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女友陶芷已經兩個月沒出家門，我非常擔心她是不是已經橫尸在租來的公寓里，所以我拎著行李前去，準備與她同住。
別多想，我只是怕好不容易“騙”到手的準媳婦就這樣掛了，損失太大！
一進她的門我就開始擔心自己能不能存活，因為能在這種環境中生存下來，絕對需要蟑螂一樣頑強的生命力！
“陶芷！”我趟過門口一堆餐盒，跨過客廳的面包和辣條的包裝袋，終于來到了她的閨房。
閨房？這哪里是大家閨秀的房間？分明就是“忍者神龜”的下水道！
衣服不知道是干凈的還是要洗的，亂七八糟堆了大半張床，只留不到五十公分寬的地方睡覺。呵呵！這是在顯擺你苗條嗎？
床頭柜上放著幾只不同顏色的襪子，地上除了一層掉落的頭發，就是用過的面膜和不成對兒的鞋子。
“陶芷！你去哪兒啦？活著呢就吱一聲！”我站在她的臥室里扒拉著那堆衣服尋找她的蹤跡。
“樂洋！來得真是時候！廁所沒紙了！快給我遞卷衛生紙進來！”
唉！我突然覺得上輩子她一定是我女兒，要不然我怎么會對她這么包容！
2
“所以，你不是來給我打掃衛生的，而是來跟我同居的？”陶芷啃著蘋果，光著腳坐在桌子上，看著我打掃房間忙來忙去。
我揮著拖把說：“什么叫同居呀？合租！合租而已！你思想不要那么不純潔！”
“是我不純潔嗎？”她伸出一只腳踩在我肩膀上，然后順著脖子用腳背勾著我的下巴說，“我這么個美女放在你眼前，你能不犯錯誤？除非你喜歡男人。”
“滾！”我拿開她的腳，轉過身接著拖地。
陶芷是個網文寫手，除去碼字幾乎毫無生活能力。其實也并不是完全沒有，大概是和我戀愛以后才漸漸退化的。
她接連用腳踩踹我，見我不理她，索性把腳伸進我衣服里。
呃……還沒到冬天腳就這么涼，看來以后要弄點藥膳給她調理調理身體。要不然等以后一個被窩了，天天冷手冷腳的往我身上貼，我可受不了。
“腳不想要了吧！”我轉身一把拽住她的腳腕，她縮了兩下腿沒退出來，干脆左右晃悠起腿來。
“瞎晃悠什么？不知道自己穿的是裙子啊！”我松開她的腳腕，拿著拖把進了衛生間，身后則傳來咯咯咯的笑聲。
我摸摸自己發燙的耳朵一陣抓狂！下次陶芷再這么挑釁我，我一定“就地正法”了她！
3
“樂洋嬌喘著：‘求你……給我……’陶仙止看他欲求不滿的樣子輕笑，附到他耳邊：‘你現在的樣子可真誘人！’言罷扶著樂洋的腰肢挺身……”
我再也讀不下去了，跳起來把筆記本電腦往沙發上一摔大喊：“陶芷！你給老子滾出來！”
“怎么了？”陶芷輕拍著臉上的面膜，一路小碎步沖到客廳。
我指著筆記本大喊：“什么鬼東西！”
“啊？”她趕緊抄起筆記本電腦一頁一頁仔細翻查看。
“噢！有兩個錯別字。”
她這是什么的腦回路啊？我抓狂地說：“重點不是這個好吧！”
“那是什么？不是你要主動幫我查錯字的嗎？”她仰著頭輕拍著面膜坐到了沙發上，滿是無所謂的語氣。
“陶芷，你怎么能寫我和男人……那個啊？而且我還是下面那個！我的名節！我的聲譽啊……”
“哎呦就一個耽美小說，隨便起的名字，誰會往自己身上攬。”她揭下面膜，水嘟嘟的臉上沒有一點害臊的表情。
她抄起一瓶什么霜開始往臉上涂，接著說：“好歹你也沒被別的男人上，小說里你也是我陶大仙的男人，怕什么？別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說完她起身拍拍石化的我說：“小炸毛！放心，你的名節由我守護！晚安！”然后抱著筆記本回了臥室。
“呵呵！有你我才不放心！”我吐槽著，把她剛用過的面膜丟到了垃圾桶里，又把她的瓶瓶罐罐放回衛生間。
4
“陶芷，你一個月能拿多少稿費？”
她喝著皮蛋粥，心不在焉地回話：“看心情。”
我追問：“心情好呢？”
她終于把注意力放在了我的問話上，看著我的眼睛說：“五六千吧！”說完還沖我挑挑眉毛。
呃……看來我要努力賺錢啊！剛參加工作的我還是試用期，一個月才兩千大幾，要是不小心遲到兩次，還得再扣點，真沒想到陶芷這家伙敲敲鍵盤就能拿這么多。
陶芷看我受刺激的樣子笑了，伸手摸摸我的頭說：“乖！你要是失業了，姐姐會給你買最好的狗糧吃。”
“寫字能賺這么多？”我還是不服氣，憑什么你一個每學期都有掛科的學渣，比當了三年多學生會主席的我賺得多？
“哎呀！也不是總能賺這么多啦！”她的口氣明顯就是在安慰我，“如果沒靈感，寫不出東西，那就一個子兒都沒有！”
“你沒靈感的時候多嗎？”
“多啊！”她見我眼里閃過一束光接著說，“我睡覺的時候就沒靈感！”
我差點一口粥噴出來，這丫頭絕對是故意的！不行！看來我要拼命賺錢才行！
“樂洋，你自己努力吧！我知道你大男子主義，可是我就這么優秀，沒辦法啊！”說完，兩手一攤沖我得意地笑。
我騰地站起來走到她跟前說：“將我的軍？老子今天就軟飯硬吃了！”
“來人啊！有人強行無理啊！”
正鬧著手機響了，我嘴里罵著哪個不長眼的這么掃興，一看來電顯示是：“母上大人”！
5
我拉著陶芷進了餐廳的單間，老媽在里面正襟危坐。
“阿姨好！”我還是第一次見陶芷這么乖巧有禮貌，我笑著拉開椅子讓她坐下，老媽則是上一眼下一眼打量個沒完。
“陶芷是吧，樂洋總提起你，最近還搬到你那里去了，給你添了不少麻煩吧？”老媽這假客氣勁兒也是讓我渾身不舒服，這倆女人都挺能裝。
“沒有！阿姨您說笑了，都是樂洋在照顧我呢！”陶芷笑瞇瞇看著我媽，可眼神里總有一種學生看教導主任的感覺。
“趕緊上菜吧！我都餓死了！”我敲著桌子打斷了這倆人的寒暄。
菜上齊了，我拎著筷子沒等夾菜，她們又開始了新的對話。
“聽說你比樂洋大一歲，應該已經工作一年了吧？”
“阿姨，是這樣……”陶芷剛拿起來的筷子又放下了，規規矩矩地回答：“其實我也剛畢業，大二時候生病休學一年，所以是和樂洋同屆畢業的。”
“對！她等了我一年，這就是真愛啊！”我插話進來，夾了一塊糖醋小排放在了陶芷的碗里。
老媽皮笑肉不笑地瞪了我一眼，接著問：“聽說你是作家？”
完了！終于說到點子上了。
空氣瞬間凝固，陶芷咽咽唾沫，小心翼翼地回答：“我算不上作家，就是在網上寫寫小說和文章……”
“那就是網絡作家！陶芷，我直說了，我是不會同意我兒子和作家結婚的！”
6
公交車上，陶芷枕著我的肩膀發呆。我知道她不開心，我也很火大。媽媽給我打了幾個電話都被我按掉了，發來的微信我也沒看，最后干脆屏蔽了她的消息。
“樂洋……”陶芷的聲音沒了底氣，像受傷的小貓一樣說：“我有點恨你姐姐了……”
我姐姐樂萌，大學時利用閑暇寫小說，沒想到第一部作品就小有斬獲，正準備聯系出版，卻被一個大神級作家指責說她抄襲。
小白斗大神，吃瓜群眾也只在乎話題不在乎真相。一番熱炒后姐姐被封殺，除了寫作之路被封死，還要遭受周圍人的指指點點和鍵盤俠的網絡暴力。受不住壓力的姐姐選擇跳樓自殺，爸爸為了拉住姐姐也墜樓而亡。
“你別多想，我是不會和你分開的！放心吧傻丫頭！”我摸著她的頭安慰著，而心里卻在盤算怎么說服我媽。
陶芷睡下了，我悄悄回到了家里。媽媽果然沒睡，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媽！我跟你直說了吧！我跟陶芷早就生米做成熟飯了，這個兒媳婦你認也得認，不認也得認。”我一屁股坐在老媽旁邊，吃著蘋果，一副要殺要剮悉聽尊便的架勢。
老媽斜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說：“熟飯就熟飯唄！反正給你換個鍋，你照樣也能做熟了。”
我咬蘋果的動作卡了一下，嘴里叼著果肉瞪著我媽，心里感嘆：這老太太真是攻氣十足！
7
“樂洋你別……”從睡夢中驚醒的陶芷一腳把我從她身上踹到地上。
“不行！咱倆必須要個孩子！這是最后的殺手锏了！”我又撲上了陶芷的床。
“停！你答應過我的事都忘了嗎！”她奮力反抗，抓得我身上都是血印。
我實在招架不住她的小爪子放開了她，有點生氣地跪坐在她面前嚷嚷：“怎么了？你早晚都是我的，早給我有什么不行的！”
“樂洋……嗚……”陶芷抱著膝蓋蜷縮在床角哭起來，嚇得我手足無措。
“別別別！你別哭！我錯了還不行嗎？我混蛋，我畜生！”我扇了自己兩個耳光，想伸手過去安撫，她哭鬧的聲音又提高了幾個分貝！
我跪在床上對她大禮朝拜求她別哭了，可她卻越哭聲音越大。我最后干脆盤腿坐在她對面看著她哭。唉！這鏡頭真是太戲劇了！
“不哭了？”
陶芷點點頭，可還是紅著鼻子在抽泣。我慢慢挪到她身邊輕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慰。
“樂洋，我不給你，不是因為我有二心，是我不想像我媽一樣……”陶芷撇著嘴委屈巴巴地向我解釋。
“我懂我懂！都是我不好，別哭了啊！”我抱著她，長嘆了一口氣。
陶芷是單親家庭，她媽媽年輕時和男友也有過山盟海誓的愛情，但是最終兩人還是被功名利祿拆散。分手后，陶媽媽發現自己懷孕了，毅然決定成為“單親媽媽”。雖然之后也結了婚，又生了一個兒子，可她絕對不想讓女兒重蹈覆轍，所以一直給陶芷灌輸“拒絕婚前性行為”的思想。
“其實我又不是你親爸那么不負責任的男人！”我從口袋里拿出一打避孕套說，“看我早有準備！”
然后……我就挨揍了！
8
“媽！陶芷懷孕了，你說是我把她娶進門，還是讓她去醫院把你孫子宰了？”我再次和老太太打起了心理戰。
我媽一臉平靜，沖我伸出了右手。
“干嘛？”我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的手搭了過去，卻被我媽“啪”一下打開，然后對著抖落手的我說：“化驗單！懷孕總得有醫院的化驗單吧！不能你憑空一說就給我說出個孫子來。”
“什么叫我憑空一說啊？你兒子是出了力的！”我依然在寧死不屈，可顯然老太太是魔高一丈！
晚上我回了公寓，陶芷又在碼字。我抱著她哼哼唧唧地說我媽太難搞！也大罵我爸當初干嘛要娶一個這么聰明的女人回家。陶芷也不插話，就是笑。
手機又響了，是我媽打來的，可接通后是個陌生男人的聲音：“您好，您是這個手機主人的兒子嗎？”
“你誰呀？我媽呢？”我腦中一片電光火石。
“請您盡快趕往第二醫院，我們的救護車馬上就到，老太太現在昏迷不醒……”
我躥起來就往外跑，不明情況的陶芷也抱著筆記本跟了出來。
“醫生，我媽怎么樣？”我扯著醫生的袖子問。
“老太太下樓時摔倒了，外傷倒是不嚴重，但是需要住院觀察幾天。”
陶芷拍拍我，讓我不要著急。可病床上躺的是我媽，我能不著急嗎？
老太太醒了，卻借著病專橫起來。
“你不和那作家分手，我就不吃藥也不輸液！”
端著藥的護士給我使了個眼色，我撓撓頭說：“行！媽最大！我都聽您的！那個陶芷我不要了，誰愛要誰要！”
9
“我們分手吧！”一進門陶芷就來了這么一句。
“別鬧了寶貝兒！”我疲憊地癱在沙發上，閉著眼睛不想說話。
陶芷過來踢了我一腳說：“分手！你現在就從我家搬出去，這個房子是我租的。”
“神經病啊！碼你的字去，我累一天了你別找事兒行嗎？”我脫了上衣想去沖個澡，卻被陶芷一把推坐在了沙發上。
“你有病啊！”
見我有些慍怒，陶芷沖我大吼：“我有病？對！我就是有病！可再有病我也沒跑去別人家當個‘吃軟飯的’！”
這句話可捅我肺管子上了，火氣一下子躥上了頭頂：“你他媽說誰吃軟飯！老子要不是可憐你，怕你自己死家里尸體臭了都沒人知道，老子才不會跑你這里來睡沙發！”
“我告訴你！你就是個吃軟飯的！三年了，老娘早就玩兒膩你了，你給我滾！”
玩膩我了？我去！老子堂堂七尺男兒能讓你玩兒了？
我指著她鼻子問：“你是不是外邊有人了？”
“是啊！我就是外面有人了，比你有錢比你帥！他爸媽也特喜歡我！”她抱著肩膀炫耀著說，“用不著你媽嫌我，也用不著你甩我，我先跟你說拜拜！”
“你跟他睡了？”怒火中燒的我冒出這么一句。
陶芷愣了一下，冷笑著說：“話說到這份兒上，我也不瞞你，我就是和他睡了，就是不和你睡！知道我為什么不和你睡嗎？怕你這傻子發現被我玩了啊!”
我感覺五雷轟頂，大腦充血，惡狠狠地說：“分手行啊！你玩老子這么久，老子玩你一宿天經地義吧！”
說著我怒氣沖沖地扛起她直奔臥室！
10
“樂洋，你個混蛋！”醒過來的陶芷一絲不掛地躺在我的懷里。
“別哭了寶貝兒！你也不能怪我啊！還不是你自己挖的坑。”我給她擦著眼淚，自己卻滿臉壞笑。
“你他媽的……疼死我了！”
我聞著她的香味閉著眼睛說：“行了行了！以后我溫柔點，還不是怪你自己沒事搓我的火。你的讀者不常給你留言‘挖坑不填必遭天譴’，你就當填坑了！”
“滾！”
第二天陶芷才和我說，是因為在醫院時聽到我說不要她了，以為我真的要和她分手，所以想先發制人，結果沒想到把自己搭進去了。
我一邊聽她說一邊嘿嘿地壞笑，把給我媽燉的雞湯都抖灑了。
……
半年后的一天，我媽坐在沙發上看《甄嬛傳》，我走過去說：“媽，陶芷懷孕了……”
“你就不能換一招嗎？”
我把化驗單遞到了她眼前，她不耐煩地接了過去，表情從不屑變成了驚訝。
我得意洋洋地咬著蘋果，勢在必得地說：“別看啦!是真的醫院化驗單，如假包換！她懷孕快三個月了！”
“少拿孩子要挾我……”老太太的語氣明顯敗下陣來。
“另外陶芷剛出版了一本新書，讓我親手送給你，喏！認真拜讀啊！還有陶芷親筆簽名呢！”
老太太瞥了一眼我扔在沙發上的書愣了一下，書的封面上赫然寫著《是誰殺死了那個樂萌》。
老太太有些顫抖地拿過書，她翻開扉頁，里面是陶芷親筆留言：
媽媽，我不是樂萌，我是樂萌派來愛你的陶芷！
老太太捧著書，手指微顫，一頁一頁翻看良久，終于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給了我一耳光說：“你這臭小子！還有心情吃蘋果！還不快去把老娘的女兒接回家！”
尾聲：
我“噗通”一聲跪在了陶芷媽媽和繼父的面前，雙手呈上了醫院的化驗單。陶芷媽媽嘆了口氣，把我扶了起來。
一直在旁邊看戲的陶芷弟弟插了一句：“姐夫，你就拿張紙來提親啊？”
