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顧初
01
我呆呆的癱在沙發上，看著風刮著門忽開忽合，把墻壁上掛著的相框震碎到地上，玻璃碎片好看的分散著，像流下的眼淚撒落在木地板上，我想風干了，也許就能忘卻了吧。
默默走過去一點一點地掃干凈，我拿著這張不久前才和大帥拍的照片，開了廚房的煤氣灶，燃了它。
我和大帥在一起的時間并不長，兩個月的時間就同居了，我沒見過大帥的父母，他告訴我，我們還小，應該先過自己的生活，再過幾年工作事業都穩定了再考慮。
剛聽到這些話的時候，我認為大帥是一個成熟穩重的男人，能為我想到許多我沒有考慮到的事情，陰天記得為我裝把傘，痛經記得為我沖紅糖水，貼心得請假只為多陪陪在生理期愛發脾氣的我。
我是一個孤兒，他像我從未謀面的父親，又擔當著哥哥的角色。
在我覺得生活快要把我逼瘋了的時候，天上掉下來的大帥給了我莫名的安全感與幸福感。
在我覺得幸福來的太突然的時候，現實又給了我幾摑響亮的巴掌。
02
我和大帥認識在市里一家KTV，那天被老板吵了魷魚，我想我是犯了職場大忌的。
在我毫無意識的情況下，得罪了老板外甥女，說是公司整改，進行裁員，至今我只聽到包括我在內的兩個名字，還有一個是小凡。
在上上周小凡和老板外甥女吵了架，我旁觀助陣，這周作為小凡鐵閨蜜，壯烈躺槍。
我郁郁寡歡了許久，沒有向繼父繼母訴說，每月發的工資剩的余額湊了湊給他們打了過去。
結清工資后退了房，房東罵罵咧咧地還在數落我差多少多少錢，我向房東大姐打了欠條拖著行李走向了附近的KTV。
這里便是我和大帥的初識之地。
我終于剪短了長發，染燙成我喜歡的模樣，和曾經白領襯衫全然不同。
坐臺唱著《走著走著就散了》，那個地方總是光線昏暗，人的欲望也時隱時現，而我以頹廢的模樣模仿著這首歌最真切的唱腔。
大帥是在這首歌的高潮部分出現在我的視線里，他的棱角很分明，鼻梁也很高挺，嘴角邪魅地勾著，眼眸深邃地注視著我，我不自主的就掉了進去。
后來我們互加微信，有了聯系方式，對，是我主動的，他也欣然接受我的邀請和我跳了一支舞。
人們在黑夜里卸下面具的樣子是發自內心的真實，所流露的情感大多也是自然而然，那晚給我所有的勇氣，也是在對大帥的一見鐘情后才涌動而出。
大帥后來告訴我，當時我的樣子，像極了妖媚的妖精，他就是收服我這個小妖精的唐僧。
我們的感情升溫的很明顯，和他在一起大多都是在KTV，他來聽我唱歌，點我坐臺，我會用最美妙動聽的聲音唱出他點的情歌給他聽。
白天他不來，他微信我解釋說白天的工作很忙，他做醫生，外科醫生總是那么忙，病人一有事，就要趕回醫院做手術。
醫生這個職業，我太不喜歡了，從我那不知名的親生父母生下先天心臟病的我后便拋棄到了那所醫院，后來醫院又把我送到福利院。
如果醫院沒那么先進，就單單幫孕婦生孩子就好了，奈何它又要多做幾道檢查，害得我被棄養。
在認識大帥之前，我從來不會踏入醫院，因為厭惡，討厭，所有的生病打針輸液都通通免了，所以我的行李里最多的就是藥。
那時住的地方很破，一間十平米的房子，堆滿了我的衣服和鞋子，還有一柜子藥。
后來大帥和我確定了關系，真就到了我的小十平米，他一點也不詫異，笑著對我說，果然你們女人都一個樣子，外表打扮光鮮亮麗，屋里邋遢不堪入目。
我弱弱的反駁道，你們男人不也是，看著都西裝革履人模人樣的，內心還不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臭襪子幾個星期都不洗。
他壞壞地把我圈到墻壁上，語聲誘惑地俯在我耳旁，你見過幾個只用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有我帥嗎。
我抬頭仰視著他，仔細打量著面前這張臉，不禁心跳加速，在他快要吻上來的時候，心痛地厲害。
大帥匆忙為我找藥，倒上水，把我抱到了床上。
那是我久違了二十多年的公主抱，是爸爸媽媽都不曾給我的心疼和愛惜。
03
大帥的心思很細膩，他既不會直白的斥責我蝸居在這小片屋子里還臟亂差不倒騰不收拾，也不會表露出對我出于可憐而故做的施舍。
自那之后，他每周一有時間都會來一兩次為我整理屋子，我像一個有了人愛有了家庭的孩子期待著回家就有熱騰騰的粥飯和關懷。
大帥的潔癖到我這里也是降低了極大的標準和底線，他從來不和我吵架，對我循循善誘，諄諄教誨，用著普通的大白話解釋醫學術語，告訴我這不對，那不衛生，不干凈。
而我每次看著他好看的容貌，不停開合的嘴唇，吐出來的字語都被過濾掉了，像飛蛾撲火般，向著那張令我上癮的唇一口咬下去，嗯，美味可口。
我說，不然我去你那里，寬敞，我放再多東西都不顯得多。
大帥會心一笑，小妖精，你過去了我那不得成盤絲洞。
那我就把你永遠纏著，你就老老實實給大爺我生一堆猴子。
大帥忍不住笑著比了個大拇指說，這邏輯，也是沒誰了，妖精和唐僧結晶出來一堆猴子，天下奇聞呢。
后來，他幫我收拾了所有的衣物，到了他住的地方，簡單的一室一廳，沒有多余的屋子，我矯情的說，嗯哼，大爺我以后睡主臥，你自己找地方睡吧。
大帥朝我光潔的大腦門上彈了個響亮，痛的我張牙舞爪就要揍他，最后來了句，以后再欺負本宮，就賜你一丈紅。
睡覺的時候，我們還是在一張床上，我很踏實，卻不老實，看著身邊的大帥睡相極香，不免有個壞心思，待到他也睡不好了，我才安心睡覺。
大帥總是右側環抱住我，輕輕拍著我的腦袋說著快睡，明天上班起不來了。我鬧著他給我唱情歌，每次唱著唱著我便甜甜地進去夢鄉。
我想著，這是我們婚后的樣子，一起奮斗工作之余，相伴日落而息。
04
我們的矛盾是日漸增長的，不是有句話說，感情是有保鮮期的。
在過慣了一開始的親密，新鮮，溫馨，久了之后就會淡然無味。
我不得不承認，大帥是一個情場高手，他從來也不會告訴我他愛過幾個女人，談過幾場戀愛，總是今朝有酒今朝醉，不問前塵往事。
我們彼此像相互約定好了的，不提從前，固然也不提未來。
我們的矛盾是在我不斷地提及結婚的時候開始的。
有哪個女人會只想一輩子談戀愛不結婚，遇到合適的就玩玩而已。
而關于大帥，我動心了。
也許一開始的相識，顯得輕佻，而大帥又不拒絕。所以這場戀愛，始終都有些玩味。
當我認真的考慮著未來，訴說著婚前婚后的想法和要求時，大帥顯然是沒當真的。
就如前面說的，讓我等，讓我們維持著如今的狀態，讓我們繼續這樣的生活不改變。
而我，對于這場愛情是貪婪的。
有了他，我想有獨立的經濟生活，于是他幫我找了份體面的工作。
有了工作，我想有更舒適的物質生活，于是他為我買了很多漂亮的衣服鞋子化妝品。
有了物質，我想有一個完整的家庭，于是我祈求他，讓他給我一場浪漫的婚禮。
我想有了婚禮，我們可以有一個自己的寶寶，自己的新家。
結果，到了這里，戛然而止。大帥對我的不斷要求開始了厭煩。
大帥對于事業的追求也在不斷上升，他在醫院不斷進行進修，曾經幾次他短信通知我說要去國外探討病例，趕得緊，就不回來了。
那段他不在的日子里，我的心也是被他帶走的，空落落的魂不守舍，每天就是抱著手機，想著他的來電，他工作忙的那段日子里卻從來沒回過我。
我似乎太黏他了，他一次又一次地告訴我，工作時間不要打電話，不能聊微信，不能幫我買生理期用的紅糖和衛生巾，也不能在我最不開心的時候放下手頭工作飛奔回來陪我哄我。
大帥說，這是培養我獨立意識，不能太依靠別人。我似懂非懂地點著頭，生怕他再和我生氣，妥協著說可以可以。
05
在我百無聊賴的工作里，做著銷售，面對著形形色色的人，狡猾奸詐的客戶，忽然想到許久不聯系的小凡。
我們相約在最近的一家咖啡廳，說著她離職后的生活，五年的男朋友在她最失落的時候給她依靠，依舊笑的天真爛漫，過得無拘無束。
后來她轉行做了婚禮策劃師，如今是個已婚女士，第一場婚禮策劃是為自己，策劃了一場別具一格的婚禮。
我向小凡傾訴了這么久以來的思念，和對婚姻的看法。我們相互交流著，看起來她的生活依舊令她愉悅歡心，她的策劃風格浪漫又別致。
我向她征求了一些意見，感覺還不錯，讓她回去幫著寫一份婚禮策劃書。
離開咖啡廳的時候，我的視線凝住，望著小凡方向靠窗的位置，大帥正在親昵地喂著對面妝容精致身材妖嬈的女人蛋糕。
我匆忙地掏出手機，試著問一下他在哪里。結果撥通兩秒中話筒提示音響起“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而我眼睜睜看著他瞥了眼手機，神色一滯地將它按下左滑。
我又發了短信，說“老公，做什么呢？幾點下班？”
我看著他向對面那個女人依舊喜笑顏開，那是多久我沒看到過得笑容。
手機嗡嗡的響了，回了信息“乖，我在開會，緊急會議，晚點回去。”
我強忍著眼眶里的淚水，我的好脾氣在此時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大帥曾經對我的循循善誘諄諄教誨在此時見了效。
我果真學習到了他教給我的搞事情也要分場合，人情世故不能做太絕。
我和小凡離開了咖啡廳，道了別，回到家里便悶頭痛哭了起來。
而那個晚上，大帥并沒有回家，打電話不接，只發了短信說會議之后要做一臺緊急手術。再打電話就關機了。
那個晚上，我把家里我們兩個的所有照片都撕了，然后燒了，我想，這次美夢該醒了。
這樣的男人本就不屬于我，我又怎敢奢望讓他給我一場浪漫的婚禮。
連續兩天沒回家的大帥，依舊不接電話，永遠是在通話中，短信卻回著有事，正忙，晚安。
我想，是時候，我該走了。
06
家里我的東西有很多，我將曾經帶來的衣服鞋子重新打包放進行李箱。
這將近兩年的生活，把曾經的我收拾的干干凈凈再也不邋遢，卻也讓我過得身心疲憊思想遭罪。
原來保鮮期就那么短，之前的幾次如出一轍的不回家的理由一次一次的讓我回憶著，心如刀割。
家里的傳真機出來了很多紙張，上面打印著我和大帥的婚禮策劃書，我一頁一頁地翻看入迷，把自己代入了進去，如果這是一場真實的婚禮，我不知道我該用怎樣的言辭形容自己獨有的幸福。
我留下了一張紙條，紙面上留下我歪歪扭扭的字語。
大帥，我走了。
像當初我來時候的樣子，我帶走曾經屬于我的東西，剩下的你隨意處理。
這份婚禮策劃書挺不錯的，原本是為咱們兩個制定的，你看看，也許你喜歡這樣的風格，你可以和那個女人走進這場婚禮。
這張流產的單子是我真心愛過你的證明，我知道你忙，不想結婚，更不想讓我因為孩子牽絆你。
最后，我祝福你，也感謝你，出現在我生命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