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重聲明：本文原創(chuàng)首發(fā)，文責自負

我死了，死在了我們最相愛的那一年。

可我沒有想到的是，我死后竟沒有化作虛無，而是以靈體的形式待在他的身邊。

于是我看著自己的骨灰盒被交到他的手中，他沒有哭，只是平靜地說了一句“謝謝”

原來人在悲傷到極致的時候是不會哭的，我想。

我跟著他來到車上，看著他抱著“我”。

下車后他走得很快，我也加快跟上他的腳步，跟著他來到了一家小酒吧。門被推開，柔和而溫暖的燈光和暖氣迅速包裹著全身，悠揚的輕音樂伴隨著調酒師手上熟練的動作，遠處角落的綠植好似比第一次來時長高了不少。

原來，靈魂也是有知覺的。

“喲，初小子來了，今天要點杯什么？”

“來杯光錐吧?！彼f。

“這可是烈酒啊，小清呢，他在的話應該不會讓你點吧?！?/p>

聽到我的名字，他明顯愣了一下，擺擺手道“沒……”。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忽然他抬眼來，和我四目相對，接著不知是不是我的錯覺，我覺得他的眼睛有點發(fā)紅。

難道他看到我了嗎，馬上我搖了搖頭，一個活著的人怎么會看到靈魂呢，錯覺罷了。

“哦，歡迎歡迎！”我一回頭，看到自己正后方酒吧的門被推開，一個大叔走了進來。

“原來是被門口的動靜吸引了罷了?！蔽揖褂行┻z憾，如果他真的能看見我就好了，我還有很多很多話想跟小初說，還有很多很多事情沒有一起做，哦不，我不能這樣，我想他能放下我，然后幸福地度過屬于他的一生……

“那就來杯茶吧，謝謝叔?！毙〕鹾鋈徽f道?！昂茫褰o你泡茶?！?/p>

“多懷念啊，我們已經(jīng)好久沒有一起坐在這里了?！?/p>

……

我們就是在這個小酒吧里相遇的。

那天是在寒假里，一個下雪天，我照例背著吉他來這里找我的表叔，也就是這里的老板。因為我是學音樂的，所以表叔就說讓我制造點聲音吸引吸引客人，他給我付工資，就當社會實踐了。

一推開門，門上的風鈴“叮，?！钡仨懼?，引來一道目光。

其實這個酒吧的生意并不怎么好。我曾問過表叔，為什么要將它開下去，他說，更多的是一種情懷罷了，只要有人喜歡這里、愿意在這里和他嘮嗑兩句他就會高興，無關盈利。

我將樂譜擺放好，拿出吉他試音。側目間，一個和我年紀相仿的客人正品嘗著剛端上來的酒，用鍵盤輸入著什么。只見他頓了一下，似乎在猶豫著什么，接著繼續(xù)飛快地打著字。我不由盯著他看了好一會，直到被表叔拍了拍肩才回過神來。

他好像，冬日的暖陽。這是我腦子里冒出來的第一句話。

我閉上眼，努力回憶著當時的情景，再睜開眼，我看著那時的自己走上前去，對著年紀似乎比我還小上一兩歲的他說：“別喝酒了，喝杯茶吧，算我身上?！?/p>

少年微微側頭，道：“可是沒有這個我想不出靈感。”

“靈感嗎？”“我”微微思索片刻道：“我知道了！”

“我”拿起吉他，坐在他身邊為他即興彈奏了一曲。冬日的下雪天很白，小吧的室內很暖，寫小說的少年聲音很溫柔……一連串的場景化作旋律，在我指尖飛舞。一曲罷，連“我”自己都微微吃驚：他何嘗不是給了“我”靈感。

少年似乎聽得很認真，好像與方才演奏的音樂融為一體。如果那是一個故事，那他就是故事中的人。半晌，他對“我”說“謝謝你，我好像…有那么一點影子了，我會再好好琢磨的。”頓了頓，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地移開目光“但你剛剛的曲子讓我想到了一個東西。”

“……”

“冬日的暖陽?！?/p>

“誒？”“我”不禁疑惑道。

“那這首曲子叫什么名字呀？”

“我”的腦海中涌現(xiàn)出在那頭的地平線上，在冬天的空氣里，一抹日光慢慢升起的畫面，竟?jié)u漸出了神。

“叫初陽?！?/p>

“咦？真的嗎？那真是巧了！”

“我也叫初陽?！?/p>

初…陽？那是“我”第一次聽到他的名字?；剡^神來，“我”看著他背包上別著的名牌。

原來還是我們學校的小學弟。

“這么說來，你還應該叫我一聲學長?！痹谒苫蟮难凵裰?，“我”指了指他包上的名牌。

“好巧?！?/p>

“是啊，要不要加個聯(lián)系？”其實當時“我”一說出口立馬就后悔了，因為“我”從來沒有主動要過別人的聯(lián)系方式，如果別人還拒絕了的話……

“好啊，那你掃我吧。”

發(fā)送好友申請后，我不知抽了什么風，說了一句“那我先走了”便只身一人跑出了店門來到了零下的室外。

“欸，小清？”

“茶從我工資上扣就好，叔。”這是我留下的最后一句話。

……

好冷……

我在干嘛，連吉他都沒帶……

……

回過神來，小初已經(jīng)起身要離開了。與表叔寒暄幾句后他便起身往外走去，我趕忙跟上去。

我跟著他回到了家，曾經(jīng)，這里也有我的影子。

不經(jīng)意間瞥到桌子上的水杯，在我離開的時候，兩個杯子依舊放在一起。

看著小初站在客廳中，片刻后又坐到沙發(fā)上，愣了愣，最后向衛(wèi)生間走去。

我本能地想跟進去，想了想，還是作罷了。在最后，還是做一只不“非禮”的鬼吧。

過了一會，里面響起水聲，也許是他正在淋浴。

良久，小初走了出來，臉上還掛著水珠，他徑直走向臥室。

夜晚，我躺在他的身邊，看著他，就像之前一樣。也是在這時我才發(fā)覺，原來“鬼”是沒有睡眠的?！靶〕酰嘞肽隳茉倏吹轿乙谎邸！蔽逸p聲說道，生怕吵醒了他，哪怕我知道，他該是聽不到我的聲音的。窗簾敞開了一條縫，天外的星河好像漏了一角，溫柔的夜色覆蓋著整個城市。

第二天，小初哪都沒去，而是在臥室支起了電腦，開始寫他的小說。

于是我便坐在床沿上，看著陽光灑在他的身上，他的發(fā)尾變成了金黃色，陽光下的雙眼像琥珀一般，暖暖的，很好看。

這一幕，好像回到了大學的時候。那時，我們在排練室中，我彈奏著樂器，而他在創(chuàng)作著他的作品。午后，陽光剛好順著排練室的一扇大窗透進來，照在他身上。

那是我們在校園中再度遇見后的事，我邀請他來聽我練習，順便找找靈感。

沒想到我的小學弟竟這么守時，每次提前幾分鐘就到了，讓我不得不改掉拖延的毛病。于是每天的那段時間，成了我最期盼的時候。指尖停下，我望向他，只覺得我的小學弟認真的樣子竟有些…可愛，于是便輕輕笑了。許是聽到聲音停了，他疑惑地抬起頭，目光交匯間，我輕輕撇過頭，勾了勾唇角。

后來想來，也不知是什么時候，但我好像很早就喜歡上他了。

“小初”我這樣稱呼他，而他則“恭恭敬敬”地喊我一聲：學長。

漸漸地，小初來得多了，我們社團的其他人便也知道了我有一個關系要好的小學弟，經(jīng)常來串門。

于是乎，社團搞團建時，我便順理成章地將小初帶來了。

玩水，支帳篷，捉魚。晚上再支起燒烤架烤著帶來的和到處搜刮來的食物，香味四溢。那天大家玩瘋了似的，聊到了很晚都不愿意睡。大家早就倆倆分好了帳篷，直到很晚才一一散去。我整理好東西，卻看到小初遲遲沒有回來，我便出去尋他。在靠近海水的沙灘，我看到了他。我走過去，輕輕坐在他身邊。此時，天邊的星河漏了一角，星星點點的鉆石點綴著靜謐的深藍色帷幕，耳邊是潮起，潮落。

……

從回憶中出來，我看到小初緩緩地在屏幕上打出三個字：平安夜，然后合上了電腦。

對了，算算時間，好像也差不多該平安夜了。

可惜，這個屋子現(xiàn)在卻冷冷清清的，沒有絲毫節(jié)日的氛圍。

我又多想，再當一次他一個人的圣誕老人。

我們一起過的第一個平安夜還是和社團成員們一起度過的。

那一次我們早早計劃好了到社長家里共度平安夜，于是下課后便成群結隊出發(fā)了，當然也帶了小初。

還記得那個晚上，我們支起圣誕樹，掛上小燈和小裝飾，開起暖氣…當然我們還買了一只大燒雞來代替“火雞”，社長的女朋友還烤了小姜餅分給大家吃。

大家擠在一起看了一部電影，當看到主角愛上了一個不能愛的人，那種不可言說的情感在心中埋下種子，卻永遠無法表達時，我不禁望向他。

而他好像，也正看向我，只一秒，好像我的錯覺。

最后，有人提議大家合奏一首“圣誕快樂勞倫斯先生”，來迎接圣誕節(jié)的到來。

在音樂聲中——

10，9，8，7，6，

5…4…3…2…1…

“圣誕快樂！”

這場“派對”跨越了十二點的鐘聲，大家玩到很晚才回家。

其實這場派對不只是圣誕派對，還是我的送別派對。這是我在這個大學的最后一個圣誕了，或許以后，大家還會再聚吧。

或許…或許吧。

……

從夜幕降臨，到晨光初起

再到繁星滿城……

我就這樣陪在小初身邊，回憶著，那些年和他的點點滴滴……

我離開大學后，便全國各地地跑，進行進修。后來還加入了一個小有名氣的樂團，樂團的成員對我這個新加入的年輕人很客氣，可我卻更懷念在大學中的日子。

就這樣，不斷地練習，每天都很忙。我曾冒出來個念頭，這真的是我想要的嗎？馬上我便告訴自己，學習音樂不正是我從小的夢想嗎？是啊，可每次面對好多觀眾，我卻頻頻想起之前在大學，在那排練室中的一個個下午。只是如果，是那個特殊的人的話，我有一個聽眾足矣。

再次見到小學弟，是在幾年后的一個聚餐。

有一天我收到曾經(jīng)的社長的一條消息，他說這么多年沒見了，大家打算找個地方聚一下，敘敘舊。彼時，我正因為樂團忙得焦頭爛額，便拒絕了。對面沉默了幾秒，又彈出一條消息：之前你的那位小學弟也來哦，我們叫他了。

“……”

“好”我回道。

對面秒回了一個勝利的表情，我關上手機，嘆了口氣。果然還是，放不下嗎。

于是那天快速處理完要緊的事，我便趕著飛機去了。直到再次見到熟悉的大家，我才恍然清醒。

“唷，是清晨！我沒看錯吧，社長，你真把他叫來了！”曾經(jīng)的好兄弟們看到我，便簇擁上來。“嗯！如假包換?！鄙玳L笑嘻嘻地說道。

“這小子不是很忙嗎，你是怎么叫道他的？”有人發(fā)問道。

“當然是……用了點小計謀?！鄙玳L舉起手機晃了晃。

“什么計謀？”已經(jīng)有人的耳朵往社長那邊湊了。

“是……不告訴你！哈哈哈?！鄙玳L神秘兮兮地說道。

“讓我聽一下嘛！”

“不行，這是secret。”

“欸，你真是。”

真好，幾年過去了，再見大家依舊能玩起來、笑起來，好像還在大學時候一般。

“對了，小學弟呢？”

“可能還在路上吧，應該快到了?！?/p>

詢問間，一道聲音從背后的門口響起——

“學長！”我回頭，只見小初和大家打完招呼后徑直向我小跑來。幾年沒見，他好像長高了，又或許這只是我的錯覺。但他的穿著打扮著實像個大作家了。

人到齊了，聚餐也就開始了。酒被端上來，有人提議玩?zhèn)€小游戲提升一下氣氛，于是大家便玩起了“古早”的真心話大冒險。

酒瓶搖搖晃晃地轉著，慢慢停在了阿灰前面。

“怎么樣，真心話還是大冒險”立馬有人開口道。

“真心話吧?！卑⒒艺f道。

“這個嘛…嘶，我想想…作為在場的老單身狗之一，說說從大學到現(xiàn)在有沒有什么喜歡的人？”

“誒喲陳哥，怎么還是這么八卦。”

“那，還是大冒險吧?！卑⒒也缓靡馑嫉負蠐项^。

“你看他，怎么害羞了……算了算了，那就找在場一個人對視三十秒不笑吧！”

“我第一個選你！”阿灰指了指“出題人”陳哥，結果不過五秒，兩人雙雙笑趴了。

“哈哈哈哈，好了好了，我自罰一杯?！?/p>

下一輪開始，酒瓶穩(wěn)穩(wěn)當當停在了社長面前。

立馬有人發(fā)問道“社長，這些年和嫂子怎么樣？”

在眾人期待的眼神中，社長緩緩說道：

“我們分開了……”

“誒？誒？”大家都疑惑道，當年社長可是我們中第一個脫單的，而且大家都知道嫂子的手藝特別好，經(jīng)常給大家做小吃。

氣氛一下子低了下來，有人出言責怪道“怎么問的問題嘞！”

“抱…抱歉?！蹦侨肆⒖痰狼傅?。

“害，沒事沒事，都過去了?！鄙玳L揮揮手，可不難看出他的眼神略帶憂傷：“不過還是奉勸大家一句，人呢，要學會表達，否則錯過了就不好了……來吧，下一輪?！?/p>

第三輪，酒瓶竟停在了我的面前?！罢嫘脑挵伞！蔽倚π?。

“咳咳，清晨，作為我們社的“社草”，我也要詢問一下你的感情問題，請問你在大學時候有沒有對誰動過心呢？”

“嗯，有啊?！蔽掖蠓交卮鸬?/p>

“欸？”大家瞬間吃到瓜一樣，氣氛也再次活躍起來。

“誰啊誰??？”

“這個嘛，”我向小學弟瞟了一眼：“好像比我們小一屆……”

“竟然是小學妹，清哥，你就說是誰吧。”

“那這就是第二個問題了?！?/p>

“好吧?！贝蠹覇蕷獾?，不過在酒瓶再次旋轉時大家都起哄讓酒瓶轉到我。

“應該沒這么巧吧”我心道。

于是下一秒，酒瓶指向了我，瞬間包廂里炸開了鍋。

“來吧清哥，喜歡誰，give me a name～”

這下子輪到我啞口無言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大家都快等急了。

“好了好了，大家別為難他了，我替他罰一杯。”社長出來打圓場道。

于是這個問題就此作罷，盡管大家依舊好奇。

酒過三巡，已是晚上。我提出要趕回去的車，于是大家也沒有久留。

“我說清晨啊，你怎么這么拼呢，就不多留一個晚上？”

“不了，車票已經(jīng)提前訂好了?！蔽覕[擺手“我們下次再聚?！?/p>

臨走前，社長拍拍我的肩膀：“加油，好好把握，”“我是說，至少目前為止你還是我們中最有出息的那一個，對吧?！彼馕渡铋L地向我笑了笑，便告辭離去。

“不要等錯過了再后悔”社長的話一直縈繞在我的耳邊，難道真的要再次錯過嗎。

我想尋找，一種不可能的可能。

“學長是要去車站嗎，我們剛好順路?！?/p>

夜色中，我看著地上兩個影子靠得很近，身旁是我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好，我們走吧小初。”

今晚的地鐵一號線人很少，零星的幾個人分散在大片的空位中。第一站一位阿姨下車后，我們這節(jié)車廂更是沒有其他人存在。

我們便坐在一起，相顧無言。

良久，我不經(jīng)意間提起他的創(chuàng)作，他說雖然還沒成為“大作家”，但目前已經(jīng)有機會連載專欄了，還有編輯會催著他寫稿子。他問起我這幾年怎么樣，是不是很辛苦，我便將自己的經(jīng)歷大致說了一遍。

“是啊，很忙，有時候甚至會懷疑值不值。但是，能把自己的愛好發(fā)展成職業(yè)已經(jīng)很不錯了！”

“是這樣，”他點點頭，回應道：“總是會和想象地不太一樣，但…我已經(jīng)很滿足了，有人能閱讀我的小說，我很開心。甚至只要有一句夸贊，我就能高興很久……學長，你也是這樣嗎？”

“嗯?！蔽业溃前?，小初，你知道嗎，臺下的千千萬萬聽眾我固然開心，可卻都不及你一人聽著我演奏那般愉悅。

隨著廣播的播報，地鐵到站了，我們下了車。

“抱歉，剛才光顧著說話，忘記提醒你到站了。”我看著陪我一起坐到火車站的小初一臉歉意?！皼]有沒有，也是我自己忘了，”小初趕忙道“不過學長你難得回來一趟，一起多待一會也是好的。”

他也會想，多和我待一會嗎？

“那學、學長，我先回去了，再見?！毙〕鯎]了揮手，轉身快步離去。

“等等……”我兩步追上，輕輕拽住他的袖子。

“你愿意，再聽我說兩句話嗎？”

“其實我”

我喜歡你，我好喜歡你，也許是在初遇時就喜歡了。

“喜歡的人…是”

是初陽，是小初，是我的小學弟。

“……”

“你”

我能等到，這個“可能”嗎。

我在他的臉上看到了驚訝、慌亂“抱歉，我，我……”他向我致歉道。下一秒，他跑了出去，就這樣消失在我的視野中。

可我分明看到他剛才快速眨了好幾下眼睛，這是他說謊時的表現(xiàn)。

果然不是完全不喜歡吧？

“我這是被拒絕了嗎？”我自嘲地笑笑，轉身走去。

多想再多待一會，可是離檢票似乎沒幾分鐘了。

我閉上眼，嘆了口氣。

片刻，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身后傳來：

“學長！”

只見小初急匆匆地跑到我身前，大口喘著氣。

“你剛剛說的，可還算數(shù)？”他上氣不接下氣地問著。

“當然。”我看著他因為跑得匆忙而弄亂的頭發(fā)，伸手幫他整理著。

下一刻，小初抱住了我，似乎在用動作回應了我的告白。

我也拋下手中的東西，回抱住了他。

“是我想的那樣，對吧？”我的聲音附在他耳邊確認著他的心意。

“嗯。”他小聲地回應道。

良久，他慢慢松開了我。我看了看表，分針即將指向整點。

“可惜等指針指到整點時我就得走了，否則要完全趕不上火車了?！?/p>

“嗯。”他輕輕應道。

多希望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10，9，8，7，6，

5…4…3…2…1…

我們一起看著指針指向整點。

“我要走了，那么——”

“再見”

“我愛你”我們同時說道。

“那我真的走啦?！蔽覔]了揮手，向前走去……

終于可以，以另外一種身份和你在一起了。

夜晚，外面開始下雪了。我看著小初將窗子打開一點，將手伸了出去。雪花飄到他的手上，又快速融化成水。我不禁也將手伸了出去，可雪花卻穿過了我的手心。

那個圣誕節(jié)，是我們最幸福的一段時間了……

幾個月后，借著“圣誕節(jié)”的理由，大家各自回家放長假去了。緊張了這么久，也是時候該歇一歇了。

于是我給小初發(fā)去消息“今年圣誕節(jié)打算怎么過”

對面顯示“對方正在輸入中”，好一會，才跳出來一條消息：“想和你一起度過”想到對面打這行字的場景，我不禁啞然失笑。

我打算不告訴他休假的事，然后給他一個驚喜。

雪夜，我敲響了小初家的門?！罢l啊？”里面?zhèn)鱽硭穆曇簟?/p>

“快遞?！蔽一氐?。

里面沉默了兩秒，下一秒，門被打開，我立馬抱了他滿懷。

“學長？”小初輕聲喊道。

“嗯，是我?！?，我邊應邊走進了門。

“啊抱歉，我，我不知道你要來，什么都沒準備，家里也冷清的很?！毙〕跽f著就要去找東西，我從后面環(huán)住了他的脖子。

“不用這樣，隨意點就好。”我將頭靠在他的肩上說道。

“上次在車站不方便，這次能不能……”

……

半晌，我慢慢離開了他的臉，只留他愣在原地，臉上一片紅暈。

……

“那這次學長你放假多久??？”小初問道。我比了一個數(shù)字“1”

“一周？”他猜道，我搖搖頭。

“難道是一天？學長果然還是很忙啊”我又搖了搖頭。

“不會是…一個小時吧，那可太“壓榨”人了。”

“小初怎么會這樣想，”我啞然失笑“是一個月啊，笨蛋?！?/p>

“這次竟然這么久，”小初的臉上寫滿震驚“這就是傳說中失傳已久的“寒假”嗎？”

“那你打算多待幾天嗎？”他問道。

“欸？住在這里嗎？”

“嗯?！?/p>

“我可以嗎？”

“可以?！?/p>

那一個月啊，為什么不能再慢一點呢？

晃神間，看到小初坐在沙發(fā)上，正用手機看著什么?，F(xiàn)實與記憶再度重合，讓我一時分不清是否還在回憶中。

那時的我們，也經(jīng)常一起靠在沙發(fā)上，共同看一個屏幕。還記得有一天，刷到一個帖子叫：人的一生是否能有兩個摯愛，評論區(qū)更是各執(zhí)一詞，有的人說，人的一生也許會喜歡過很多人，但真正愛的只會是一人；也有人說，時間會抹平一切，自然也會愛上第二個人。

當時的我們斬釘截鐵地選擇了前者，那時的我們這么相愛，理所當然認為沒有什么能夠分開我們，也沒有什么能讓我們愛上其他人。

可是小初啊，現(xiàn)在我只想選后者。是啊，時間會抹平一切，包括逝去的我。而你以后，也會遇到更好的人，那時候就請隨著內心去吧，放下吧，不要再記得我。

只是沒想到，好像你現(xiàn)在就不需要我了……

如果可以，讓我最后再回憶一下，與你過的最后一個平安夜吧。

“長大后我才明白，世界上根本沒有什么圣誕老人，那都是愛你的人假扮的罷了?！逼桨惨骨跋?，小初與我聊到過去“小時候，每個平安夜我都會期待圣誕老人的到來。每次起來，床頭的大圣誕襪中總會放著各種禮物：有一次是氣球，有一次是喜歡的童話書……可長大后才知道，這不過是家人善意的謊言罷了。不過啊，現(xiàn)在我還是會期待圣誕老人呢，雖然再也沒有過，但我總是在床頭放一個圣誕襪。”

沒事的小初，我愿意當一次只屬于你的“圣誕老人”。

第二天圣誕節(jié)的早上，我早早起來做起了早餐。當我將食物搬出來時，我聽到了小初驚喜的聲音：

“是圣誕老人！”他捧著一個盒子道。

“是唷，快打開看看吧。”

他迫不及待地打開盒子，取出一張樂譜。

“是一張樂譜！”

我走到他身后，一手拿著樂譜的邊：“如果沒有猜錯，這是寫給你新作的歌?！?/p>

“欸？新作？”

“因為我，咳，聽圣誕老人說，他看了你完結的小說，于是給你寫了一首曲子，以表達對作品的喜愛?！?/p>

“那它會是怎么樣的呢？”

“我給你哼一下旋律?！?/p>

……

“真的…很好很好，完全把小說的情感表達出來了！”

“你怎么哭了？”

“感動的?！?/p>

“也不至于感動成這樣…如果你喜歡，我還你寫好多歌好不好？”

……

一個月的回憶轉瞬即逝，我不得不從中醒來。

后來，我便繼續(xù)跟著樂團東奔西跑，參加著大大小小的演出。雖然還是會相見，但離別的時間總是大于在一起。

今年冬天，我們更是接到一個在國外的演出。于是便隨著大伙出了國。

告別時，小初的眼中滿是不舍，卻還是點點頭讓我加油。

在國外的幾個月，很忙，也有很多不習慣的地方，排練的時間也更多了。好在，大家都很團結。

……

在觀眾的掌聲中，大家對觀眾席深鞠一躬，演出完美落幕。

此時距離圣誕節(jié)，八天。

那天晚上，大伙說要搞個慶功宴。在滿是圣誕氣息的餐廳中，我收到了來自小初的消息——

“想見你”

看到這三個字，我的心幾欲跳出胸膛。我趕忙打開軟件，訂了最近的一班機票。

本來大家是打算再待幾天再走的，可我不想讓他等：

我也想見他。

……

和大家道別后，我便奔上了去見小初的旅途。

我愿，跨越半個地球去見你。

……

第六天，小初出門了。我跟著他，去參加了迎圣誕派對。

派對上，我看著他和別人談笑風生，玩游戲、聊天，笑得那樣開心。就好像，這幾天來沒有一刻想起過我一般。

他好像的確不再需要我了……

不過，這也正是我想看到的，不是嗎？一個放下清晨的小初。

第七天，我看著他和昨天派對上認識的人約會，喝咖啡，在江邊一起散步。

這樣……很好啊，放下我，遵循自己的內心，和一個對他好的人在一起。

雖然已無法確定對方是怎么樣的人，但小初和他在一起很開心，那就夠了。

這個平安夜，終究是他和別人度過的。

傍晚，他們分頭了，小初往家的方向走去。

夜晚，在這間沒有圣誕氛圍的小屋里，小初坐在床上，抱著一支老舊的大圣誕襪，好像在等待著圣誕老人的到來。

等到了零點，圣誕節(jié)正式到來，我也該走了。

……

劇烈的顫動，無比失重

飛機這是怎么了？怎么會這樣！

難道…終究是見不到嗎……

在最后的時間，我打開手機備忘錄，往里面寫了幾句話，然后記憶便中斷了。

再次醒來，我已經(jīng)到目的地了。我站起身來，看到遠處站著一個人——是小初！

我向他飛奔而去，用盡我全身的力氣。

可……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竟有些透明。

不知是哪里傳出來的聲音，播報著一則飛機事故，宣判著我的死亡。

竟然是…這樣嗎？

可怎么會是這樣。

我還等著給他一個驚喜呢！

小初，對不起，我食言了。

如果……他能看到我的遺物的話，會發(fā)現(xiàn)里面有一打樂譜，是我為他而寫的。還有一個不怎么新的手機，密碼是我們在一起的日子，備忘錄里還有我留下的話。

……

指針即將指向整點，我俯下身，最后一次親吻了他的額頭。

10，9，8，7，6，

5…4…3…2…1…

再見，小初。

今年是我們作為摯友的第六年，卻是我們作為戀人的第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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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了，死在了我們最相愛的一年。

從接到消息，到拿到他的骨灰盒，就像一場夢一樣。我沒有哭，只是到了一聲謝，甚至沒有表現(xiàn)出一絲悲傷。

原來人在悲傷到極致的時候是不會哭的，我想。

我抱著他的骨灰盒上了車，恍惚間好像看到了他的幻影。

我渾渾噩噩地來到我和他最常去的小酒吧，“地平線”，推開門，門口的風鈴響了兩下，柔和而溫暖的燈光和暖氣迅速包裹著全身，悠揚的輕音樂伴隨著調酒師手上熟練的動作。可我好像與這里的一切格格不入，或是說和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喲，初小子來了，今天要點杯什么？”老板聽到動靜，對我說。

“來杯光錐吧?！蔽抑钢鴪D片說。

“這可是烈酒啊，小清呢，他在的話應該不會讓你點吧。”

聽到他的名字，我明顯愣了一下，擺擺手道“沒……”門口的風鈴響了一下，我不禁抬眼來，接著和他四目相對。竟然真的是他，他就這樣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只是身體有點透明。他看向我的眼神和之前千百次的一樣，我絕不會認錯。

“學長……”我差點脫口而出，最后只是在心中默念一遍。

如果他在的話，一定不希望看到我這樣吧，我心想。

“那就來杯茶吧，謝謝叔?！蔽艺f道。

“好，叔給你泡茶。”

如果可以，我想回到和他初遇的那天。

是沒有靈感的少年想用酒換靈感，只因為他上次靈感大爆發(fā)時還是一口氣喝了三罐啤酒。是一個匆匆闖入的少年用音樂給了他靈感，就這樣，我和我的愛人相識了。

可你知道，看著自己深愛的人在自己身邊，卻不能相認，是間多么痛苦的事嗎？

我看著“幻影”和我一起到了家，似乎我走到哪“他”都要跟著。于是我走近衛(wèi)生間，“他”便沒有再跟進來。

他的遺物很簡單，只有一份被損壞的樂譜集和一部勉強能開機的手機。

我先查了逝去的人的靈魂能存在多少天，

是七天。

我打開遺物手機。

只見備忘錄中有一段對我說的話：

小初，當你看到這這段話，我可能已經(jīng)不在了。

你的人生還很長，而我只是你人生中的一個過客。

小初，我愛你，請你忘了我吧。

斯人已逝，可活著的人還要繼續(xù)前行，我想我理解那個觀點了。千萬不要自責，所以啊，如果以后你遇到一個很好很好的人，就和T……

可是笨蛋學長，我這么愛你，又怎么能忘記你。

可他一定想看到我放下他的樣子吧。

于是我便告訴自己，要裝作看不見他，并且要在他面前不表露出一絲悲傷。

可我又怎能做到，看著自己的愛人無動于衷呢？

但無論如何，我都要讓學長安心地離去，而不是牽掛著我這樣的人。

如果沒有那條消息……是不是就不會這樣。

可他連死都在告訴我不要自責，我又怎能這樣想自己。

我打開水龍頭，掩蓋著自己的哭聲，良久良久……我用冷水清洗著臉部，直到看不出來任何哭過的痕跡。

于是我開始偽裝：我假裝心無旁騖地寫作，假裝和平常生活一樣的規(guī)律，假裝沒有一絲因想起他而悲傷，假裝在派對上很開心，甚至假裝和雇來的“演員”約會……

而每當我忍不住自己的情緒時，便躲到衛(wèi)生間，用沖水聲掩蓋著自己的哭泣。

清晨，你知道嗎，在你向我表白的那一刻我有多高興。

因為我一直在等，等一個不可能的可能。

[轉身，然后飛奔

用動作回應著他的告白

10，9，8，7，6，

5…4…3…2…1…

“再見”我說道

“我愛你”他說道

我望著他的背影

這次，終于能用另外的身份，和你在一起]

清晨學長，我又怎能忘記，和你相處的點點滴滴，那個午后陽光的排練室。

還有，和你在一起后的日常，靠在沙發(fā)上看著同一部手機，每次睡前拉得整整齊齊的窗簾?？上菢?，就沒有星空漏進來了，不過沒關系，只要你在就好。

平安夜的圣誕老人，圣誕襪中的樂譜。其實我知道的，那個每次在評論區(qū)發(fā)表著心得的賬號，是你的。

你知道為什么那個平安夜的傍晚我會和那個人分道揚鑣嗎？因為平安夜是屬于我們的，我不會和其他人一起度過。

可是我的圣誕老人啊，你怎么還不來……

指針即將指向整點

10，9，8，7，6，

5…4…3…2…1…

“再見”你說道。

“我愛你”我同時默念道。

這次就由我來說出這三個字。

今年是我們作為摯友的第六年，卻是我們作為戀人的第一年……

你說我這輩子的路還很長，以后還會遇見別的人。

可我不要，至少在此時此刻，25歲的初陽，摯愛清晨，山海不移。

學長，我想你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