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子不吟
01
阿根是我的發小，這次回老家邀我一起幫他搬家。
在整理床底下沾滿了灰的舊書籍時，阿根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起來。
阿根從里面抽出一本記賬本，上面記錄著日常開支。2009年3月30日，收入100元，支出0元；2009年3月31日，收入100元，支出0元……
阿根對我講起了這本記賬本的來歷，那是一段濃濃的父愛……
阿根家不算家境殷實，但是阿根卻從小不愁吃不愁穿，他每次想要什么，父親都會從省城給他帶回來。阿根一旦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都會拿到我們面前炫耀，一臉驕傲地說，這是他爸買的。在他的記憶里，父親在省城打工特別賺錢。
02
阿根考上了省城一所二流大學，可把父親高興壞了，父親說，你小子可是村子里為數不多的幾個大學生哩，可真給咱家長臉。
開學那天，父親從銀行取出一沓錢，一張一張沾著口水數，數了一遍又一遍。交給阿根，囑咐他在學校里好好學習，生活費不夠了就告訴家里。
那時候網絡游戲盛行，不少人經常泡在網吧打游戲，阿根也不例外。大一的時候，阿根沉迷于網絡游戲，經常整晚泡在校外網吧里。雖然他也覺得這樣是虛度光陰，但是回過頭看到身邊同學基本上都是如此，他也就釋然了。
大一暑假，同學們都收拾東西回家了，只有阿根一個人沒動。阿根尋思著，學校不能住了，是不是可以到父親工作的地方去，蹭吃蹭喝，還可以上網玩游戲。
于是阿根就跟父親提出，想去他那里玩幾天，父親這次竟然破天荒答應了！
第二天，父親早早來到學校門口等著。遠遠地，阿根看到父親站在校門口，這是阿根第一次感覺父親在人群中是那么扎眼——衣服破舊，上面布滿灰塵，還寬大的有些不合身。他提醒父親，衣服太破舊了。
父親說，出力干活的，又不是坐辦公室，穿那么新干嗎？他又說，那也太大了啊。父親又說，衣服大點，干活才能伸展開手腳，不然，一伸手，衣服就撕破了。
父親將阿根帶到住的地方，那是工地上的棚戶區，每間房十平米不到。只有一張鐵架床，連一張椅子都沒有，地上放著一個已經完全褪色的臉盆，上面搭著一條泛黃的毛巾……
阿根從來沒問過父親在省城做什么事，父親也沒告訴他。阿根一直以為，自己要什么父親就買什么，那父親的收入應該挺高，在城里的生活應該過得比較舒服，卻沒想到父親竟是在這般清苦的環境中生活。
父親把阿根帶回住處，就說：“你就在這坐會，我要去干活了。”說著，就急匆匆地出門了。
阿根將背包往床上一扔，準備下樓找網吧打游戲了。
在阿根經過工地的時候，看見工頭正跟父親說著什么，父親默默地點著頭。說完之后，父親便帶起手套開始干活了，只見父親一步一步走到十幾米高的腳手架旁，順勢就開始攀爬。
阿根看著父親緩緩地爬上塔頂，背上的汗水將他那原本寬松的上衣全部浸濕，父親的背影是那么的孤單無助。阿根一陣鼻子發酸，他不再停留，朝住的地方走去。
原來父親賺的是血汗錢！此時的阿根愧疚不已。
當天下午阿根就回了家。他不再想著上網了，他的眼前總是出現父親那孤單無助的身影。他還算了算，自己在網吧浪費了多少父親的汗水。
03
阿根返校的時候，父親又從銀行里取出厚厚的一沓錢，數了又數，交給阿根。阿根數了一下，說：“這學期時間短，有兩千就夠了。”說著，分出一半，留給父親。這一天，阿根下決心做個好兒子，做個好學生。
但是他的這種想法很快就被現實的誘惑打敗了。那些網友吆喝著去網吧打游戲時，阿根一次次告訴自己要忍住，不能浪費父親的血汗錢，但是內心的躁動卻始終沒有消散。一個星期后，他終于忍不住了，阿根又一次走進了網吧。
就這樣，阿根恢復了往日做派，吃喝玩樂、泡吧打游戲、花錢大手大腳。終于，原本一個學期的生活費，被他兩個月揮霍掉了。
無奈之下，阿根給父親打電話，說前段時間生了一場病，帶來的錢花完了。
當天晚上，省城突然下起了暴雨。正在宿舍里和同學打牌的阿根接到電話，說校門口有人找他。阿根撐著傘到校門口，看見了父親。
五十多歲的父親，弓著身蹲在校門口，一臉的疲憊，身上的衣服早已濕透。
阿根把父親帶到校園內一處亭子里，才問他：“下著這么大的雨，你怎么來了”。
父親用手捋了捋濕漉漉的頭發，微笑道：“你白天打電話說你生病了，我不放心你，過來看看”。
阿根說：“你要來也別挑這種天氣來啊，你看你全身都濕透了，你跟我回宿舍，我找衣服給你換上”。
父親急忙扯住阿根，“不用不用，你爸我身體強壯，淋點雨也沒關系，我來看見你沒事，我也就放心了。給你帶來點錢，你病剛好，要吃好的，把身體養好，才能有精力學習”，父親說著從口袋里掏出一沓用塑料袋包好的錢，遞給阿根。
父親又看了幾眼兒子，說：“好了，雨也小了，我回工地了”，說完便大步邁出去了。
阿根緊緊攥著那一沓錢，又一次看著父親的背影，眼中淚水再也止不住了。
卻沒想到，這竟然是最后一次看著父親的背影。
04
阿根說到這里，又忍不住嚎啕大哭起來?？蘖嗽S久，阿根才繼續說道。
第二天，父親工地上的一位工友來學校找到他，告訴他，父親從腳手架上摔了下來，現在被送進醫院搶救了。
阿根急匆匆跑到醫院，此時手術已經結束。醫生告訴阿根，父親摔下來時頭朝下，被送過來時就快不行了。
阿根頓時腦袋一片空白，他好想哭好像大叫發泄，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為什么？為什么會這樣？你昨天還來看過我的！阿根在心里咆哮著問自己。
阿根走進手術室，看見父親靜靜地躺在那里，臉上布滿了血跡。阿根幫父親輕輕地擦拭著，在父親耳邊，呢喃道：“你一定是太累，只要睡一覺就會醒過來的對嗎？”說完，趴在父親身旁抱頭痛哭。
后來，阿根去父親住的地方收拾東西，發現父親床頭放著一本記賬本，阿根打開賬本一頁一頁地看著，這本賬本是父親這些年在工地上的賬目記錄，這些年，他自己的支出幾乎為零。
阿根抱著賬本，哭了，良久。
“我以前說他不會生活，還嫌棄他穿著破舊。經過那件事，我才知道，不是他不會生活，而是他習慣了把最好的生活給予自己的兒子……”
小時候，常常跟在父親后面，仰望著父親，總覺得父親就像是一座大山矗立在我面前，為我遮風擋雨。父親在，一切便在。
因為是山，所以父愛樸實慈祥。它的外表并不華麗，卻擁有無比之深的內涵。它并不像母愛一般和藹，寬容，受人推崇，但它同母愛一樣的無私，不求回報。父愛并不隨處可見，它是寓于無形之中的一種感情，只有用心去體會的人才能體會到那其中濃濃的愛子情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