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你好！

你媽媽昨天說我要認你

是我的第二個孩子

這樣你才會安心

你的靈魂才不會纏繞我

孱弱的身體，才會投胎轉世

她這么說讓我很難過

是的，是我決定

不讓你來到這個世界

與我們生活在一起

因為當時你媽媽懷上你

我正在吃藥，按醫生說是不可以

懷孩子的，擔心小孩是畸形兒

但你不知道，你歷盡千辛萬苦

在她的子宮里孕育

對未來的一切充滿了憧憬——

我很愧疚，沒能讓你

見到哪怕一絲絲的陽光

嘗到一丁點甜美的甘露

你就這么匆匆地在我的生命里

停留了片刻，然后再次跌入

記憶里黑暗的谷底

——我對不起你，安！

你的名字是你媽媽給起的

她說一定要給你一個名字，想你

就可以輕輕地呼喚你

是的，她很想你

時常夜里喚著你的名字

醒過來，念叨著應該把你生下來

她說她害怕冰冷的鉗子

和吸滿血的暗黑色的棉花球

她感覺到了，真的感覺到

你的疼痛，驚恐和不舍

她當時躺著，無力感吞噬了她

——你的媽媽，她流下了淚水

仿佛是她結束了你的生命

她憎恨自己是冷血的劊子手

但她是那么地渴求你

嬌小的啼哭，驚奇的眨眼

還有從未有過的驕傲的微笑

她多么想把你抱在懷里

親你的小臉蛋，捏你

柔軟的屁股，她是那么愛你

以致她為你回家痛哭一場

但她從不與人提及你

她不想你知道狠心的母親

還拿你作為她與人交流的談資

仿佛她自己有多么了不起

安，我這么說是希望

你能多了解一些你的媽媽

不要怨她恨她，更不要

把她等同于你的爸爸

如果可以，我要你理解她

真心地愛她，你是她的親骨肉

你是她心頭上永遠也拔不出的刺兒

另外，安，請你來的時候

好好看看她——

她的面容日漸憔悴

仿佛收割過后的秋天，而她的頭上

也早生白發，前幾日我還幫她

拔掉了刺眼的那幾根

她整夜整夜都睡不好，眼圈很黑

但她還是跟以前一樣充滿

對你的愛，如果你夢里找到她

她會興奮好多天，像個孩子

安，你媽媽現在開始信佛

她之前是個大學生，從不相信

人世間有魂靈，也不相信

輪回報應，但她現在相信了

她感覺到你在她的生命里

知道你的痛楚和不甘，她白日里

忙完公司的事情，晚上回家

伺候完你五歲的哥哥吃飯洗澡

就給你念經，希望你早日超度

她相信這樣會對你好點

我想這些你或許已經看到了

你應該為自己有這樣的母親而驕傲

盡管你未真正親昵過她

但你們應該能夠相互感應

我希望你理解和包容她，同時也

希望你一切都好

安，身為父親

我才是真正的罪人，我開始懷疑

自己是不是太過于相信科學

甚至盲目了自己

是的，從內心來講

我向你坦白，我也是很愛你的

我愿意把所有的罪過都背在身上

所有的報應都應驗在我的身上

面對你，安，我無以救贖

我掐自己的手臂，在心上扎針

我想知道到底有多疼，是不是疼過

流掉自己的親骨肉

是的，你一定看在眼里的

可能覺得我假——

眼淚是假的，安慰你媽媽的話

是假的，甚至寫這樣的文字給你

也是假的……

可是，安，我別無選擇

除了告訴你這些，讓你知道

你在我心里的位置（永遠都有這樣的位置）

我幾乎不能做其他什么了

這個時候，我會覺得自己

是多么地沒用

安，你現在能安心點了嗎？

我不想你真的離開我們

這是你的家

我們三個都是你的親人

如果你愿意，你來的時候

可以敲門，可以在沙發上坐下來

可以跟我們一起用餐，一起看電視

一起嘮嗑，一起睡同一個被窩

只要你快樂，我們都愿意

是你的開心果，是你的棒棒糖

給你騎馬，讓你耍脾氣

安，這樣的時光哪怕稍瞬即逝

只要可以，我都愿意

付出自己的下半生，賠上

這形同軀殼，茍延殘喘身體……

哦，安，就此打住了吧

我寫不下去了，現在我淚流漣漣

不能自已

安，祝福你，我的孩子！

今生我們不能同享天倫

希望來世還有緣分，讓我贖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