應該就是爸爸現在的手這個樣子吧。幾個月前，回老家見爺爺的時候，他總喜歡緊握住我的雙手和我聊些過去的事情，他的手已經有點老態(tài)龍鐘了，枯瘦地就只剩下些皮包著骨頭，指關節(jié)也有些不那么靈活了。

爸爸再次低下頭看微信去了，我伸過手去在他已經滿是白發(fā)的頭上揉搓了幾下，他的那雙手還在不停的戳著手機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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