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縉云山，飄著毛毛細(xì)雨，山間白霧繚繞，煙雨磅礴，氣象萬千。此山被當(dāng)?shù)厝朔Q為“小峨眉”。據(jù)說，天晴時，早晚云蒸霞蔚，姹紫嫣紅，五彩繽紛，被古人稱之為縉云山。
今天是我和玉林結(jié)伴出游的第八天，我們乘重慶市的6號輕軌線，從向家崗站出發(fā)至北碚2A出口，走480米左右乘公交車520（步行20多分鐘），前往縉云山。
當(dāng)我們來到縉云山時，因?yàn)樘旃蛔髅溃炜障缕鹆嗣?xì)雨，所以上山的游人稀少。
我們與公交車上遇見的三位游客結(jié)伴而行，這三位“驢友”中間有一位是重慶本地人，他來過此處很多次，專門陪同熟人過來游玩。他邊走邊介紹這里的風(fēng)景，我們今天的運(yùn)氣不錯，遇到了免費(fèi)導(dǎo)游。我一踏進(jìn)縉云山的山門，發(fā)現(xiàn)這里還是重慶市植物園，山道路兩邊，古木森森，我們走進(jìn)了樹的王國。其中一株生長在路邊的樹木很奇特，樹桿上掛的標(biāo)牌上寫著“薄果猴歡喜”，還有一株樹叫羅浮柿的樹，我好想在上面也掛一個標(biāo)牌，上面寫著“我喜歡”。
這位臨時導(dǎo)游，指著那棵樹說：“我小的時候，這樹上還會有猴子在上面玩耍，那時候這山里有各種動物，現(xiàn)在再也看不見它們的蹤跡了，也聽不到它們的叫聲。”
他建議我們先爬獅子峰，他介紹說：“這上山沿途有680級石梯。峰前還有一道拱門，是古獅子寨寨門遺址。峰頂有一平臺，叫‘太虛臺’，在那兒可觀日出、觀云海、觀明月、觀大自然的氣象萬千。還有個典故說的是，‘到了紀(jì)云山，不登獅子峰，美景未盡覽，遺憾在心中’的說法。登上獅子峰，可以看到兩個長尺余、深寸許的足印。不過今天有雨，在這里只能看到霧松，云海，看不見遠(yuǎn)方！但是看見的景色如同登上了峨眉山，因此人稱縉云山為小峨眉。”
他繼續(xù)說：“天氣好的時候可以看到北碚，也可以看到整個縉云山的全貌。”他們走得很慢，到了峰頂就開始拍照，站在那像獅子頭巨石上拍照，身后什么背景也沒有，站在那兒好像是站在云山霧海里，只有身旁近處可見到霧松的影子。
這時從山崖下傳來時兒悠揚(yáng)，時兒婉轉(zhuǎn)的笛聲。站在山頂，山崖下的景色盡收眼底，在通向另一座山峰的拐彎抹角處，我看見有一位老者站在那兒橫吹竹笛，他站在一個拉著雨布的茶棚里，周圍是翠色欲滴的樹林，山崖石壁怪石林立，還夾雜著泉水流動的聲音，一陣白霧飄過來，把這一切朧上了一層白色的輕紗，仿佛置身于仙境之中，我靠在石梯的護(hù)欄邊欣賞這一幅美景。
我這是第一次，在這深山密林里傾聽這樣唯美的笛聲，原來人生可以遇到有這么動聽的聲音，看到這么美的景色。我無法用言語表達(dá)，只能靜靜的用心去感受其中的美好，勾起無限的思鄉(xiāng)之情，就像這山中濃濃的云霧一樣，春風(fēng)拂過這濃濃的云霧又輕輕地化開，就好像畫家筆下渲染的水墨畫一樣，不覺讓人想起這樣的詩句，“塞山吹笛喚春歸，遷客相看淚滿衣。”一種莫名的離愁鄉(xiāng)思，讓人牽腸百轉(zhuǎn)，自己仿佛是煢煢孑立的游子，一種悲涼的酸楚涌上心頭。因而身不由己地循著笛聲沿著石階而下。
我們尋著這婉轉(zhuǎn)悠揚(yáng)的笛聲來到茶棚前，茶棚里站著橫吹竹笛的老者，看上去是典型的四川人的體型，身材長得比較瘦小，但是屬于精神干練的類型，他膚色黝黑，頭發(fā)花白，雙目卻炯炯有神，吹奏時神情專注，我們來到茶棚前，也絲毫沒有覺察到。我上前打招呼說：“老伯您好！你的笛子吹得真好！”
那老者見有人來，就停止吹奏，不好意思地說：“一般般吧，沒得事的時候隨便吹一吹，免得冷清。”
有三三兩兩的外地游客，在小攤前瞧瞧他兜售的一些小商品，有許愿用的紅布條、純凈水、口香糖。他給他們推銷口香糖和純凈水，他很誠實(shí)地說：“我的水比他們山下賣的還便宜，只要三塊錢一瓶。上來了嘛，就是買一包口香糖，也是對我的一個支持嘛。”
他見我們是兩位姑娘，就不停地說，“小妹兒，買一個嘛，支持一下我的生計(jì)。”
我們覺得他說的有道理，玉林也覺得他笛聲好聽。于是，我們決定買紅布條（五塊錢一條）。老者給我們指了一條上香爐峰的路，我們沿著石板梯拾級而上，路邊的石壁上雕刻著香爐峰幾個大字，字上面布滿了青苔，但掩蓋不住雕刻刀工的文化底蘊(yùn)。香爐峰頂有一座觀景塔，那里全部圍上了安全網(wǎng)，整座塔正地維修之中。我在林的幫助下爬上了一個高高的石臺，然后把她也拽了上來，我們選擇了一棵大樹，把紅布條綁在上面。林認(rèn)為，越是高處，越好吧！
當(dāng)我們從香爐峰下來后，又與老者聊天。通過交談，我知道他叫劉文幫，他說的時候很有意思，生怕我會弄錯，很鄭重其事地說，“是幫助的幫！家里有6口人，住在陳江鎮(zhèn)，五一村，黃家灣生產(chǎn)隊(duì)。”
玉林指著我，笑著對他說：“她下次去你們村游玩，就去看你。”他嘿嘿笑。我問他干這行生意多少年了？他很平靜地說，我從48歲干起現(xiàn)在已經(jīng)干了二十年了。
玉林悄悄對我說：“你看他比真實(shí)年齡要小許多，看來是這里的空氣好哇！”
我覺得人總是要為生活而奔波，但有這樣的好山好水，風(fēng)景如畫來做伴自然比常人要年輕許多。
我又問他：“你每天幾點(diǎn)鐘到達(dá)這里？風(fēng)雨無阻嗎？”
“每天都是7點(diǎn)多鐘就來到這兒，下午4點(diǎn)多回去。真的是風(fēng)雨無阻，夏天來的路上特別熱，上了山就涼快了，這一輩子過的快喲！”
我真是很佩服他，又問，“山這么高，這些東西怎么弄上來的？”
他從雨布傍邊拿出一個竹棒棒，又從放著商品的臺子下面拿出麻繩。他說，“就是用這些把紙箱綁住，挑上來的。”
我看見他面前放著兩支竹笛，我想知道他會演奏哪些曲子，便問他：“你一般吹些什么歌曲?”
他微笑著說：“我只會吹老歌，比如《瀏陽河》、《敖包相會》、《十五的月亮》、《南泥灣》……”說著，他又給我們吹奏一曲《瀏陽河》，這清翠的笛音描繪的是瀏陽河畔的景色，在我聽來卻是化作濃濃的故園之情。
再美的景致，再動聽的笛聲，到了該離開的時候，還是要離開。我很真誠地對他說：“我們要去縉云寺了，我很喜歡聽你的笛聲。來的時候，聽著《瀏陽河》來的，走的時候也還想聽你吹一支曲子！”
他很干脆的說，“要的！你們沿著這條道下山，路的盡頭，就是縉云寺。”
我們與他揮手告別，等到拐彎下坡，就聽到身后傳來動聽的笛聲，那是一首悠遠(yuǎn)綿長《敖包相會》的曲子。第一次有人用笛聲為我送行，流水的音符在深山幽谷里回響。我仿佛看見，往日的他用竹棒棒挑著兩箱貨物，滿頭大汗的從山下拾級而上的身影。
這笛聲中帶有著纏綿、迷幻、輕亮、清越的韻味，也不知道怎么還有一種嗚咽，仿佛在訴說一份無奈，一份凄清，一份落寞，笛聲穿過樹林，飄過竹海，飄散在深山密林之中，游離在我的耳邊，我們漸行漸遠(yuǎn)。樹林里依然云霧彌漫，仿佛置身于夢境之中，這時傳來古剎的鐘聲，這渾厚的鐘聲與清越的笛聲，還有這山間的松濤相映成趣。
2017.3.15寫作2017.3.21日修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