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好，妹子

題記

每一段經(jīng)過，如三兩行詩，悲傷或歡喜，都給歲月留下痕跡。好在時光清淺，卻自有力量，能安撫所有的不快樂，與過去和解，對世界溫柔。

1、

你在干嘛？

蹲坑

打出這兩個字后，蕭筱笑倒在床上，充電器顯些砸到臉上。

想到羅塵一臉嫌惡的神情。又是一陣壞笑。

羅塵果然把手機扔到一邊。這臭丫頭。

這丫頭令他操碎了心。外表斯文像林徽因，內(nèi)心住著馮唐，不說話時顛倒眾生，一說話顛死眾生。

2、

下午的談判很順利，本可早點回家，一想起家里不分四季的冷戰(zhàn)，羅塵的腳步就邁向了蘇荷咖啡。

五年前的咖啡廳內(nèi)蕭筱兩只手各端著一盒哈根達斯，每盒三個球。兩手占得滿滿的，不能馬上吃到嘴里，倒顯得眼巴巴。我看你怎么吃，羅塵嘲笑她。不要你管，走，咱外面坐著去。羅塵微微皺眉，看著這個不顧吃相的女孩，放下這盒拿起那盒，拿起那盒又放下這盒。

這丫頭自從認識羅塵的第一刻就要求吃哈根達斯。羅塵不以為意，作為一個美女，這要求太LOW。沒想到這一念就是3年，3年后的第一次見面，還真要吃，一要兩個，左右手舉著，像個鄉(xiāng)下人。

我就是鄉(xiāng)下人，咋滴咋滴。蕭筱經(jīng)常用這句話當盾牌，以一抵十，抵擋羅塵的各種鄙視。

坐下后，蕭筱默默遞過一盒給羅塵，羅塵不吃。再遞，不吃，再遞。

然后他們就各自捧著哈根達斯開始吸溜

蕭筱吸溜一聲，含含糊糊地說。

喂，城里人，你看今晚月光這般明亮，不如，

不如我們回賓館，錦被翻紅浪，嬌喘……

NONONO。她用胳膊肘子戳羅塵，臺詞不對，重新來，

你看月亮這般明亮，不如你對月吟唱可好？

羅塵匪夷所思地看著蕭筱，是對月吟詩吧。

NONONO，對月吟唱。

說什么呢丫頭，你當這是你們鄉(xiāng)下地頭兒，這大街上，怎么唱？

怎么就不能唱了，除非你五音不全。

在過去這些年，蕭筱聽得歌幾乎都是羅塵給的。羅塵送喜歡的歌給蕭筱還講那歌曲的意境和創(chuàng)作背景，蕭筱給那些歌曲建了一個文件夾，上面寫著挑燈看劍。

羅塵面無表情地盯著蕭筱，狠狠吸溜一口冰淇淋，歌聲就飛出來。

走在鄉(xiāng)間的小路上，路邊老牛在歌唱……

蕭筱嘴里含著勺子頭一點一點，喊大叔大叔大叔，

羅塵等著蕭筱說大叔啊，這老歌叫我們中間隔著好幾條代溝

送戰(zhàn)友，踏征程，默默無語兩眼淚……

大叔大叔大叔，你唱的真好。蕭筱聽得一臉陶醉。

羅塵有點意外，意外的是自己，怎么才見一小時，就替蕭筱背著小花包，在街邊吃冷飲，還唱歌？還在大街上搖頭晃腦對著月亮唱歌！

3、

羅塵和蕭筱是網(wǎng)友。

2007年認識時，羅塵還叫挑燈看劍，寫著很NB的資料，戀著更NB的杭州妞，他們都已經(jīng)是網(wǎng)絡(luò)上骨灰級的人物，而蕭筱是只剛學會聊天的菜鳥。她在他們之間心無旁騖地撲騰，哥哥姐姐巴巴地喊著，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或聽羅塵指點江山，或陪杭州妞挑選包包，偶爾做醍醐灌頂恍然大悟狀，偶爾又南腔北調(diào)爭論得天昏地暗。

羅塵總覺得這丫頭大大咧咧的表象下有著隱隱的憂傷。羅塵不問，蕭筱也不說。

4、

羅塵覺得像蕭筱這種傻白甜的女人，見面后分分鐘就可以搞定。不成想初見蕭筱，就被她整得的團團轉(zhuǎn)。

坐在世博會大門的出口處，蕭筱看著匆匆趕到的羅塵用手擋著陽光佝著身子看手機，她想哭，她忙扭過頭看世博會那些建筑。

我在你身后，他果然轉(zhuǎn)一圈；我在你右邊，他又轉(zhuǎn)半圈，然后就看到蕭筱。

你不是說你是小鳥依人嗎，怎么這么高？

你不是說你是高大威猛嗎，怎么這么低？

走吧，鷺鷥，羅塵下意識地飄了一眼蕭筱的大長腿

啥啥啥，我不是鷺鷥，我是憤怒的小鳥，蕭筱說著炸開雙手裝成一只肥鳥。

就這樣他邁著小短腿帶她去喝茶吃飯，去外灘數(shù)船，去吃哈根達斯，給她唱歌陪她看月亮

我覺得我把所有的耐心和浪漫都給了你。羅塵自己都佩服自己。

其它女人呢？

給了床！

老羅威武！

羅塵178CM，瘦高，斯文儒雅；蕭筱，168CM，瘦高，溫婉清秀。看起來像對情侶，如果兩人不對話的話。

5、

蕭筱爬到64米燈光塔上是為了大哭一場。其他同事是為了拍照留念，腳手架一拆，這塔就再也沒人能上去。電源一通，這塔就是標志性建筑了。

蕭筱只念塔高的好，從塔往下看，人小了，車小了，痛苦也小了。

從塔上下來，蕭筱嘗試著把那段感情也做成標本，封存在距地64米處。

蕭筱開始上網(wǎng)聊天。

蕭筱在網(wǎng)上就變成另外一個樣子，像只瞎撲騰的灰鴿子。扎著毛紅著眼插著腰，豪氣沖天，聒噪得自己都不認識自己。

她說，子寒，你一定不認識現(xiàn)在的我。

子寒說過這世界上有一種鳥是沒有腳的，它只能夠一直的飛，飛累了就睡在風里，這種鳥一輩子只能下地一次，那一次就是死亡的時候。

子寒就是那只鳥。

2006年2月13日情人節(jié)前夜，子寒在電話里訴說著思念，他說一定要在情人節(jié)這天出現(xiàn)在蕭筱眼前。蕭筱勸他不要開夜車，天氣不好不安全。子寒說這是我們認識的第五年，我要給你一個驚喜。

子寒驅(qū)車在路上時，蕭筱做了一個惡夢，夢里子寒變成一沒有腳的鳥，滴血啼鳴，她哭著喊著子寒子寒不要走。夢魘被高速路上一聲凄厲的撞擊聲驚醒，蕭筱猛然在黑暗中坐起，而子寒卻倒在2月14日凌晨的血泊中，一枚鉆戒在玫瑰花中閃著冷光。

6、

蕭筱看到羅塵時，記憶的碎片如箭鏃般涌來，尖銳的劃過身體，蕭筱覺得自己一片一片開裂，像件瓷器。

兩人并排坐在長椅上，有時看月亮，有時看街燈，有時就沉默著，沉默也不尷尬，仿佛已經(jīng)認識了800年。哈根達斯化得一塌糊涂，三個球混淆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羅塵說其實我是個6毛（流氓）

我知道

我的婚姻是個錯誤，

我知道

我有情人

我知道

知道個頭啊你，你以為你是康熙。羅塵去打蕭筱的頭

蕭筱笑

羅塵說傻丫，不要相信網(wǎng)上男人，他們都是色狼

蕭筱說你不是

羅塵說我是

7、

送蕭筱回去時，黃浦江的夜航燈亮了，汽笛聲在遠處回響。

蕭筱噘著嘴，一腳一腳地踢著羅塵。

都怪你都怪你，我好容易跑到上海來看世博會，380元的票，前腳進去后腳就被你叫出來。

羅塵說傻子才看世博會，看我吧，我比世博會好看，

一點都沒覺得！

沒覺得啊。

夜色中羅塵逗著蕭筱，有些話欲言又止，空氣在兩人之間變得粘稠。蕭筱后背越挺越直。站這么直干嘛你以為你是一棵樹？話音未落，羅塵看到蕭筱以看得見的速度迅速打蔫，幾欲摔倒，羅塵感到一陣刺痛。

他突然緊緊抱住蕭筱，吻她的額頭，面頰，脖子，貼著耳朵喃喃地說別撐著了，想哭就哭吧。

蕭筱的眼淚就吧嗒吧嗒掉下來，然后是嚶嚶的哭，然后是嚎啕大哭。哭的昏天黑地，飛沙走石，哭得山無棱天地合。30分鐘后，羅塵覺得肩膀濕成沼澤，越來越沉，他心疼了。

丫頭，別哭了，好像我欺負你一樣。

就是你欺負我了。

我怎么欺負你了，我都沒舍得動你一指頭。

猝不及防，蕭筱狠狠在羅塵肩膀上咬了一口，抹抹眼淚，頭也不回走了。

蕭筱想，打死我也不會告訴你，你和子寒好像。

羅塵用指尖扯著自己的襯衫，那里鼻涕眼淚一片狼藉，衣衫下的皮肉隱隱發(fā)痛，比皮肉更疼的是羅塵的心。

活該，叫你裝好人。羅塵罵自己。

羅塵想，打死我也不會告訴你，我是愛你的。

羅塵不知道自己什么時間愛上蕭筱的。蕭筱好像有種神奇的能力，不知不覺中就能把人的面具摘下，把包裹嚴實的內(nèi)心撕開一道縫隙，叫光透進來。蕭筱是一股清流，令人有種難以抗拒的輕松。而愈走近就愈膽怯，情深意怯，這就是愛吧。而有的愛只能割舍，羅塵苦笑。

8、

早上好，妹子

夕陽把羅塵淹沒在金色中。發(fā)出這條消息，羅塵端起咖啡。她會怎么回呢，

嗯？這已經(jīng)是傍晚呀，word哥。羅塵篤定是這個答案

叮咚，消息回來，

早上好，哥哥

哼，沒創(chuàng)意，敷衍！嚴重抗議！！羅塵嗔怒地放下杯子。

5年來的每天早晨，羅塵都會發(fā)出一條短信。比天氣預(yù)報還準時，蕭筱笑話他。

早上好，妹子

早上好，羅大人

早上好，妹子

并不好，哥哥

早上好，妹子

都怪你，我過站了

早上好，妹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